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她是誰?
這話落進立夏耳朵裡,心裡瞬間竄起一股火氣,胸口堵得發悶。可她的性子向來如此,越是生氣,面上反倒越平靜,連眼神都冷了幾分。她站在病房門外,隔著那道虛掩的木門,悄悄往裡面看——陸今安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條病號服,半靠在床頭,背後墊著枕頭,一條胳膊被紗布層層裹著,吊在胸前,臉色比平日裡蒼白了許多,唇色也淡淡的,看著便知傷得不輕。他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孩,同樣穿著藍白條病號服,烏黑的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髮梢微卷,襯得脖頸細細的,只是她背對著門口,立夏看不清她的臉,心裡頓時犯了迷糊。方才一路跑過來,她心裡只想著定是護士或醫生在照顧他,可看這模樣,哪裡是甚麼醫護人員,分明是個年輕姑娘。
許是生病後精神不濟,又或是心思都在趕人身上,陸今安竟半點沒察覺門外的動靜,警惕性比平日裡低了太多。直到立夏在門口站了片刻,氣息稍平,他才猛地抬眼看向門口,沉聲喝問:“誰?”那聲音裡還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只是因著病痛,弱了幾分。
立夏也沒再躲著,抬手輕輕推開那道虛掩的門,直直地站了出來,目光落在陸今安身上,沒說話,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陸今安看清門口的人時,瞳孔猛地一縮,眼裡的警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訝,甚至還有幾分慌亂,他下意識地想坐直身子,卻牽扯到傷口,眉頭瞬間蹙起,低低地悶哼了一聲:“立夏?你怎麼回來了?”
他這一動,旁邊的女孩也跟著轉過頭來,看向立夏。這下,立夏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女孩年紀約莫二十多歲,生著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眉眼清秀,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柔意,鼻樑小巧,唇瓣嫣紅,長相算得上清純秀氣,一身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竟半點不顯邋遢,反倒有種弱柳扶風的模樣。再看看自己,頭髮亂糟糟的貼在臉上,衣服皺巴巴的沾著塵土,臉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和狼狽,兩相對比,倒顯得那女孩如同仙氣飄飄的,而自己像個剛從田埂上跑回來的粗糙丫頭。
立夏的目光在女孩臉上頓了幾秒,又落回陸今安吊著的胳膊上,心裡的火氣不知怎的,竟壓過了方才的酸澀,只是面上依舊平靜,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今安哥哥,她是誰呀?”
嬌軟的嗓音裹著幾分刻意的稚嫩,飄進立夏耳朵裡時,像根細刺紮在心上,讓她瞬間湧起一陣莫名的不適,嘴角卻又忍不住扯出一抹譏誚的笑。
陸今安的目光在立夏和身邊女孩之間遊移了一瞬,眉峰微蹙,似是藏著甚麼顧忌,語氣帶著幾分倉促:“立夏,你先回去,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立夏沒應聲,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目光冷冷地鎖著眼前的兩人。聽著他這句輕描淡寫的打發,心底更是翻起一陣冷笑——眼下這光景,難道不該先跟她解釋清楚這女孩的身份,解釋清楚兩人之間的關係嗎?可他偏偏只讓她走,怎麼,是怕她的出現傷到身邊這人嬌弱的玻璃心?
那女孩聽見陸今安對立夏說話,臉上的嬌柔立刻淡了幾分,嘴巴高高嘟起,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直勾勾地盯著立夏,帶著幾分蠻橫的敵意:“不許你來找今安哥哥!”
立夏眉尖一蹙,只覺得這女孩的神態舉止都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壓著心底的鬱氣,終於開口,聲音清冽又篤定:“我是他媳婦,為甚麼不能來找他?”
“立夏!”陸今安下意識地低喝一聲,像是被戳中了甚麼,旋即又急聲吩咐,“快去喊蘇御!”
立夏還沒從他這反常的反應裡回過神,就見方才還在他身邊矯揉造作的女孩,眼眶驟然紅了,嘴裡反覆喊著“你胡說,你胡說!”,聲音一次比一次尖利,臉上的嬌柔全然褪去,竟露出幾分猙獰。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紅著眼睛就往立夏身上衝。
“立夏,快走!”陸今安顧不上腿上的傷,撐著病床就想下床,伸手想去拉住失控的女孩。
立夏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女孩怕是精神上有問題。可容不得她多想,人已經衝到了跟前,她下意識地矮身,靈巧地從女孩腋下鑽了過去。那女孩帶著一股蠻力衝慣了,收不住慣性,直直地撞向病房門外。立夏眼疾手快,反手就將病房門重重關上。
門內瞬間安靜,門外卻傳來女孩通紅著眼睛的注視,緊接著,就是瘋狂的拍打聲,“嘭嘭嘭”的聲響撞在門板上,也撞得立夏心頭髮悶。
陸今安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語氣帶著慌亂:“立夏,把門開啟!”
那急切的語氣,像根針,狠狠扎進立夏心裡,讓她心底的不爽翻湧到了極致。她偏頭瞥了他一眼,手攥得緊緊的,愣是沒動,任由門外的女孩像個瘋子一般嘶吼、拍門。
“立夏!開門!”陸今安聽著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失控,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嚴厲的催促。
就在這時,門外的拍打聲和嘶吼聲,戛然而止。
陸今安心頭一緊,一把拉過立夏,自己伸手擰開了門把。門開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方才還歇斯底里的女孩,竟側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蜷縮著,一陣陣抽搐發抖,看著竟有幾分可憐。
陸今安顧不上腿痛,立刻蹲下身,一把按住女孩正往自己身上抓撓的手,回頭對立夏急聲喊道:“快去叫蘇御!”
立夏也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心底的鬱氣被驚悸取代,不敢耽擱,轉身就往樓下衝。剛跑到樓梯口,就看見蘇御臉色慌亂地往樓上跑,想來是早已聽到了病房那邊的動靜,他甚至沒跟立夏多說一句話,直接越過她,快步往病房的方向衝去,身後跟著的幾個護士,也一臉緊張地跟了上去。
立夏站在樓梯口,緩了好半晌,才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腳步慢悠悠地往病房走。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看著眼前的畫面,一時竟僵在原地——那女孩躺在陸今安病床旁的空床上,蘇御正拿著針管,低頭給她打針,陸今安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眉頭緊擰,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滿是焦灼。
立夏站在門口,手腳冰涼,竟不知道自己該露出甚麼表情,只是呆呆地杵著,目光空洞地看著病房裡的一切,心底像被甚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陸今安抬眼,瞥見立夏發愣的模樣,又見她額角沾著薄汗,髮絲微亂,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心底驟然一疼。他撐著病床就要起身,想走過去把她拉到身邊,好好說上幾句,可剛動了一下,就被蘇御伸手按住了肩膀。
蘇御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嚴厲:“你腿不想要了?剛止了血就想亂動?”
這一聲呵斥,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失神的立夏。她回過神,看著陸今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她想質問,想知道這個女孩到底是誰,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精神有問題,想知道到底甚麼情況。
可話到嘴邊,看著他眼底那抹複雜的焦灼,又看著床上躺著的女孩,所有的質問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神色,一言不發,轉身走到門邊,彎腰撿起方才被自己丟在地上的行李,拎著就往外走。
“立夏!立夏!”
身後傳來陸今安急切的呼喊,一聲比一聲急,可立夏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走得更快了。她現在甚麼都不想聽,甚麼都不想問,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找個角落好好歇一歇。
她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