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袋糧食的吵鬧
八月底的晨光剛漫過院牆,就被元家院子外的木槿樹篩成細碎的光斑。立夏站在院子前,把被子曬曬,床單洗好,還有搪瓷臉盆、衣裳一一塞進縫的布袋裡。
“縣城不比鎮上,每週回不來,糧食得帶夠一學期。”元母的聲音從糧倉方向傳來,帶著幾分絮叨的牽掛。立夏應了聲,起身時瞥見桌角放著個粗布口袋,是前天大姐送來的二十斤糧食。她記得那天大姐把糧袋往桌上一放,聲音亮得震得窗紙都動:“你別跟我推,我現在分家過著順心日子,哪樣不是你當初幫襯的?這點糧食你要是不要,就是嫌我這個姐姐沒用!”立夏本想說著“家裡夠”,可看著大姐那堅定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大姐心裡,這二十斤糧食是她能給妹妹最實在的惦記。
隔天傍晚,三姐又踩著晚霞回了家。從貼身的布兜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十塊錢,塞到立夏手裡。那紙幣帶著體溫,邊角被磨得發軟,立夏一捏就知道分量——這幾乎是三姐夫大半個月的工資。“三姐,我有錢,你拿回去。”立夏趕緊往回推,卻被三姐按住手。“你要是不收,回頭我就把你給珍珍做的那兩件小花襖、還有你託人從縣城捎的麥乳精、奶粉,全給你送回來!”三姐的語氣帶著點“威脅”,“你當妹妹的總想著我們,這次也讓姐姐為你做點啥。”立夏看著三姐較真的模樣,只好把錢收下——她知道,再推下去,三姐真能說出“斷絕姐妹關係”的氣話。
出發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元父就扛著個半人高的麻袋從糧倉出來,“老四你帶著老五出門看著點,別把東西丟了。”父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把糧袋放得輕輕的,生怕碰撒了一粒,之前就商量好讓老四送老五去縣城,畢竟又是糧食又是被子的,老五一個人拿不了。
“哎呀,這一袋子扛走,糧倉裡都感覺空蕩多了。”馬香萍的聲音突然從屋裡飄出來,帶著點酸溜溜的惋惜。她倚著門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袋糧食,嘴角往下撇著,彷彿那不是給立夏帶的口糧,而是從她手裡搶走的寶貝。
元母一聽就炸了,手裡的笤帚往地上一頓:“咋滴?家裡少你一口飯吃了?立夏在鎮上上學時,哪回不是自己省著,給小坤帶餅乾回來?現在她去縣城讀高中,帶點糧食你就心疼了?”
立夏站在一旁,心裡又愧疚又無奈。這些年她在學校住,雖說吃家裡的糧食,可每次從鎮上回來,都會給家裡買吃的用的,包括小坤生下來用生下來喝的奶粉、扯的布料,大姐三姐家的孩子有的,小坤從來不少,甚至還多些。
“老五一頓吃得跟貓食似的,這一袋糧食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十斤,裡頭還有大姐送的二十斤,換成二嫂你,最多夠吃一個多月。”老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再說了,老五這去縣城上高中,咱家以後不能隔三差五吃肉,小坤的餅乾糕點斷了,你這當媽的要是想給孩子吃,就只能自己去買了。”
馬香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老四的鼻子就嚷嚷:“我不過說句無心話,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我好歹是你嫂子!”
“每回老五帶糧食走,你都擺臉色,這糧食又不是你掙的,你心疼啥?”老四把糧袋往肩上一扛,毫不退讓,“實在不行就分家,我倒要看看,離了你,老五還吃不上飯了?”這話像把剪刀,直接戳破了馬香萍最後的臉面,她氣得身子都抖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了,你夠了沒!”老二從後院匆匆跑過來,正好聽見老四的話,趕緊拉住要還嘴的媳婦,“自打小坤生下來,老五咋對他的?奶粉、布料、餅乾糕點,哪回不是想著他?你這個當嫂子的不說感謝,就這點糧食也計較,趕緊回去帶孩子去!”他瞪了馬香萍一眼,又轉向立夏,語氣軟了下來:“老五,別跟你嫂子生氣,她腦子不好,回頭哥好好罵她。”
“二哥,沒事,你也別跟嫂子吵。”立夏拎著布袋子,心裡輕輕嘆口氣。她知道二哥夾在中間為難,可二嫂這人屬於人心不足蛇吞象,再多的好也填不滿她的計較,立夏打算以後不再從家裡拿糧食了,自己直接用抽獎系統裡抽到的大米,元父元母問起來就直接說花錢在縣城買的,反正離得遠,他們又查不到,不像鎮上離得近,買糧食甚麼的一問在哪買的就露餡。
元母看著這鬧哄哄的場面,也忍不住嘆口氣——當初兒子選媳婦時,她就覺得馬香萍眼光淺,可兒子只圖好看非要娶,現在倒好,家裡總因為這點小事鬧得雞飛狗跳。“行了,不早了,趕緊走吧,別趕不上縣城的車。”她把立夏的布袋子又緊了緊,眼裡滿是不捨。
清晨的空氣裡還帶著露水的涼,老四扛起糧袋,沉甸甸的袋子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卻走得穩穩的;立夏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布袋子裡的搪瓷盆偶爾碰撞出輕響,像在訴說著即將開始的高中生活。路邊的野花還沒謝,花瓣落在他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