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收拾房子
房子雖然總算買妥了,可立夏並沒有急著搬進去。她心裡早有盤算,這屋子至少要住到改革開放以後,等以後政策鬆了她才能光明正大地買喜歡的小洋樓,這麼一算,這間平房少說也要住上七八年,既然要長期住,那有些地方就必須重新拾掇拾掇,不然住得難受,也不方便。
可眼下最讓她頭疼的,是找人翻新。
這年月不比往後,沒有甚麼裝修隊,更沒有私人敢明目張膽接活賺錢,一旦被人看見、舉報,扣上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輕則批鬥教育,重則連工作都保不住。誰都怕惹禍上身,想悄悄找個懂手藝的人幫忙,比登天還難。
思來想去,立夏還是隻能拜託方敏霞。對方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在弄堂裡住了這麼多年,親戚鄰里多,門路自然比她這個外來戶廣。
方敏霞聽完她的難處,沉默了片刻,臉上帶著幾分猶豫,最終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小姑父……倒是會點泥瓦木工的手藝,平時家裡修修補補、搭個棚子、鋪個地,都是他自己弄。”
立夏一聽就懂她的為難,這種事不能明著談錢,更不能大張旗鼓,只能走“親戚幫忙”的路子。她立刻放軟語氣,語氣誠懇又識趣:“敏霞姐,我明白。小姑父要是肯抽時間搭把手,咱們做晚輩的,肯定不能讓長輩白辛苦。就是不知道……小姑父平時喜不喜歡口酒、抽根菸?還有我這兒還有前些日子跟朋友換剩下的腳踏車票、縫紉機票,都是緊俏票證,不知道小姑姑喜不喜歡?”
這番話說得透亮,既不挑明“酬勞”,又把心意擺得明明白白。
方敏霞臉上立刻鬆快下來,看向立夏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滿意——這姑娘人聰明、懂規矩、會做人,一點就透,不用她多費口舌。她笑著接話:“正好,我表哥前段時間剛定親,日子差不多定下來了,等敲定了,你過來喝杯喜酒。”
立夏瞬間聽出弦外之音,這是需要票,她當即順著臺階往下接,語氣熱絡自然:“那敢情好,到時候我一定去,。”
“哈哈哈,行,那我回頭就去問問我小姑父。”方敏霞笑得痛快。
“那就辛苦敏霞姐了,麻煩你多跑一趟。”
“客氣甚麼,都是同事,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
話講到這份上,彼此都心照不宣,不用再多說一句。立夏安下心來,只等方敏霞那邊的訊息。
第二天一早,方敏霞剛一過來,就對著立夏悄悄眨了眨眼。
立夏心頭一鬆,也跟著淺淺一笑——事情,成了。
接下來的日子,方敏霞的小姑父每天下班之後,就繞路過來幫立夏收拾房子。立夏也不敢耽誤,一下班就直奔房子那,忙前忙後打下手,端茶遞水、擦灰掃地、遞工具搬材料,勤勞的很,畢竟這年頭請人幹活不是光付出酬勞的事情,還有人情。
小姑父是個明白人,知道這種私下翻新拖得越久,風險越大,人多眼雜,萬一被居委會盯上,麻煩就大了。於是第二天,他乾脆把自己家的小兒子也一起帶了過來。少年手腳麻利、力氣也足,兩個人加上立夏這個打下手的,進度明顯比第一天快了一大截。
大動干戈是絕對不能的,畢竟也沒甚麼地方可以大動的。所以只做最必要的修整:首先是房頂,這老房子年數久了,瓦片鬆動、椽子也有些朽,萬一到了梅雨季漏雨,那才是真麻煩,必須先加固、補漏、重新鋪一遍油毛氈。其次是地面,原本就是素水泥地,當年施工粗糙,這些年被踩得坑坑窪窪,又被油煙、汙水、煤渣浸得發黑發暗,不管怎麼擦都恢復不了原樣,看著又舊又髒。
立夏沒辦法,只能去垃圾回收站淘一些舊木板、舊木箱板,再加上小姑父私下幫忙找的一些邊角料,一點點把地面鋪滿。好在主臥兩間房子面積不大,三十幾平方的面積,折騰起來不算太費勁。牆面也重新鏟了舊灰,刷上一層薄薄的白石灰膏,屋子立刻亮堂清爽不少。
廚房和洗漱間加起來也就十來個平方,地方逼仄得很。城裡不比鄉下,沒有砌土灶的條件,家家戶戶都靠煤爐生火做飯,牆面地面常年被油煙水汽燻著,早就又黑又潮。立夏索性讓小姑父用水泥把地面和牆面重新抹平粉刷一遍,清爽又耐用。
說起這水泥,立夏心裡也暗自慶幸有抽獎系統兜底——這個年代水泥可是緊俏到極點的統配物資,普通人家別說買,就算託關係、花錢都沒地方尋,家家戶戶翻修都缺,稀缺得跟寶貝似的。她之前抽獎抽到的整整五千袋水泥,放在這會兒簡直是稀罕物。她不敢聲張,只趁晚上小姑父走後,偷偷摸出四袋藏好。
