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找工作遇歹人
她揣著滿心的希望,沿著廠區裡坑坑窪窪的水泥路往上走,車間裡傳來機器轟隆隆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木屑混合的味道。三樓的走廊靜悄悄的,她找到了標著“主任辦公室”的房門,深吸一口氣,指尖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門內傳來一道略顯慵懶的男聲。
立夏推開房門,臉上揚起提前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微笑,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他留著當下最流行的大背頭,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五官算不上出眾,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的確良白襯衫,正靠在椅子上翻看文件。
“您好,李主任,我叫元立夏,聽說貴單位招聘臨時工,我是來面試的。”立夏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學生氣的拘謹,卻又刻意維持著得體。
李主任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立夏臉上時,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眼前的姑娘穿著普通的藍色襯衫,卻難掩精緻漂亮的面容,眉眼乾淨,眼神澄澈,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單純勁兒,一看就是剛走出校門的學生。他放下手裡的文件,身子微微前傾:“哦,元立夏?我們確實要招兩個臨時工,負責火柴的分揀和包裝。”
聽到“確實要招”四個字,立夏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眼裡燃起明亮的光:“李主任,我今年高中畢業,請問臨時工招聘有甚麼流程嗎?需要考試還是登記?”她不怕考試,再難的考核她都有把握,她最怕的,是像之前那些工廠一樣,名額早已內定,她只是個湊數的陪跑。
李主任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微黑泛黃的牙齒,那笑容讓立夏莫名覺得一陣生理不適,嘴角的笑意都快掛不住了。可她還是強忍著,維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等待著他的回答。
“流程嘛,也沒那麼複雜。”李主任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你今年多大,家住哪裡啊?家裡是做甚麼的?”
“我今年十六了,老家是姚華鎮的,家裡就是普通農戶。”立夏老老實實地回答,心裡卻有些打鼓。這個年代可沒有“童工”的說法,十六歲的姑娘在這裡早已是能頂半邊天的勞動力。
“姚華鎮啊,離縣城可不近。”李主任拖長了語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我們廠目前沒有多餘的宿舍提供給臨時工,你要是來上班的話,住宿可是個大問題。”
立夏聞言,心裡還生出幾分感激,以為李主任是真心在為她考慮,連忙說道:“李主任,住宿您不用操心,我可以自己在縣城租房住,只要能有這份工作,這點麻煩不算甚麼。”她太想留在城裡了,只要有工作,就能名正言順地留下來,錢她不缺,她要的只是一個留在城裡的機會,畢竟沒有工作只能當流民。
“哦?自己租房啊?”李主任挑了挑眉,眼神裡的笑意更濃了,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打量,“那多麻煩啊,找房子、談價錢,還不一定安全。我這兒剛好有一套房子空著沒人住,就在廠區附近,回頭你直接住進去就行,不用花錢。”
他的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立夏心裡的僥倖。她不是真的十六歲、未經世事的傻姑娘,兩輩子雖然都是學生沒有社會工作的閱歷,但後世的花花世界生活讓她對這種過分的“好意”格外敏感。再看李主任那雙黏在她身上、毫不掩飾的色眯眯的眼睛,立夏心裡的警鈴瞬間拉響,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強壓下心裡的不適,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不用了,謝謝李主任。我有親戚在縣城住,我可以去他們家借住,不麻煩您了。”
“親戚家?”李主任的臉色沉了沉,語氣也冷了幾分,顯然對她的拒絕很不爽,“元立夏啊,你可想清楚了,這臨時工的名額,多少人盯著呢,託關係走後門的都能排到廠門口。你要是想要這個工作,我也不虧待你,你……懂吧?”
他的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那露骨的暗示像一隻骯髒的手,狠狠攥住了立夏的心臟。立夏只覺得一陣噁心,之前心裡的希望瞬間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片冰涼的悲哀。她還有甚麼不懂的?無非是想借著工作的名額,佔她的便宜。
“我不需要了。”立夏的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她猛地轉身就想去開門。
“站住!”李主任見狀,哪裡肯讓到嘴的鴨子飛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跨到門口,一把抓住了立夏的胳膊。他的手指用力,捏得立夏生疼,眼神裡滿是貪婪和不耐煩:“給臉不要臉是吧?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立夏心裡一慌,知道對方是要來硬的。她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卻被對方攥得更緊。情急之下,她猛地想起口袋裡隨身帶著的那個噴霧瓶,幾乎是本能地掏了出來,對著李主任的臉狠狠按下了噴頭。
“啊!我的眼睛!”李主任猝不及防,被噴霧噴了滿臉,尤其是眼睛裡,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地鬆開手,雙手死死捂住眼睛,蹲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
立夏趁機掙脫開來,不敢有片刻停留,拉開房門就往外跑。她一路狂奔,穿過廠區的走廊,跑出火柴廠的大門,直到跑出去很遠,確認身後沒有人追上來,才扶著一棵大樹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她攤開手心,看著那個小小的噴霧瓶,心裡一陣後怕。這還是她之前抽到的護膚品裡面的噴霧瓶,後來噴霧用完了,她沒敢隨便扔掉,畢竟這瓶子的質地和樣式,在這個年代實在太過扎眼。直到有一次晚上回家要走夜路,她才靈機一動,把泡好的辣椒水灌了進去,想著萬一遇到危險能當個防身的工具,這兩天找工作她也是留著心眼放在口袋裡,沒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場。這辣椒水雖不至於讓人眼睛或面板受損,但一旦誤入眼睛,那種灼燒般的刺痛足以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緩過勁來,立夏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步往學校的方向走去。陽光依舊刺眼,可她心裡卻一片冰涼,連帶著身體都感到一陣疲憊。回到宿舍時,宿舍裡空蕩蕩的,其他同學早就收拾好行李離開了,只剩下她的東西還凌亂地堆在床鋪上。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眼前的行李,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掉落在粗糙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雖說活了兩輩子,可這樣赤裸裸的騷擾和威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一刻,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轟然崩塌,她蜷縮著身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心裡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憤怒。
她真的恨老天爺,為甚麼要把她送到這個地方來?如果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她或許會像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女性一樣,安於現狀,接受命運的安排,在田間地頭勞作,到了年齡就聽從家裡的安排,找個本分的男人結婚生子,一輩子平平淡淡,或許辛苦,卻也不會有這麼多的不甘和痛苦。
可偏偏,她帶著上輩子的記憶投胎,她享受過安逸富足的生活,所以她拼命讀書,不甘於一輩子被困在那個村子。她一步步往上爬,以為憑著自己的努力就能闖出一片天,可現實卻一次次給她沉重的打擊。如今,她拼盡全力卻連一份安穩的工作都找不到,還要遭遇這樣的羞辱和威脅。
難道她的掙扎,她的不甘,終究都是徒勞嗎?最後,她還是要收拾行李,回到那個生她養她的小山村,跌落回原點?眼淚越流越兇,浸溼了衣襟,也澆滅了她心裡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