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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稿費

2026-04-05 作者:喜歡鹹魚的貓

第37章 :稿費

年後的風還帶著臘月的寒氣,吹得村口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直晃。立夏揣著忐忑的心,已經等了快兩個月——自去年冬天投出第三封稿件後,報社就沒了動靜。她每天放學路過學校大門,都要多望兩眼,直到這天放學,門衛大爺喊她的名字,遞來一個印著報社logo的牛皮紙信封,她的心跳才猛地快了起來。

信封裡躺著兩張紙:一張是疊得整齊的報紙剪報,她寫的《晨光裡的稻田》清清楚楚印在角落,標題旁還標著“習作”二字;另一張是淡藍色的稿費通知單,上面用鋼筆寫著“稿費叄元整”。立夏捏著那張薄薄的通知單,指尖都在發燙,她終於有了光明正大花錢的理由。

放學回家的路上,她照舊繞去田埂邊挖了半筐野菜。到家時,院子裡的五隻母雞正圍著食槽打轉,看見她進來,“咯咯”地叫著湊過來。立夏放下書包,先把野菜倒進石臼裡剁碎,又從倉庫裡舀出小半碗糠,拌在一起倒進食槽。這幾隻雞是家裡的“下蛋司令”,每天能撿兩三個蛋,除了給自家人補身體,剩下的都要攢著換鹽,現在家家戶戶養雞都不超過十隻。

喂完雞,她又扎進了廚房。土灶裡的柴火噼啪作響,她往大鍋裡添了半鍋水,又把山芋切成塊加米,放進鍋裡煮。等另一個鍋水開的時候,她就著灶臺的光,把中午沒洗完的碗碟刷乾淨。直到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上工的家人回來了,她剛好把山芋粥盛進粗瓷盆裡,還炒了一盤黑乎乎的蘿蔔乾。

一家人圍著小飯桌坐下,昏黃的煤油燈把影子拉得長長的。立夏扒了兩口粥,看了眼坐在主位的父親,又看了眼忙著給四哥夾菜的母親,終於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紙信封,遞了過去:“爸,這是我寄給報社的稿子,他們給回信了,還有稿費。以後我讀書,家裡不用再花錢供我了,我自己能掙。”

話音剛落,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村裡都是普通農戶,別說投稿,連報紙都少見,元父愣了半天,才顫抖著雙手接過信封,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信封上的字,他一個字也不認識,卻立馬把信封塞給坐在旁邊的大兒子:“立冬!快給爸念念,上面寫的啥!”

他這輩子最自豪的事,就是讓五個孩子都念了書,現在隨便哪個孩子都能給她念信,這在村裡可是獨一份的體面。立冬接過信封,先抽出那張剪報,眼睛一亮:“爸!這是小妹寫的作文,印在報紙上了!”接著又抽出稿費通知單,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張是匯款單,稿費三塊錢!”

“啥?三塊?”元母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她湊過來看,雖然不認字,卻死死盯著“三塊錢”那幾個字,臉上笑開了花。三姐和四哥更是直接湊到立冬身邊,頭挨著頭,指著報紙上的字小聲念,嘴裡還不停唸叨:“咱妹太厲害了!還能上報紙!”

“你把作文給爸念念,大聲點!”元父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剪報,指節都泛了白。

“對對對,快念念!”元母也跟著催,眼神裡滿是驕傲。

立冬清了清嗓子,大聲讀了起來:“晨光下的稻田裡,是一個個勤勞的農民伯伯,他們彎著腰,把秧苗插進田裡,水珠沾在褲腳上,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立夏坐在旁邊,聽著自己寫的文字被當眾念出來,臉頰瞬間熱了起來,趕緊低下頭,默默扒了一大口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等立冬唸完,元父還意猶未盡地追問:“沒了?”立冬笑著點頭:“沒了爸,報紙上就這麼長。”元母雖然沒聽懂“碎星星”是甚麼意思,卻一個勁地說:“寫得好!咱閨女就是聰明!”以前他們還琢磨著,讓立夏讀完小學就回家幫襯家務——十里八鄉的,女孩子能讀到小學畢業就不錯了,男孩子都沒幾個能繼續讀的。可現在,他們改主意了,別說小學,就是初中、高中,只要立夏想讀,他們就供!更何況,立夏現在自己能掙稿費了。

元父拿起那張淡藍色的匯款單,翻來覆去地看,好奇地問:“這匯款單,就是能換錢的?”

“對,拿著這單子,去鎮上的銀行就能把錢取出來。”立冬耐心解釋。

“那錢取完了,這單子還給我不?”元父捧著匯款單,像捧著寶貝似的,生怕被人拿走。

立冬忍不住笑了:“爸,銀行得回收,不然你說沒取錢,人家還得再給你一次,那不亂套了?”

元父琢磨了一會兒,突然對元母說:“她媽,你去裡屋拿三塊錢出來。”

元母愣了:“拿三塊錢幹啥?”家裡蓋完房子剩得錢就不多了,還得留著給兒子娶媳婦。

“給老五!”元父指了指立夏,語氣不容置疑,“這匯款單和報紙,我打算打個木框,裱起來掛在堂屋裡!這錢,咱補給老五,不能讓她白忙活。”

立夏一聽,臉更紅了,腳指頭在鞋裡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她趕緊擺手:“爸,不用裱,太丟人了,自家人知道就行。”

“不行!”元父、元母、立冬、三姐、四哥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拒絕。元母還笑著說:“明天我就去跟你王嬸、李嬸說說,讓她們也來看看,咱閨女有出息!”

立夏沒轍,只好妥協:“行行行,你們高興就好。但媽,這錢您別給我,這次的稿費我不要了,下次有稿費我再自己留著。以後我上學的錢,不用家裡出,我自己能供自己。”她怕家人忘了,又強調了一遍——到了初中,不光要學費,還要住宿費,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她不想給家裡添負擔。

“啥話!爸媽還供得起你!”元父拍了拍桌子,父愛爆棚,“你只管讀,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爸,”立夏急了,聲音也低了些,“家裡就我一天掙一兩個工分,還花錢讀書,我心裡愧疚。而且夏天二哥就要娶嫂子了,以後家裡開銷更大,我不想因為我讀書的事,讓嫂子心裡有疙瘩。”

二哥立冬一聽,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他撓了撓頭,小聲說:“立夏,你嫂子不是那樣的人。”

立夏嘆了口氣,看向母親。自古婆媳姑嫂的關係就難理清,她不信母親不懂。元母接收到女兒的眼神,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就按老五說的辦!她自己供自己讀書,以後誰也沒話說。”在元家,元母一旦這樣說話,就代表拍板定案了。

飯桌上沒人再反駁。元母放下碗,起身去了裡屋,過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一塊錢,遞給立夏:“這匯款單你爸要裱起來,就不給你拿去取錢了。這一塊錢你拿著,買紙、買郵票都得花錢,以後你掙的稿費,自己留著花。”

立夏接過那一塊錢,紙幣邊緣都磨破了,卻帶著母親手心的溫度。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從有抽獎系統到現在,她手裡的“錢”都是偷偷摸摸的,現在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光明正大的一塊錢。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謝謝媽!”

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小小的身影裡,藏著大大的底氣——以後,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自己,繼續走在讀書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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