果不其然,第二天小姑父一見到現成的水泥,眼睛當場就亮了,心裡更是暗暗咋舌,越發覺得這姑娘路子不一般、有本事。等廚房和洗漱間的地面、牆面全都粉得平平整整,水泥還剩半袋。立夏也不小氣,直接讓小姑父趁著天黑,把剩下的帶回家,算是額外的人情。
弄堂裡從來就藏不住半點兒動靜,曹家把房子換出去的事早就在巷子裡傳了個遍,左鄰右舍本就好奇新搬來的姑娘是甚麼來頭,如今天天聽見屋裡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響,誰都按捺不住好奇心。
傍晚下班的、拎著木桶打水的、端著飯碗蹲在門口吃的,一個個都藉著路過的由頭,往立夏這間小屋裡探頭探腦。先是謝家阿婆扶著門框往裡頭望,後來是前樓的嬸子端著洗菜盆停下來搭話,到最後乾脆圍了兩三個人,站在門口小聲議論,眼睛卻不住地往屋裡掃。
立夏早有準備,人一過來,她就放下手裡的抹布,笑著迎上去,嘴甜又親熱:“阿婆、嬸子好,屋裡正修著呢,亂得很,讓你們見笑了。”
轉頭對著低頭敲釘子的男人,聲音不大不小自然得很,剛好能讓外人聽見:“小姑父,歇口氣吧,鄰居阿婆們都來看呢。”
男人抬抬頭,臉上帶著老實本分的笑,朝門口點了點頭:“哎,曉得了,不幹快點回頭你姑又說我幹活墨跡。。”
一唱一和,滴水不漏。
鄰居們一聽是親戚幫忙,臉上的好奇立刻變成了然,笑著應和:“還是有親戚好啊,有個照應。這房子是該修修,不然下雨天漏雨可遭罪。”“姑娘看著年紀輕輕,倒挺能幹,會持家。”
立夏只是溫和笑著道謝,不多說,也不少說,分寸剛剛好。
人群裡,最不自在的是小姑父帶來的半大少年。
他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頭髮剪得短短的,眉眼乾淨,手腳勤快。每次立夏喊他一聲“表弟”,或是遞給他一塊抹布、一杯涼水,他都會猛地一僵,耳根“唰”地紅透,連脖子都染上一層淺粉,頭埋得更低,只敢盯著地面,訥訥地應一聲:“……嗯。”
手上的活卻比誰都賣力。
釘木板時敲得又穩又準,刷牆時小心翼翼不沾到衣服,搬木料時哪怕沉得胳膊發酸,也不肯喊一聲累。偶爾立夏彎腰撿東西,鬢邊一縷頭髮垂下來,他餘光瞥見,眼神會不自覺停一瞬,又像受驚的鳥一樣飛快挪開,心跳得又快又亂,連錘子都差點敲歪。
少年人那點藏不住的情竇初開,青澀又直白,立夏看在眼裡,只在心裡輕輕嘆氣。
小姑父更是人精,怎麼會看不出兒子那點心思。可他非但沒呵斥、沒避開,反而時不時故意指使兒子給立夏遞東西,時不時找藉口讓兩人湊在一塊兒幹活,看立夏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滿意與打量。
屋裡的翻新一點點顯出模樣,總算像個正經住處了。立夏望著眼前收拾妥當的屋子,暗暗鬆了口氣。前世住慣了寬敞明亮、裝修精緻的大平層,如今這條件在她眼裡也只算勉強落腳,可她早已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畢竟開局茅草屋都住過。而在她眼裡勉強能住人的房子換作弄堂裡旁人怕是要眼紅得不行。
一旁的小姑父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屋子,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出自他手。牆面白淨、地面平整,連狹小的廚房都利落乾淨,比尋常人家的樓房住處還要齊整幾分。而且這房子只這姑娘一個人住,他下意識掃了眼身旁低頭站著的小兒子,目光沉了沉,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恨鐵不成鋼。
房子都收拾妥當了,這小子從頭到尾只會悶頭幹活,連句熱絡話都不會說,更別提討人家姑娘歡心。立夏模樣標誌、人又能幹、門路還廣,還是文化館正式工,這般條件即使離過婚也是香餑餑,若是真能成了自家兒媳婦,這房子往後不就是孫輩的?再想想自家那擠得轉不開身的老房子,左隔一道木板、右攔一面薄牆,一家老小擠在一處,憋屈了這麼多年。
他心裡暗暗想著,不能放過這難得的機會,後面再讓兒子上門獻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