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各家賬本
當初他和立夏鬧僵,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本想著把家裡那些糟心事都料理乾淨,再去低聲下氣地求立夏原諒。立夏心最軟又善良,肯定會原諒他的。誰知道,竟被那個姓陸的捷足先登了!其實那次去縣城他就感覺陸今安看立夏的眼神不對勁,果不其然,他這邊只是出了點意外,他就上杆子截胡,簡直是畜生不如。
想到這兒,楊成兵胸口就像堵了團溼棉花,悶得他喘不過氣,火氣一股股地往上冒,卻又沒處發洩。他知道,自己和立夏,這輩子是再也沒機會了。也是因為這個,他才鬆口同意了和於小紅的婚事。住在同一個家屬院,能天天看著立夏,他就心滿意足了。更何況,成了家,有了個安穩的後方,對他往後在部隊裡的晉升,也是實打實的好處。
於小紅把他臉上的失落瞧得一清二楚,心裡猛地一堵。婚前她就道這男人心裡裝著旁人,可那畢竟是聽說,如今親眼瞧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那點憋屈和酸澀還是止不住地往上湧。她攥緊了筷子,強壓著心頭的不快,扯著嘴角笑道:“今個我還聽段嫂子唸叨呢,說咱這條巷子住的四戶人家,就屬陸團最疼媳婦。段嫂子說啊,她不止一次看見陸團蹲在院子裡幫媳婦洗衣服,早上經常陸嫂子在睡覺陸團還去給她做早飯呢。”
她說著,故意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我倒覺得,陸團媳婦也忒懶了些。哪有讓男人幹這些女人活自己睡懶覺的道理?也就是在這部隊家屬院,大家最多在背後說閒話。這要是擱在村裡,指不定被那些長舌婦的唾沫星子淹死呢。”
“啪”的一聲輕響,是楊成兵手裡的筷子撞到了碗沿。他抬眼,目光沉沉地掃了於小紅一眼,聲音冷了幾分:“立夏有工作,作為丈夫,幫襯著做點家務是應該的。不像你們,整天閒在家裡有空閒。”
“你們”兩個字像針,狠狠扎進於小紅心裡,氣得她心口一陣抽痛。
立夏、立夏、立夏!喊得倒是親熱,也不知道避避嫌!那個狐貍精,知道你在背後這麼惦記她嗎?於小紅心裡翻江倒海,恨得牙癢癢,可臉上卻半點不敢露出來。她清楚,現在的日子比在村裡好過太多了。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上工掙工分,不用包攬全家的洗衣做飯餵豬挑水,不用看幾個嫂子的臉色過日子,這份安穩,她不能丟。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臉上又堆起賢惠的笑,伸出筷子,把盤子裡僅剩的那幾塊鹹肉,小心翼翼地都夾進了楊成兵的碗裡:“是是是,你說得對。我就是嘴碎,瞎唸叨幾句。快吃吧,這肉香著呢,特意給你留的。”
楊成兵看了眼碗裡堆著的鹹肉,沒說話,只是心裡頭更難受了。他想起自己帶立夏買的那塊上海牌手錶,可最後,還是被立夏退了回來。其實男人對著自己喜歡的人,哪裡會怕她花錢怕她舒坦?只怕自己給的不夠多,不夠好。
就像隔壁姓段的,他搬來才幾天?就聽見段家雞飛狗跳地吵架,無非就是為了幾塊錢的油鹽布料錢。楊成兵心裡冷笑,怕是和他一樣,都是為了各取所需才結的婚罷了。
而此刻,被於小紅背地裡唸叨“敗家”的立夏,正軟綿綿地靠在陸今安懷裡,被他打橫抱著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方才那場帶著點情動的嬉鬧耗盡了她所有力氣,此刻她連抬手的勁兒都沒有,臉頰還泛著運動後才有的潮紅,像熟透了的蘋果。
桌上一盤涼拌黃瓜,蒸香腸,鹹肉炒雪菜。立夏的胃口比平時更好些,多吃了小半碗米飯,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她伸手摸著微鼓起來的肚子,嘟著嘴地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陸今安,聲音嬌軟得像棉花糖:“陸今安,等會去把床單被罩套好,把窗簾掛好。”
陸今安回頭看她,見她嘟著粉嫩嫩的小嘴,一雙眼睛水潤潤的,透著股嬌憨勁兒,忍不住低笑出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知道了。”
收拾完碗碟,轉身就去房間整理的被褥,動作麻利得很。
