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婚事作罷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賴望弟耳朵裡,她站在人群后面,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粗布衣裳的衣角。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站在宋秀紅身後的立夏,姑娘生得是真好看,面板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一點瑕疵都沒有,大大的眼睛黑亮有神,嘴唇紅得自然嬌嫩,一看就是家裡精心疼寵著長大的,哪像自己這般粗糙。此刻立夏正皺著秀氣的眉毛,眼神裡滿是不耐地看著地上的楊母,那模樣哪怕帶著怒意,也依舊好看。賴望弟心裡一陣自卑,悄悄低下頭,心裡酸酸的想,要是自己是兵子哥哥,肯定也會喜歡這樣漂亮的女娃吧。再想想自己,要不是姑姑可憐她,花錢把她接到家裡,她早就被爹孃賣掉換彩禮了,畢竟家裡為了買個弟弟,欠了一屁股債,她在爹孃眼裡,不過是個能換錢的物件罷了。
宋秀紅看著楊成兵通紅的眼、滿是急切的神情,再瞧他話裡話外的坦誠,心裡已然清楚他多半也是被家裡裹挾的無辜者。可清楚歸清楚,今日這事必須掰扯明白,若是含糊過去,流言蜚語傳出去,受委屈毀名聲的終究是立夏,她不能讓侄女平白受這份冤枉。宋秀紅沉了沉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楊營長,你母親一口咬定你在老家有媳婦,今天當著大夥的面,你給句實在話,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楊成兵心頭一緊,忙往前半步,聲音清亮地解釋,生怕慢了半分就讓人誤會:“嬸子,我已經三年沒回過一次家,哪來的媳婦?”他說著,抬手指向站在一旁侷促不安的賴望弟,眼神裡滿是無奈,“她是我舅家表妹,打小在老家認識,家裡人有寫信撮合,可我從始至終都沒點頭答應過。不然我也不會明明有探親假,卻一次都不敢回,就怕一踏進家門,這事就被家裡人硬壓著說不清道不明,到時候更麻煩。”話裡的急切與委屈,周圍人都聽得真切。
宋秀紅沒再追問楊成兵,轉頭看向身邊的立夏,這事終究是立夏的終身大事,合不合適、願不願意,終究得看她自己的意思。立夏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賴望弟身上,那姑娘一直低著頭,渾身透著怯懦,她放緩了語氣,輕聲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賴望弟猛地抬起頭,撞對立夏清亮的眼神,瞬間像被燙到似的,小臉連著脖頸一下子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揪著粗布衣裳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掩的委屈與惶恐:“是……是姑讓我給兵子哥哥做媳婦,我要是不答應,爹孃就會把我賣給隔壁村那個死了兩個媳婦的鰥夫,換錢還家裡的債。”說完,她再也不敢看任何人,飛快地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憋著不敢掉下來。
立夏的心猛地一揪,像被甚麼東西攥住似的發疼。她穿越到這個年代,總覺得自己過得夠苦了,可沒想到,還有人過著這苦水的日子,她緩緩抬眼看向楊成兵,眼神裡沒了剛才的憋屈,多了幾分平靜的質問:“為甚麼一開始不把家裡的情況說清楚?”
楊成兵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又酸又澀,臉上露出幾分愧疚與窘迫,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把藏在心裡的話如實說了出來:“我怕……我怕我說了,你就不願意跟我處物件了。”他聲音低沉,滿是無奈,心裡的顧慮再也藏不住——當初段副團也瞧中立夏,只是一直糾結要不要放棄副參謀長家的關係,他才藉著他搖擺不定的勁兒,先一步提了處物件的事,直到現在,段副團還時常為這事後悔。後來又有陸團,他心裡本就沒底,哪敢把家裡的糟心事說出來,就怕一開口,立夏就轉身走了。
“可事實就是,你這份自私的隱瞞,把我推到了今天這般難堪的境地。”立夏的聲音很輕,像清風拂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眼裡沒有絲毫猶豫,“所以,這結婚報告,你撤了吧。”話一說出口,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驟然落地,心裡反倒莫名鬆快了許多。她又看了眼角落裡的賴望弟,心裡忽然湧出一股力量,就算往後要獨自熬過這九年的艱難歲月,大不了咬牙撐著,總有熬出頭、海闊天空的那天。
楊成兵僵在原地,耳邊反覆迴響著立夏那句“把結婚報告撤下來吧”,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又冷又疼,眼眶瞬間紅得厲害,死死盯著立夏,嘴唇動了動,心裡滿是想挽留的話,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知道,是自己的隱瞞錯在先,如今再怎麼辯解、挽留,都顯得蒼白無力。
周圍的人看著楊成兵失魂落魄的樣子,都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語氣裡滿是不忍:“其實楊營長也是可憐,這事多半是他娘逼的。”“是啊,長得精神,在部隊裡也能幹,沒想到攤上這麼個娘。”同時,大夥也越發佩服立夏,紛紛在心裡讚歎,宋秀紅這侄女果然是讀過書的人,遇事冷靜通透,說話做事幹淨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換作別的姑娘,怕是早就哭哭啼啼亂了分寸。大家互相交換著眼神,心裡都清楚,經這麼一鬧,楊營長的婚事徹底黃了,他心裡怕是要對親孃生出怨氣了。再看向依舊坐在地上、臉色難看的楊母,大夥都忍不住嘆了口氣,滿心都是不屑與鄙夷,皆是覺得她太過貪財自私,毀了兒子的好姻緣。
立夏不想再跟他們多糾纏,目光落在地上的楊母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疏離:“我和你兒子的婚事,就此作罷。他有你這樣的母親,我反倒替他覺得可悲。我也不願因為這事毀了他在部隊的前途,現在人也鬧夠了,話也說清了,你們趕緊離開吧。”說完,她轉頭看向宋秀紅,眼神裡滿是託付,示意小姨收尾。自己則沒再看任何人,轉身徑直往屋裡走,背影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留戀。
屋裡很安靜,能清晰聽到外面的議論聲、爭執聲漸漸遠去,直到院外徹底沒了動靜,宋秀紅才輕輕推開門走進來,看著坐在床邊發呆的立夏,放緩了語氣說道:“楊營長已經硬拉著他娘走了,走之前還跟我說,他會盡快處理好家裡的爛攤子,再過來跟你道歉,看他那模樣,心裡還是想挽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