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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祖孫倆

2026-04-05 作者:喜歡鹹魚的貓

第267章 :祖孫倆

此刻的老巷子裡的煙火氣最足,煤爐上燉著的肉湯咕嘟冒泡,油星子在瓷碗裡浮起一層暖黃,混著米飯香,把一屋子都烘得溫溫熱熱。

謝家就祖孫倆過日子,此刻飯桌上,謝奶奶手裡的筷子就沒停過,一筷子又一筷子往孫子碗裡堆,紅燒肉、炒雞蛋、燉土豆,堆得像座小山。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謝知蘅,語氣裡滿是心疼:“多吃點,多吃點,出去快一個月,人都累瘦了。”

謝知蘅被奶奶這股子疼人的勁兒弄得哭笑不得,嘴角輕輕扯了扯,無奈又溫順:“奶奶,我出去總共才十來天,哪有一個月。”他把碗往旁邊挪了挪,免得菜再堆上來,“您自己吃,放心,我在外頭沒餓著,頓頓都有得吃。”

“哼,外面吃的哪有家裡好?”謝奶奶當即就哼了一聲,筷子往桌上輕輕一點,一臉不認同,“那些單位食堂,一個個都捨不得放油,大鍋菜煮得爛乎乎的,吃進嘴裡都沒滋味。哪像家裡,我炒個菜都捨得放油,香得能多吃兩碗飯。”她自己也是吃過苦、吃過食堂的人,外頭那些伙食,在她眼裡根本算不上正經吃飯。

謝知蘅沒再爭辯,只是笑著,順手從盤子裡挑了塊最軟嫩的肉,夾到奶奶碗裡:“奶奶您也吃,您做的菜,確實比外面強百倍。”

他慢悠悠扒了兩口飯,狀似無意地抬了抬眼,語氣輕淡得像隨口一提:“今天回來,聽巷子里人說,對面曹家搬走了?”

謝奶奶正往嘴裡送飯,聞言點點頭,“可不是嘛!跟你前後腳走的,前腳你剛出門,後腳她們就收拾東西了搬走了。她男人一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頭見不著幾面,娘倆在滬市這邊孤零零的,早就想湊一塊兒了,這次算是徹底搬去外地一家團圓。”

“這麼突然?”謝知蘅眉梢微挑,顯得有些意外。

“也不算突然,只是趕巧了。”謝奶奶放下筷子,細細跟他說裡頭的門道,“正好有人願意接手她家那間房,說是置換,其實也就是變相賣出去。錢拿到手,人走得才無牽無掛。不然她前腳一走,後腳曹家那幾個侄子,就得撬鎖搬進去占房子,到時候她再想回來,門都沒有!那些人,眼皮子淺得很,就盯著這點房產。”

謝知蘅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又輕描淡寫問了一句:“賣?就是……那個小姑娘嗎?”

謝奶奶一愣,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咦,你怎麼知道?你這剛回來,誰跟你說的?”

“回來的時候,在門口撞見了。”謝知蘅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小事,“她一個人站在小板凳上,往牆頭上插玻璃渣,差點摔下來,我順手幫了一把。”

“就是那個小姑娘,沒錯。”謝奶奶一拍大腿,來了興致,“那姑娘在文化館上班,體面工作。聽說是從南市過來的,父母還在老家,這邊就一個遠房姑姑偶爾照拂。自打她搬進來這條巷子,周圍那些家裡有兒子的,可都坐不住了,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扒著牆頭往這邊看,明裡暗裡打聽,打得甚麼主意,誰不清楚?”

她說到這兒,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屑:“不就是看中人家姑娘長得好、有正式工作,還有這套房嘛!一個個盯著,看得我都替他們臊得慌。不過那姑娘也機靈,搬進來之後,幾乎不跟巷子裡的閒人多來往,大門一關,安安靜靜。還知道往牆頭上插玻璃渣防人,可見不是個任人欺負的傻姑娘。”

謝奶奶說著,眼角餘光偷偷瞄著孫子的神色,心裡暗暗好笑。她家這孫子,一向冷淡沉穩,今天居然拐彎抹角、一步一步打聽起對面的小姑娘,這可是頭一遭。

謝家就祖孫倆,房子在巷子裡算是大套的,正屋三間還有院子和廂房,跟那些隨意搭建的棚子和矮房不同,那是正兒八經的廂房,但房子大也有不好的一點,就是總顯得冷清。不像隔壁鄰居,一家十幾口、幾十口,熱熱鬧鬧。謝奶奶一把年紀,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孫子成家立業,娶個孫媳婦,生幾個胖娃娃,家裡熱熱鬧鬧的,將來她百年,下去見老伴、見兒子兒媳,也有個交代。

謝知蘅是做警察的,見慣了人間陰暗,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有些人,稱得上是人,有些人,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畜生。一想到那樣一個清清靜靜的姑娘,獨自住在複雜的巷弄裡,被一群不懷好意的人盯著,他眉頭就不自覺地輕輕蹙了起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哪裡逃得過謝奶奶的眼睛。老太太當即笑出了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怎麼,這是擔心人家小姑娘啊?”