就在這時,隔壁忽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粗瓷碗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家屬院黃昏裡格外刺耳。緊接著,便是女人尖利的吵罵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哨子,又尖又利,還有男人壓抑的聲音,悶沉沉的,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隔著一堵薄牆,字字句句都清晰地鑽了進來。
“我肚子裡的孩子還有四個多月就生了,你把錢全部寄回家裡,我和孩子你是打算讓我們喝西北風嗎?”湯雪芝的聲音裹著哭腔,尖利中帶著委屈的顫音,質問的語氣像根針,一下下紮在空氣裡。她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指著對面的男人,眼眶紅得嚇人,剛才摔出去的那隻碗,如今碎在地上,豁口還閃著冷光。
“我月初才給你三十塊錢,你自己去打聽打聽整個家屬院,誰家一個月能用完三十塊,更何況我們只有兩個人!”段家偉的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股壓抑的無奈,額角的青筋隱隱跳著。他靠在木門框上,指節都泛了白。家屬院的牆薄得跟紙似的,這話一出口,怕是左右鄰居都能聽見,他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惱。
“你看不到嗎?”湯雪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歇斯底里,“我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原先的褂子褲子全繃在身上,勒得喘不過氣,不重新做兩件怎麼出門?孩子的小衣裳、小尿布,還有那包被,不得提前備著?家裡的油鹽醬醋,米麵菜蔬,哪一樣不要錢?”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其實她沒說謊,除了扯幾塊布給自己做了衣服,剩下的錢全花在了這個家,花在了肚子裡的孩子身上。
段家偉額頭的青筋徹底暴起來了,突突地跳著。從最開始的每月十五塊,到現在的三十塊,她一次次吵,一次次鬧,他一次次妥協,如今只覺得胸口堵得慌,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娶她,是想著她叔能幫自己往上挪挪,哪成想,工作上半點忙沒幫上,生活裡倒是天天雞飛狗跳。他閉著眼,抬手狠狠揉了揉發脹發疼的太陽xue,聲音裡滿是疲憊:“等以後孩子出生,我就減少寄回老家的錢,你也省著點花。現在懷孕做再多衣服,等生完孩子,還不是穿不上,純粹浪費。”
湯雪芝看著他那副不耐煩的樣子,心尖像是被冰水澆過,涼得透透的。這個男人,從結婚那天起就防著她,給她錢就跟剜他的肉似的,如今她懷了孕,他還是這幅德行。她悽然一笑,眼淚掉得更兇,梗著脖子反問:“覺得我敗家了?那你看見人家元立夏了嗎?瞧瞧她,隔三差五就做新衣裳,花的不比我少,人家陸團說了她一句嗎?”
“人家有工作掙工資,花的是自己的錢!”段家偉忍不住低吼出聲,胸口的火氣“噌”地一下冒了上來。他最反感別人拿他跟陸今安比,自己年紀比陸今安大,可他已經是部隊裡的正團,自己還在副團上熬著,這不是明擺著戳他的痛處嗎?
這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湯雪芝的心上,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覺得喉嚨裡又幹又澀。她慘然一笑,抹了把眼淚,轉過身,背對著段家偉,肩膀微微聳動著,沒再說話。
段家偉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的火氣又軟了幾分。真要是鬧大了,影響不好。他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好了,別吵了,回頭我就寫信回家,告訴我媽她大孫子要出生了,以後每月少寄點錢回去。”他心裡卻打著別的算盤,先哄著吧,等孩子生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