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知子莫若父
轉過兩條青磚鋪就的老弄堂,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起來。
一道半人高的石砌院牆映入眼簾,牆頭上爬滿了葳蕤的薔薇,粉白、淺粉、玫紅的花瓣層層疊疊,沉甸甸地壓在藤蔓上。
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片,鋪在牆根的青苔上,像撒了一層細碎的花絨。
藤蔓順著院牆蜿蜒攀爬,將灰色的石牆裝點得生機盎然,連帶著空氣裡都飄著薔薇甜而不膩的芬芳。
“到了。”
蘇文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院牆內那棟三層洋樓的尖頂上,眼眶微微發熱。
顧雲騁早已候在院門口,見他們來了,連忙走上前接過蘇曼卿手裡的小包,順手牽過跑過來的小女兒。
兩扇大鐵門明顯是被粉刷修理過,多年前被人打砸過的痕跡早就不見了蹤影。
走進院子,當年由蘇文漢精心設計的圓形噴泉早就已經荒廢。
但從漢白玉雕刻的基座上的紋路,還是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精緻模樣。
“爸,我問過廠裡的後勤,他們說這噴泉沒有壞,還能用。”
“就是這些年沒人敢用。”
蘇文漢點點頭:“它還能在,我就已經很意外了。”
噴泉周圍種著幾株香樟,枝繁葉茂,遮住了大半的陽光。
當年樹下有架鞦韆,是蘇曼卿最喜歡的。
現在鞦韆已經不見了,顧雲騁臨時找來幾張藤椅和一個小圓桌放在了那裡。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往前走,就是那棟三層洋樓,米白色的牆面上爬著幾株爬山虎,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
洋樓的窗戶是拱形的,鑲著磨砂玻璃,窗框刷著深棕色的油漆。
一樓的客廳窗戶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擺放著的老式紅木沙發。
“這些傢俱當年被沒收後,幸好有劉廠長力保,才沒有被毀掉。”
“現在從倉庫裡又搬了出來,也算是重見天日了。”
聽到顧雲騁的話,顧怡扶著門框,眼眶紅了。
“這房子……能儲存這麼好,真是……沒想到。”
“咱們一定要好好謝謝劉廠長。”
蘇文漢走進客廳,見連掛在牆上的油畫都儲存了下來,不由得感慨道。
“確實要好好謝謝他。”
“沒有他的話,這個家還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子?”
三個孩子自從進了院門就看花了眼。
他們嘰嘰喳喳地跑來跑去,看到甚麼都覺得新鮮。
“媽媽,這個大家夥兒是甚麼?”
聽到女兒的喊聲,蘇曼卿立即走了過去。
順著女兒胖乎乎的手指望去,蘇曼卿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陽光透過拱形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那架熟悉的鋼琴上。
琴身被擦拭得鋥亮,連琴鍵邊緣些許磨損的痕跡都清晰可見。
那是她少女時代最珍愛的鋼琴。
從前每個靜謐的午後,她都會坐在這架鋼琴前,彈奏出自己心中的曲子。
後來這架鋼琴被貼上封條時,她的音樂夢想也就結束了。
“媽媽?”
小女兒見她不動,拉了拉她的衣角。
蘇曼卿回過神,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
“這是鋼琴,媽媽以前……經常在這裡彈琴。”
她緩緩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琴身,觸感真實得讓她心頭髮顫。
琴蓋是敞開的,裡面的琴鍵潔白如初。
顧雲騁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不要試試?我已經好多年沒聽到你彈琴了。”
當年,顧雲騁吃完午飯,總喜歡靠坐在窗戶下,一邊曬太陽一邊聽著蘇曼卿在房間裡彈琴。
悠揚動人的旋律,曾是他青春裡最幸福的回憶。
“這麼多年沒碰了,肯定生疏得不像樣子了。”
“到時候你和孩子們可不許取笑我。”
蘇曼卿說著,便坐在了鋼琴前。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
起初的音符有些生澀,帶著些許顫抖。
但很快,流暢的旋律便從指尖流淌而出。
溫柔的曲調在客廳裡瀰漫開來,穿過敞開的窗戶,飄向院子裡的香樟樹下,與薔薇的芬芳交織在一起。
孩子們停止了跑動,乖乖地站在旁邊靜靜的聽著。
蘇文漢和顧怡也走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目光裡滿是追憶與欣慰。
顧雲騁站在一旁,目光溫柔地落在蘇曼卿的身上。
陽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歲月並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一如當年那樣優雅端莊。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隨後響起了孩子們清脆的鼓掌聲。
“媽媽好厲害!”
蘇承玥拍著小手,仰著小臉看向蘇曼卿的眼裡滿是崇拜和羨慕。
蘇曼卿轉過身,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輕鬆明媚的笑容。
“媽媽,我也想像你一樣彈出優美的曲子,可以嗎?”
蘇曼卿點點頭:“當然可以。”
“媽媽教你。”
曲子聽完了,蘇承恩立馬又活躍了起來。
他拽著蘇承澤就往二樓跑。
蘇承玥見狀,把學鋼琴的事情拋到了腦後,立即追了上去。
看著三分鐘熱度的女兒,蘇曼卿無奈地笑了笑。
顧雲騁走到近前,牽起蘇曼卿的手,柔聲說道。
“咱們也上去看看吧。”
蘇曼卿微微頷首,隨後跟著顧雲騁和自己的父母一起來到了二樓。
二樓有六間臥室,一起家裡人少,顯得空蕩蕩的。
現在有了孩子們,一下就把房間都填滿了。
空出一間,蘇文漢打算給自己留個書房。
之前他因為工作不想被打擾,就把書房設在了三樓。
現在年歲大了,不想再爬樓梯,乾脆就在二樓辦公。
臥室的窗戶都很大,陽光透進來,照亮了房間裡的每一粒塵埃。
“除了爸媽的主臥,和你的房間有床鋪傢俱,其他房間都空著呢。”
“我打算一會兒去市場看看,給孩子們添置點傢俱。”
蘇曼卿見幾個孩子都開始自己挑選房間了,不由地笑道。
“咱們要不帶他們去市場看看,畢竟給他們添置東西,總要合他們心意才行。”
聽到這個建議,顧雲騁毫不猶豫地就給拒絕了。
“我太瞭解他們三個了,蹬鼻子上臉。”
“要是由著他們性子來,能把整個傢俱廠都搬回來。”
顧雲騁雖然說得不好聽,但蘇曼卿不得不承認,知子莫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