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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信使

2026-04-05 作者:喜歡鹹魚的貓

第303章 :信使

自打打定主意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立夏便開始著手準備育兒產包與一應嬰兒用品,其實也沒甚麼還準備的,這個時代養孩子不像後世養的那麼細緻,那句“新老大,舊老二,縫縫補補是老三”可不是說來玩的,而新手媽媽立夏只能靠著淺薄的知識區來準備。不過幸好最難的奶粉和買不到的尿不溼抽獎系統裡囤的數量充足,甚至綽綽有餘。看向那尿不溼立夏也是一陣汗顏,真是老孃當年沒機會用上,留給你用了。可這些只能私底下使用,明面上,她依舊得按這個年代的大流,準備尿布,和孩子的小衣小褲,如蝸牛般一點點囤積著,這個時候她無比懷戀胡嫂子,要是胡嫂子在她就可以畫圖紙給胡嫂子讓胡嫂子做,雖然巷口也有家裁縫店,但溝通起來總是不如與胡嫂子那股默契。

按日子推算,孩子約莫是明年四月底、五月初降生,正是江南一帶不冷不熱、氣候最是宜人的時候,既避開了寒冬臘月的溼冷,也未到盛夏酷暑的悶熱,對產婦和新生兒都算得是頂好的時節。只是一想到孩子降生之後的種種,立夏心頭便沉甸甸地壓著憂慮。月子裡誰來貼身照料、孩子滿月後誰來幫忙看護、自己一個女職工既要上班又要帶娃,該如何兩頭兼顧……樁樁件件都是迫在眉睫的難題,可她眼下無人可依、無處可商量,縱是心亂如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強自撐著。

日子在平淡與忐忑中一天天滑過,轉眼年關將近,街上漸漸有了過年的氣息。這天立夏在家收拾行李,再過幾日單位便要正式放假,她打算回老家,陪元父元母好好過個年。正低頭疊著衣物,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清脆又規律,讓她微微一怔。

她放下手中包袱,緩步走過去,輕輕拉開了門。

“吱呀——”老舊木門發出一聲熟悉的輕響。

門外站著的人臉上堆著親切又憨厚的笑意,態度謙和得挑不出半分錯處。立夏一見,心裡便下意識地泛起幾分無奈與鬱悶。來人她認得,是陸今安特意安排過來照拂她的人,名叫黃春華。這人真的是隔一段時間就帶人送煤塊上門,自己不願要,畢竟抽獎系統裡堆整合箱的煤炭,根本不需要送,但外人眼裡單位發的煤票僅夠日常生火做飯,根本撐不起屋裡火爐整夜取暖。除了煤炭,還時常捎來各類緊缺的生活物資,更有一回,竟送來了海產。

要知道,這裡是江南內陸,七十年代交通不便、冷鏈全無,平日裡市面上最多能見點海產乾貨,便是乾貨也屬稀罕物,可黃春華送來的,不光有曬乾的鮑魚、海參、花膠等,還有冷凍過來的海魚。立夏每一回都明確拒絕,態度堅決,可對方總是不由分說,把東西往屋裡一放,轉身就走,根本不給她推辭退回的機會。甚至即使她不開門,第二天他依舊再次來送,週而復始,讓人無法再拒絕。

此刻,黃春華手裡拿著一張票,笑著開口:“嫂子在家吶,這是班長讓我送來的車票。”

立夏目光淡淡掃過那張票,語氣平靜地回絕:“不用了,我已經買過了。”

這話其實是託詞,她壓根還沒去買,只是打算等下午人少些,再去車站排隊碰碰運氣。

黃春華撓了撓頭,笑得一臉憨厚實在:“哎喲,那可真是怪我,沒早點給您送過來。不過嫂子,這張你還是收下吧。眼下年關,車站擠得水洩不通,全是返鄉的人,你一個姑娘家,擠硬座車廂太遭罪了。這是臥鋪票,躺著也舒坦。要不你把你那張硬座票給我,我幫你轉手換出去,也不至於浪費。”

立夏聞言,心口微微一頓,隱約有些心虛,面上卻依舊客氣堅持:“不用了,既然已經買好了,就不麻煩再換了。”

