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奇怪的脈象
週末的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風裹著深冬的寒氣,刮在臉上像細針一樣,刺得人面板髮緊。
自從屋裡有了火爐,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立夏早上起床,終於不用再裹著被子哆哆嗦嗦地磨蹭半天。她從床上坐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洗漱完換了一件杏色立領小棉襖。棉襖料子軟和,版型利落,襯得她身形纖細又精神。她隨手把頭髮梳順,在腦後紮了個利落的丸子頭,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最後翻出那條紅色圍巾,一圈一圈繞在脖子上。
紅圍巾一襯,那張本就白淨的小臉,瞬間顯得粉嫩白皙,眉眼清亮,整個人看著又暖又亮眼。她簡單收拾妥當,便出門往車站走去。
方敏霞和她媽媽一路緊趕慢趕,剛到車站站臺,遠遠就看見立夏已經站在那裡等了。她身姿挺拔,站在寒風裡,卻一點不顯瑟縮,反倒像株挺拔的小樹苗,格外惹眼。
“立夏,你怎麼這麼早就到了?”方敏霞快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隨即轉頭挽住母親的胳膊,笑著介紹,“媽,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們辦公室同事,元立夏。”
方敏霞天天和立夏待在一塊兒,看慣了她的模樣,倒也不覺得有多驚豔。可第一次見到立夏的方母,眼睛瞬間就亮了。之前只聽女兒天天唸叨,說這個同事長得好看、人又懂事,可親眼一見,還是超出了她心裡所有的預想——這姑娘,也太標緻亮眼了。
立夏彎了彎眼睛,對著方敏霞的母親溫聲打招呼:“阿姨好。”聲音清軟,禮貌又不生分。說完才看向方敏霞,輕輕說了一句:“我也是才到沒多久。”
“哎哎,好孩子,經常聽我們家敏霞在家提起你,今個總算是見到真人了,果然是模樣周正,標緻極了!”方母笑得一臉和氣,上下打量著立夏,越看越喜歡。
立夏羞澀一笑:“阿姨您就別誇我了。”
“就是就是,媽,我也不差啊,天天就知道誇別人家的孩子!”方敏霞故意嘟起嘴,往母親身邊靠了靠,撒起嬌來。
“你這孩子!人家立夏懂事又好看,還不許我說兩句?”方母點了點女兒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寵溺,顯然拿這個嬌慣的女兒沒轍。
幾人站在站臺邊有說有笑,沒等多久,遠處的公交車便搖搖晃晃地駛了過來,車身帶著一路的寒氣,停在她們面前。
她們要找的那位老中醫,並不在城裡的醫院坐診。受這年代環境影響,老人家退休後就回了郊區偏鄉下的地方,安安靜靜養老,平時也就附近村裡的人來看病。沒錢給診費的,拿點雞蛋、糧油換也行,實在困難的,老先生也不計較。偶爾,也有像她們這樣,慕名遠道而來求醫的。
公交車一路顛簸,哐當哐當地開了快一個多小時才到。下車之後,風更冷了,路邊的枯草被吹得東倒西歪。方母憑著之前打聽來的地址,領著立夏和方敏霞往前面村子深處走。路上遇到扛著鋤頭、揹著柴禾的村民,就上前客氣地打聽一番,繞了幾條田埂路,走了快二十多分鐘,才終於找到那座不起眼的農家小院。
一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撲面而來。
不沖鼻,不苦澀,反倒清清淡淡的,聞進鼻子裡,讓人心裡莫名安定下來。
院子裡鋪著曬席,上面攤滿了各式各樣的草藥,有的切片,有的整根晾曬,陽光稀稀拉拉地灑在上面,透著一股古樸的煙火氣。一對年紀很大的老夫妻,正坐在小凳子上默契地翻曬、炮製草藥,動作緩慢卻熟練。
聽見她們的腳步聲和來意,老伯抬眼打量了她們幾眼,沒多廢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們:“往西廂房去吧。”
西廂房裡佈置得樸素得很。
一面牆立著老舊的中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寫著藥名;屋子中間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裁好的黃紙、一支磨得光滑的毛筆和墨汁,還有一個老舊的布制手枕。除此之外,再沒甚麼多餘的擺設。
方母連忙拉過方敏霞,讓她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下:“快,把手伸出來,讓老大夫給你好好看看。”
方敏霞心裡有點緊張,乖乖坐下,把手腕輕輕擱在脈枕上。
老中醫頭髮已經花白如雪,臉上皺紋很深,可一雙眼睛卻清亮有神,不見半點渾濁。他三根手指輕輕搭在方敏霞的手腕上,閉目凝神,靜了片刻,指尖微微用力。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輕響。半晌,老中醫才慢悠悠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沉穩篤定:
“氣血有點弱,脾胃虛,平時愛吃甜的,睡得不算踏實,經期不準,時早時晚。”
方敏霞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下意識小聲驚呼:“大夫,您太神了!全說中了!”
