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六零年代相看記
許是被上次小女兒那句話戳中了心,元母這幾日總琢磨著給大女兒拾掇體面些。她翻箱倒櫃找出塊藏青咔嘰布,這布厚實耐穿,做條直筒褲正合適,省得新上衣配著打補丁的舊褲子,一眼就落了旁人的話柄。
相看這天是個響晴的日子,天剛矇矇亮,立夏就拉著大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她指尖沾了點水,小心翼翼地把大姐的頭髮梳順,而後分出三股,靈巧地編起了魚骨辮。編到頭頂時,又輕輕把髮絲扯鬆些,讓發頂鼓出蓬鬆的弧度,剛好能把大姐略圓的小臉襯得柔和些。“這樣顯臉小,還精神。”立夏邊說邊把辮子尾端用紅繩繫緊,再幫大姐換上新做的碎花衫和藏青褲,原本清秀的姑娘瞬間亮堂了五分,連眼角的羞怯都添了幾分靈氣。
一旁的老三早看得眼熱,湊過來拉著立夏的衣角晃了晃:“老五,明天你也給我編這個辮子好不好?”她瞅瞅大姐身上的新衣服,又摸摸自己袖口的補丁,小聲補充道,“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我不跟她搶,等明天你再給我編。”立夏被她那副懂事又饞人的模樣逗笑,“行,明天一早就給你編,保證讓你也漂漂亮亮的。”
沒等姐妹倆再多說幾句,院門外就傳來了媒婆謝奶奶的大嗓門。大姐未來婆婆提著個竹籃走在最前,旁邊跟著媒婆謝奶奶和男方父親,未來姐夫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瞧著倒是周正。男方媽媽一進院就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沒聽大嫂的話只帶大糕,而是規規矩矩備了四樣禮,不然看著元家大姑娘這一身新衣裳,再瞧瞧自家那筐單一的大糕,就顯得自家不重視姑娘家,而且還有點太丟份了。
未來姐夫辛建國一抬眼看見站在堂屋門口的大姐元春分,眼神頓時定住了,眼珠子都不怎麼敢眨——眼前的姑娘穿著碎花短衫,藏青褲子襯得腿筆直,頭髮鬆鬆編著兩條辮子,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男方父母也在打量,見未來兒媳這身行頭,心裡便有了數:這元家是真疼女兒,就這布料和樣式,沒五塊錢加幾尺布票根本拿不下來,不是那等刻薄女兒的人家。兩人原本還帶著幾分挑剔的神色,瞬間溫和了不少,說話也客氣了許多——畢竟“低頭娶媳”,能找個家境清白、父母疼愛的兒媳,比甚麼都強。
元母笑著把人讓進堂屋,接過男方遞來的四樣禮——一袋白糖、一袋蜜棗、兩條用油紙包著的大糕,都是這年頭拿得出手的好東西。兩個哥哥陪著未來姐夫在堂屋說話,大姐拉著兩個妹妹去廚房做飯,結果剛進廚房就被被立夏和老三一左一右架住了。“大姐你別動,”立夏把她按在小板凳上,“新衣服剛穿,別沾了油煙灰。我來燒火,讓三姐做飯,你就坐著歇著。”老三也跟著點頭:“對,大姐你就等著吃,我們來就行。”說著立夏往去燒火了,留下大姐坐在那裡,臉頰紅得更厲害了。
堂屋裡,兩家人的話越聊越投機。元母提起彩禮要求時,男方父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三十六條腿(衣櫃、木箱等傢俱)、一套新衣再加三十六塊錢,在這年頭不算小數目。可沒等他們開口推脫,元母就補了句:“這些彩禮我一分不留,全讓閨女帶過去,再添上我們給她做的一床新被褥。”這話一出,男方父母瞬間鬆了口氣——他們家大兒媳、二兒媳當年彩禮要得少,可孃家一分沒讓帶回來,如今元家能把彩禮全給女兒帶走這在村裡都少見的很,那點不痛快頓時煙消雲散,忙不疊地應下了所有要求。
廚房裡,立夏正蹲在灶前燒火,火苗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暖暖的。鍋裡煮著疙瘩湯,是三姐剛做的——用麵粉加溫水攪成稠糊糊,再用筷子一塊塊撥進沸水裡,煮到浮起來就成了。立夏看著鍋裡翻滾的麵疙瘩,心裡暗自慶幸:幸好今年上半年雨水足,小麥收成還行,家裡能拿出白麵招待客人;要是趕上去年的旱年,今天怕是隻能用野菜糊糊待客了。
中午飯吃得熱熱鬧鬧,疙瘩湯配兩個炒菜,還有一份幹切鹹雞,這還是去年把雞殺完醃製風乾的,就怕今年孩子們假如相看沒有拿的出手的菜。飯後,兩家人敲定了婚禮時間——十一月一日,那時農忙早就結束,家家戶戶都分了新糧,辦起事來也方便。臨走時,未來姐夫紅著臉走到大姐跟前,小聲約她後天去鎮上買布,想給她再添件新衣裳。大姐垂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好半天才羞答答地點了點頭。
看著男方一家人走遠,立夏才鬆了口氣,心裡卻滿是奇幻感——這場相親加訂婚,從頭到尾不過半天時間,簡直像“光速”一樣。她看著大姐站在院門口,望著未來姐夫的背影,眼裡滿是幸福的嬌羞,這種神情,是她前世從未見過的。前世的她生活在快節奏的都市,身邊的人談感情都帶著幾分功利,看上了就直接表白,成不了就轉身離開,哪有這般含蓄又純粹的羞怯?若不是前世爺爺管得嚴,要求她晚上十點前必須回家,再加上她對感情本就沒甚麼興趣,所以也就是過過摸摸八塊腹肌男模的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