黃春華人看著老實,心思卻通透,早一眼瞧出她壓根沒買票,只是不願收下這份心意。他也不點破,只上前一步,乾脆利落地把車票往她手裡一塞,語氣帶著幾分急著脫身的懇切:“嗐,我明天還有要緊事,實在沒空處理這票。嫂子你就先幫我收著,隨便怎麼處理都行,我先走了哈!”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立夏握著那張溫熱的車票,下意識追了一步:“哎,等下——”

等她追出去,黃春華已經跨上腳踏車,腳一蹬,飛快地騎遠了。

他一邊騎,一邊還暗自鬆了口氣,腳下蹬得更用力了。這事要是辦砸了,別說對不住班長,他自己都要罵自己蠢。陸今安於他而言,從不止曾經的上下級的班長,更是救命恩人。當年戰場上,他身中兩槍,是班長不顧危險,硬生生把他從炮火裡背了出來,才撿回這條命。如今退役回鄉,靠著班長託的關係,他在政府單位謀了份安穩差事,這份恩情,他一輩子都記在心裡。

當初班長突然交代他,要暗中照拂嫂子,他才得知班長竟已成家時,整個人都驚得不輕。他心裡還暗暗好奇,究竟是甚麼樣的女子,才能收服他們那位殺伐果斷、心思深沉的班長。可後來又聽班長叮囑,嫂子性子執拗,大機率會拒收東西,他更是納悶:夫妻之間,哪有這樣百般推辭的?難道是兩口子鬧了彆扭?

直到第一次見到立夏,他只一眼便在心裡驚歎——這模樣身段,簡直跟戲文裡走出來的仙女一般,溫婉又清雋,也難怪班長那般放在心上。果然不出所料,立夏初見他送東西上門,態度疏離,堅決不肯收,甚至險些直接關門。他只能硬著頭皮,厚著臉皮擠進去讓人把東西搬進去,才算完成任務。這之後幾回相送,他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軟磨硬泡、放下就跑,從前他從沒想過,原來送東西也是一件難差事。

立夏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輕輕嘆了口氣,關上門轉身回屋。

真是人雖不在,但存在感卻強得無處不在,讓她又氣又無奈。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這一個月來,她不再刻意剋制飲食,營養跟了上來,可小腹看著依舊不算明顯,只是指尖觸上去,能感覺到比往日圓潤柔軟了幾分。也正因身形變化不大,她心裡總是不安,這年代沒有B超,無法直觀看到腹中孩子的狀況,她隔三差五便要胡思亂想,甚至又跑去醫院再做檢查。

彷彿是感受到了母親心底的忐忑與不安,肚子裡的小生命輕輕動了一下,輕柔又微弱,像一尾小小的魚,在溫暖的水裡悄悄吐了個泡泡。

立夏緊繃的心絃瞬間軟了下來,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戳了戳肚皮,像是在和孩子無聲對話。

她低頭看向掌心那張被攥得微微發熱的臥鋪票,糾結的心緒終究慢慢鬆了下來。

算了。

她如今懷著身孕,身子不比常人,擠一路硬座確實辛苦,軟臥安穩舒適,對孩子也好。

七十年代正值WG時期,上頭提倡過革命化春節,不興大張旗鼓放假,明面上單位都要堅守崗位、抓革命促生產,可民間人情世故還在,家家戶戶都盼著團圓,私底下照舊預設初一到初三歇三天。像立夏這種外地職工,單位領導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她提前一天請假趕路,這麼一算,她手裡攥著整整四天假期,足夠回一趟家。

年三十天剛矇矇亮,空氣裡還浸著刺骨的寒氣,立夏就拎著簡單的行李出了門,往車站趕。等走到站前廣場,她才真切體會到甚麼叫人山人海。這個年代沒有後來浩浩蕩蕩的大學生流與外出務工潮,可火車班次少、運力緊張,每一趟車都擠得水洩不通,攢聚的人流密度,半點不比後世遜色。人聲、腳步聲、售票口的吆喝、車站廣播的雜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發脹。

立夏下意識把兩隻手輕輕護在小腹前,心裡暗暗慶幸,虧得把大部分行李都收進了抽獎系統的儲物櫃,手裡只拎了箇舊布包做做樣子,不然在這人擠人的地方,別說護著肚子,連站穩都難。

她順著人流一點點往前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上車廂,一進門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氣、汗味與煙火氣裹住。她不敢多耽擱,扶著過道扶手,小心往後面軟臥車廂走,生怕被人撞到。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鋪位,抬眼一看,下鋪已經被人佔了——一位老太太抱著個小男孩,正舒舒服服躺在在她的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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