老中醫沒再多說甚麼,只是拿起毛筆,蘸了墨,低頭在黃紙上寫方子:“先吃七副,調理氣血。少吃油膩、甜膩的東西,晚上別熬夜,按時歇息。”
方敏霞連忙乖乖點頭應下。方母在一旁聽得心都提了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問出了心裡最大的擔憂:“老大夫,她、她這個情況……以後會不會影響生育啊?”
老中醫頭也沒抬,語氣平靜:“只是氣虛不足,宮寒之症輕微,好好調理即可,不打緊。”
方母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
一旁的方敏霞倒是被“生育”兩個字說得臉頰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老中醫把寫好的方子遞給身邊的老伴,方母連忙跟著老太太去旁邊的藥筐取藥。
這邊一時只剩下立夏和老中醫兩個人。立夏深吸了一口氣,在方敏霞剛才坐過的凳子上坐下,輕輕將手腕放在那個有些磨損的脈枕上。
老中醫三根手指一搭,先是隨意一按,隨即,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反而打量了立夏一會兒,然後又抬起手,換了她另一隻手腕,指尖細細摸索,沉心靜氣,又仔細把了一遍。
屋裡安安靜靜,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晰。
原本在一旁等著的方敏霞,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打擾。
半晌,老中醫才緩緩收回手,看向立夏,語氣比剛才平和了不少,開口問道:“你月事多久未來了?”
立夏的心輕輕一提,指尖微微蜷縮:“我月事這幾個月不準,但……每月都會來。”
老中醫目光落在她臉上,又掃過她依舊平坦纖細的腰腹,緩緩道:“你身子底子極好,元氣足,臟腑都穩,比一般姑娘強健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探究:“你剛說,你經月事每月都來?”
“是。”立夏點頭,聲音輕了些,“就是最近不太準時,量也比以前少。”
老中醫又仔細看了看她的氣色,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索甚麼。片刻後,他轉頭對旁邊取藥回來的老伴說:“你帶她去內室看下胞宮。”
說完,又轉回頭對著立夏,語氣緩和:“放心,我內人擅長婦人諸疾。”
立夏愣了一下。胞宮?她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隱約反應過來——這說的,是子宮吧?
這段日子,她其實也隱隱覺得身體有些不對勁,容易累,胃口也變了,可她心裡一直抱著一個念頭:自己吃過那顆“生機丹”,身子應該不會出甚麼大問題。
可此刻被老中醫這樣鄭重其事地一說,她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老太太頭髮不像老頭子那樣全白,反而烏黑一片,只在鬢角藏著幾根銀絲,臉上皺紋雖多,眼神卻溫和慈祥。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立夏的胳膊:“小姑娘莫擔心,就是簡單看一看。”
方敏霞在一旁滿臉擔心,連忙上前一步:“立夏,要不要我陪你一起進去?”
“不用了。”立夏勉強笑了笑,“你在門口等我就行。”
說完,她跟著老太太走進內室。
所謂內室,其實就是一間隔開的小臥室,不大,陳設簡單,裡面只放著一張木板床,鋪著乾淨的粗布床單。
老太太隨手關上門,聲音輕緩:“躺上去,把衣服撩起來,露出腹部就行。”
立夏依言躺上去,心臟在胸腔裡跳得有些快,砰砰作響。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掀開棉襖和裡面的毛衣,露出平坦光滑的小腹。
老太太的手帶著一絲屋外帶進來的涼意,剛一碰到她的面板,立夏就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緊接著,老太太手指微微用力,往小腹深處按去。
“嗯啊……”
一陣細微的酸脹微疼傳來,立夏忍不住輕輕低呼了一聲。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上動作沒停,反而沿著她整個小腹,一點點、一遍遍地仔細按壓。立夏只覺得肚子裡怪怪的,像是有細微的氣泡在輕輕滾動,緊接著又是一陣若有似無的鈍痛,不重,卻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
按壓完,老太太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個老式木質聽筒,“放輕鬆,別緊張。”
她自己把另一端貼在耳邊,將立夏手裡那一端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
立夏躺在那裡,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又快又重,震得耳膜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