一句直白的打趣,瞬間讓眼前這個年輕硬朗的男人耳尖一熱,飛快染上一層淺紅。他輕咳一聲,刻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找補:“奶奶,別亂說。畢竟是同一條巷子的街坊,真要出點甚麼事,影響不好。”

“呵呵,嗯,你不在意就行,奶奶懂。”謝奶奶故意拖長語調,笑得一臉意味深長,“不過我看啊,那小姑娘獨自一人,也住不了多久。長得那麼打眼,工作又體面,你看吧,再過些日子,上門說媒的人能把她家門檻踏平。”

她故意這麼說,就是想逗逗孫子,逼他急一急。可謝知蘅性子太穩,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沒再接話,依舊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樣。

謝奶奶見狀,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頭:“你這性子,怎麼就不隨你爺爺呢?想當年你爺爺追我,那叫一個快刀斬亂麻,生怕晚一步,我就被別人搶走了。你倒好,溫溫吞吞,我都替你著急。也不知你這沉穩的性子,到底隨了誰。”

謝知蘅乾脆低下頭,專心扒拉碗裡的飯,一言不發。

他太瞭解奶奶了,這一開口,後面必定是一長串唸叨和催婚。與其辯解,不如沉默吃飯,把所有話都嚥進肚子裡。

老巷的燈光昏黃柔和,飯菜依舊溫熱,一老一少,一鬧一靜,把尋常人家的黃昏,過得安穩又綿長。

而此刻,正被人暗地裡惦記著的立夏,卻安安穩穩窩在客廳裡,守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手邊還擺著一瓶冰汽水,吃得自在又愜意。

其實按道理,火鍋這種味道重的東西,本該在廚房吃最妥當,免得一屋子都是油煙味,散都散不出去。可她家廚房實在太小,她不喜歡覺得壓抑,再加上隔壁就是王嬸家,兩家離得近,火鍋香味順著牆縫飄過去,到時候少不得又要被人問東問西,索性她乾脆挪到了客廳。

她沒坐沙發,就盤腿坐在沙發前軟軟的墊子上,面前擺著一張矮腳方桌,權當是臨時茶几。胳膊支在桌面上,鼻尖縈繞著火鍋的鮮香氣,一口熱菜一口冰汽水,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渾身都透著舒坦。

吃到盡興時,立夏忍不住晃了晃腳,心裡暗暗懷念起前世的日子。那時候網路四通八達,想吃甚麼動動手指就能送到家門口,追劇、刷影片、點外賣,日子過得輕鬆又肆意。不像現在,甚麼都要自己動手,處處都要小心翼翼。

可就算這樣,此刻把肚子吃得圓滾滾,往後一靠癱在沙發上,滿足地打了個輕輕的嗝,她還是真切地覺得——在這個時代摸爬滾打了快二十年,她終於活出自在,嚐到了真正的自由,這種安安穩穩、只屬於自己的小日子,比甚麼都珍貴。

目光落在那座老式掛鐘上,秒針滴滴答答地走著,一刻也不停歇。立夏望著那走動的指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時間原來過得這麼快。

她來滬市,一晃都兩個多月了。

心裡那點被美食壓下去的思緒,又悄悄冒了出來。

陸今安……應該已經回部隊了吧?

他應該,已經看到她留在家裡的那份離婚協議書了吧?

也應該……已經簽字同意了吧?

立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汽水瓶壁,心裡亂糟糟的,忍不住往更深處去想。

或許,他根本就沒回部隊,還留在京市呢?留在那陪著他那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治病、調養,忙前忙後,無微不至。

一想到這個畫面,她心口就莫名堵得慌,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喘不上氣。

立夏猛地抬起頭,對著空氣狠狠吹了一口氣,彷彿要把胸腔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濁氣、怨氣、不甘心,全都一股腦吹出去。

呼——

風散了,心裡那點酸澀卻還在。

她甚至有些懊惱地拍了下桌面,暗罵自己當初實在是太心慈手軟。走的時候,只拿走了他一半工資。

現在想來,真該把他工作全都帶走,讓他也嚐嚐甚麼叫人財兩空、措手不及的滋味。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輕輕壓了下去。

算了。

沒必要。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去計較這些,不過是徒增煩惱。牽扯得越深,糾纏得越久,反而對誰都不好。

斷得乾淨,走得利落,才是對她自己,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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