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火塘邊的家常
臘月的風裹著雪粒子,刮在窗紙上“沙沙”響,火塘裡的柴火“噼啪”炸著火星,把廚房烘得暖融融的。立夏蹲在火塘邊,手裡拿著根細木棍撥弄著灰裡埋的山芋,鼻尖縈繞著柴火的焦香和即將烤熟的甜意。她眼角餘光瞥見大姐挺著更顯笨重的肚子,被大姐夫辛建國小心翼翼地扶著進門,手裡還拎著紙包的糕點和小半籃雞蛋,連忙站起身:“大姐,快來這坐!火塘邊暖和。”
元父元母看見大女兒和女婿上門也是開心不已,連忙忙碌起來,老二和老四也是拉著姐夫聊天,沒一會兒幾人就收拾東西出門打麻雀了。大姐剛在椅子上坐穩,就拿起灶臺上的蒜臼子剝大蒜,指尖沾著蒜皮的白屑。元母正揉著麵糰,準備蒸過年的饅頭,想著中午燉個鹹肉青菜,再炒個菠菜和大蒜苗配著饅頭也是夠了。
“媽,”元梅把剝好的大蒜放進碗裡,聲音壓得低了些,“家裡大嫂和二嫂最近天天鬧著要分家,說要是我生完孩子不去挑河,她們也不去掙那工分。”
元母揉麵的手猛地一頓,麵糰在案板上“咚”地響了一聲,抬頭瞪了立夏一眼,若不是這丫頭折騰,讓哪會有後面這些事?立夏假裝沒看見,繼續蹲回火塘邊,目光黏在火塘裡微微鼓起的山芋上,心裡盤算著:得等外皮烤得焦黑,裡面的瓤才會流心,就是媽又要罵她浪費了。
元母轉頭看向大女兒,眉頭擰成疙瘩:“那你公公婆婆咋說?就眼睜睜看著她們鬧?”
“公公捨不得分家,家裡孩子多,分了家日子更難。可他又捨不得挑河的工分,還想著跟咱爸一樣,把幾個孫子都送上學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建國說,照這架勢,最後八成還是得分家。”
“分就分!”元母把麵糰往案板上一摔,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農忙的時候,就屬你和建國上工最勤快,掙的糧食你們兩口子能吃完?最後還不是貼補到那兩家的孩子身上!現在剛說讓你別去挑河,她們就坐不住了,連你生完孩子都等不及,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她嘴上罵著,眼神裡卻藏著心疼——挑河的活有多苦,她比誰都清楚,她也不想大女兒去挑河。
大姐點點頭,又想起那半袋奶粉,眼圈都紅了:“可不是嘛!上次老五給我送的幾袋奶粉,差點被大嫂家的幾個孩子翻出來偷吃完。幸好我上廁所回來得快,不然連半袋都剩不下。當時氣得我肚子直疼,把建國都嚇壞了。結果大嫂就輕描淡寫地罵了孩子幾句,跟沒事人一樣。”她攥緊了大蒜,聲音發顫,“那可是奶粉啊,老五怕我生孩子後奶水不夠,特意託人買的,我看著那撒了一地的奶粉,心都要疼碎了。現在我出門,都得把門鎖得嚴嚴實實的。”
元母一聽奶粉被偷,氣得手都抖了,“趕緊分家,別最後兄弟間搞得像我們跟你二叔家一樣,都快成仇人了,等你分家就把你房子圍個院子,省得天天上個廁所還要擔心受怕的被偷家,這事你奶就幹過。”這個年代,奶粉比精米白麵還金貴。老五上次帶回的奶粉,她都捨不得拆一袋,還是老五硬扒出來放進她房間,每晚衝一大杯給她和元父喝。那奶粉入口香甜,暖到胃裡,最近她和老伴連覺都睡得安穩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總做夢。
大姐一聽自己媽也支援分家,心裡頓時像有了底氣一樣,誰不想分家另過,有時候看她們佔著自己便宜還嘲諷她要的彩禮比她們多,心裡也是憋悶的很。
一旁擇菜的老三停下了手,沒吭聲,心裡卻想起了每晚老五也會給她和老四衝一杯,老四最近炫耀說自己又長高了,因為褲子又短了一截。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悄悄紅了臉——她身高沒怎麼變,卻感覺胸前比以前飽滿了些,想來也是喝奶粉的緣故。
而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立夏,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火塘。她用細木棍戳了戳山芋,感覺外皮已經硬了,趕緊小心翼翼地把山芋扒出來,外皮焦黑得冒著熱氣,還沒等涼透,就忍不住掰了一塊——裡面的瓤金黃流心,甜得燙嘴,卻讓她眯起了眼睛。剛咬第二口,就聽見元母的聲音:“又把山芋烤成炭了!就知道浪費,這外皮都不能吃了!”立夏吐了吐舌頭,趕緊把山芋往大姐手裡塞了一塊:“大姐,你嚐嚐,裡面可甜了!”大姐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間漫滿口腔,剛才的愁緒也散了大半。火塘裡的火苗還在跳動,映著幾個女人的臉,把那些家長裡短的煩心事,都暫時烘得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