第334章 :生子
走在半路,立夏就覺小腹一陣抽痛,像有隻無形的手狠狠攥著臟腑,猛地一縮,疼得她悶哼一聲。
那陣痛來得又急又兇,鑽心似的,她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弓,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陣痛過去她才感覺自己能呼吸,只是沒過多久那陣痛再次襲來,後背沁出一層冷汗,黏膩地貼在衣衫上,夜風一吹,涼得她打了個輕顫。
元母走在旁邊,一眼就瞧出她臉色不對,白得像紙,嘴唇都咬得發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連忙上前扶住她胳膊,聲音都發緊:“老五,是不是肚子開始疼了?”
立夏強忍著那股翻湧的疼,等那陣銳痛稍稍緩過去,才抬起頭,氣息虛浮,胸口微微起伏著喘,勉強擠出一句:“沒事……媽,我沒事。”
可她那隱忍的吸氣聲、微微發顫的聲線,根本瞞不過人。
謝知蘅就走在另一側,把她每一點細微的反應都看在眼裡,心猛地一緊,像被一隻手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墜。他沒半點猶豫,當即對元母道:“嬸子,不能再慢慢走了,我先騎車帶立夏去醫院,您在後面跟著,慢慢趕過來就行。”
元母此刻也亂了分寸,一想走路過去實在太慢,耽誤不得,連忙點頭:“行,行,聽你的,你騎慢點,穩當點!”
謝知蘅應下,飛快地把腳踏車扶穩,讓立夏側著坐好,自己小心翼翼護著她腰腹,腳下一蹬,車子便穩穩地往前衝。夜裡路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他不敢騎得太顛,卻又恨不得立刻飛到醫院,一路既快又穩,風從耳邊掠過,他只一心念著身後的人別再疼得厲害。
趕到醫院門口,謝知蘅利落停穩車,顧不上喘口氣,立刻伸手,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立夏從車上攙下來。她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輕得讓人心慌,疼得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深夜的醫院,走廊裡亮著一片冷白的燈光,映得四下寂靜,只聽得見他們的腳步聲,遠遠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空蕩又安靜。
值班室的護士聽見動靜,探出頭來,一看見立夏捂著肚子、臉色慘白的模樣,立刻就明白是要生了,二話不說麻利起身,語氣乾脆又穩妥:“快,這邊來,先去檢查室。”
謝知蘅全程沒多話,只穩穩地扶著立夏,力道不輕不重,既給她支撐,又不會碰疼她,護士往哪走,他便跟著往哪去,安靜卻可靠。
立夏被扶上檢查床,淡藍色的簾子一拉,將外面的視線隔開。醫生簡單檢查過後,抬頭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定論:“宮口已經開了,送待產室,家屬跟過來。”
護士一邊整理著器械,一邊側頭看向一直守在簾外、神情緊繃的謝知蘅。他站得筆直,目光始終落在簾子方向,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焦灼,護士自然而然便把他當成了產婦丈夫,隨口吩咐:“孩子爸爸,你在外面等著,別走遠,有情況我們喊你。再去把住院、生產的手續辦一下。”
這話一落,空氣莫名靜了半秒。
謝知蘅先是一怔,顯然沒料到這誤會,耳根微微一熱,有些發燙,剛要開口解釋一句,就聽見簾子後面傳來立夏壓抑不住的疼哼,那一聲輕響,像根細針,直直紮在他心上。
他瞬間把解釋的話嚥了回去。
這種時候,分辯誰是孩子爸爸毫無意義,只會耽誤時間,徒增麻煩。只要能讓她少受一點罪,這點誤會算得了甚麼。
這時元母也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只聽見護士後面那句辦手續,連忙應和:“哎哎,好!小謝啊,辛苦你幫忙跟著跑一趟,嬸子年紀大了,這醫院的流程我也不懂,全靠你了。”說完把手裡裝錢得手帕塞給他,怕他不肯收直接用眼神授意。
謝知蘅會意,無奈的默默點了點頭,沉聲道:“嬸子放心,我去辦。”
轉身便往繳費處、護士站跑,樓上樓下,一趟又一趟,填表、繳費、拿單據,沒有一絲拖沓,半點不含糊。
一旁的護士看在眼裡,回頭悄悄跟同事低聲說:“這爸爸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這麼靠譜,比好多毛躁小夥子強多了。”
進了產房,陣痛一陣比一陣密集,立夏攥緊拳頭,指節幾乎要嵌進掌心,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溼了枕巾。她疼得渾身發顫,卻又咬著牙悶聲哼著。
助產士在一旁守著,不時鼓勵打氣:“再使把勁,很好,快了,馬上就好了,已經看見孩子頭了,再加把勁!”
一句話,硬生生把立夏快要渙散的力氣又拉了回來。
她抓緊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拼盡全身力氣往下使勁。那一刻,腦海裡沒有別的,只有一個念頭——把孩子生下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媽媽,當年生她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疼?是不是也這樣拼盡全力?不是上輩子那模糊不清、記不真切的面容,而是這輩子實實在在守在她身邊、疼她護她的元母。
產房外。
謝知蘅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裡,身姿看著平靜淡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耳朵一直豎著,不放過裡面任何一點動靜,每一聲壓抑的痛哼、每一次輕喘,都像重錘,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一刻,覺得時間如此漫長。
每一秒,都難熬得像一個世紀。
不知究竟熬了多久,久到他都快要記不清自己站了多久,產房內,終於傳來一聲清亮、響亮又有勁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深夜醫院的安靜。
那一聲哭,乾淨、有力,讓人瞬間心頭髮燙。
護士笑著推開產房的門,聲音裡帶著喜氣:“生啦!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元母當場就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雙手合十,連連念著阿彌陀佛,一顆懸了大半夜的心,終於落回肚裡。
謝知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懸了一整夜、緊繃到極致的心,這才徹徹底底鬆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輕輕往上揚了揚,眼底一直凝聚著的緊張與焦灼,一點點化開,變得柔和。
護士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嬰兒抱出來,小傢伙閉著眼睛,小臉蛋紅紅的,胎髮軟軟地貼在頭皮上,看著軟糯又乖巧。她笑著看向謝知蘅:“孩子爸爸,快來看看孩子,孩子雖然小但精神著呢。”
謝知蘅耳尖又是一熱,一時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元母在一旁看得明白,連忙笑著打圓場:“哎呀,姑娘你誤會啦,這是我們好心的鄰居謝同志,孩子爸爸是軍人,在部隊回不來,這大半夜的,多虧了他幫襯,不然我們娘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護士一聽,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連忙歉意一笑:“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瞧著他一直忙前忙後,比親爸爸還上心,還以為是孩子爸爸呢,鬧了個誤會。”
元母抱著懷裡熱乎乎的小外孫,越看越歡喜,轉頭對著謝知蘅連連道謝,聲音都帶著哽咽:“小謝啊,今晚真的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們娘倆今晚真不知道怎麼熬過去。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
謝知蘅目光落在那小小的一團上,小傢伙安安靜靜地睡著,眉眼軟軟的,他眼底的神色不自覺放得格外柔和,輕輕搖了搖頭:“嬸子客氣了,遠親不如近鄰,這點忙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