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母女的絮叨
“這錢你拿著。”元母把錢遞到立夏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愧疚,“你這一去要是真成了家,爸媽也沒法給你準備像樣的嫁妝,這五十塊錢你帶在身上,應急也好,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也罷,總比手裡空著強。”
“媽,我不要。”立夏連忙擺手,“我手裡有錢,你自己留著花。”
“你手裡能有甚麼錢?”元母瞪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這些年家裡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就沒少花,還有你自己做新衣服就沒斷過,村裡其他姑娘好幾年都穿不上一件新的,你一年就做兩三件,布料錢、手工費的,你自己能攢下甚麼錢?聽話,趕緊收著。”
立夏知道母親不信,索性站起身,走到櫃子邊,假裝開啟櫃門翻找,實則悄悄從抽獎系統儲物櫃裡拿出零碎錢,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三四十塊。她把錢攥在手裡,轉身遞給母親看:“媽,你看,我真有錢,這些都是我自己攢的,足夠用了。這五十塊錢你自己存著,平時買點吃的給自己和我爸補補身子。”
元母湊近一看,見她手裡果然攥著不少零錢,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她把自己的錢重新用手帕裹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褲腰帶裡藏好,又叮囑道:“你那錢可得收好,用手帕包嚴實了,別露在外面,回頭路上人多眼雜,被小偷摸走了就糟了。”
“嗯,我知道了。”立夏乖乖點頭。
元母又低頭整理了一下包袱,像是想起了甚麼,抬起頭看著立夏,眼神裡滿是牽掛和叮囑:“到了堂姨家,手腳勤快些,雖然不用下田幹活,但早上也別睡懶覺,多幫著做點家務,別讓人背後講究。家屬院人多嘴雜,東家長西家短的,你性子悶,少說話多做事準沒錯。你堂姨介紹的那兩個物件,你也上點心,既然是抱著目的去的,就塌下心來好好相看,別跟在家似的,別人介紹的都一口回絕。但也別太委屈自己,要是覺得人不行、脾性合不來,咱就回來,爸媽還能養得起你,可不能為了個工作就真的隨便嫁個人,委屈了自己一輩子。”
母親的話絮絮叨叨,卻字字都是關心。立夏看著母親眼角的細紋,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媽,我都記著了。”
煤油燈的光昏黃又柔和,像一層薄紗輕輕籠在母女倆身上,長長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貼在斑駁的土牆上,一動也不動,滿是化不開的依依不捨。夜裡的風從窗欞縫裡鑽進來,帶著初秋的微涼,立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粗布床單摩挲著面板,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對未知遠方的茫然。
天剛矇矇亮,雞叫頭遍的時候,立夏就被元母的聲音喊醒了。“老五,快起嘍,路程遠,得趕早車。”元母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像是怕驚擾了誰。立夏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屋裡還沒亮透,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廚房裡元母已經在桌邊忙活了,她一邊往嘴裡塞著玉米糊糊就鹹菜,一邊聽元母絮絮叨叨地交代包裡的乾糧。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裝著十個圓滾滾的煮雞蛋,還有一塊足有臉盆大的大餅,邊緣烤得焦脆,散發著淡淡的麥香。“你上車先吃雞蛋,天熱,放久了容易壞,那餅子耐放,壞了就扔,不值當可惜。”元母說著,伸手想摸摸女兒的頭,手抬到半空又頓住了,目光落在立夏乖巧沉默的臉上,心裡猛地一抽,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眼睛瞬間就酸了。她連忙轉過身,用袖口飛快地擦了擦眼角,怕被女兒看見。這次送別跟往常不一樣,以前立夏上學,放假總能回來,可這次是過去相看,如果定下來,山高路遠,誰知道下次再見是甚麼時候?會不會像她堂妹那樣,一走就是十幾年,音訊寥寥?說心裡捨得,那是騙自己的,這小女兒,她是真真切切疼了十幾年,跟大女兒二女兒不一樣,打小就心疼她性子軟、身子弱,偏疼了些又怎麼樣?哪個母親能真的一碗水端平呢?元母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到了那邊,記得常寫信回來。”
看著元母泛紅的眼眶,立夏心裡也堵得難受,鼻尖一酸,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前世父母離婚後各自重組家庭,她跟著爺爺奶奶長大,雖有疼愛,卻總少了些父母的溫情。這輩子,家裡孩子多,元父元母心裡雖然有這個時代的重男輕女思想,可對她也是傾注了父愛母愛,讓她從一開始的格格不入,慢慢習慣了這土房子的煙火氣。這屋子不大,她跟姐姐們擠在一張土炕上,可這裡有熟悉的飯菜香,有母親的嘮叨,有父親沉默的守護,讓她有了真正的歸屬感——不是房產證上冰冷的名字,而是刻在心裡的牽掛。“媽,我知道了,我會經常寫信回來的。”立夏一開口,聲音就帶著哭腔,連忙低下頭,用手背擦掉臉頰上的淚痕。
元母不忍心看她哭,轉身快步走進西廂房,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拎了出來,遞給一旁的老四:“拿著,給你妹妹帶上車。”她又在屋裡掃視了一圈,默唸著有沒有落下女兒的東西,確認都齊了,才咬了咬嘴唇,喊道:“老五,走吧。”立夏拿起揹包,沉甸甸的,裝著乾糧,也裝著家人的牽掛。她看向院子裡,元父正沉默地坐在屋簷下編掃帚,竹條在他粗糙的手裡翻飛,臉上沒甚麼表情,可立夏知道,他心裡也捨不得。“爸,我走了。”
元父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小女兒,目光沉沉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話:“嗯,要是實在不習慣,就回家。”在這個不擅長表達情感的六十年代,這已經是最滾燙、最深沉的牽掛。
“嗯,我曉得了。”立夏的聲音悶悶的,胸口像是壓著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