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娘想死你了
聞言,蘇曼卿笑了。
“嫂子你別鬧了,我家雲騁是孤兒,哪裡來的娘?”
王秀琴臉上的氣喘還沒平復,語氣透著幾分急色.
“大妹子,我可沒工夫跟你鬧著玩。”
“你要是不信的話,跟我去家委會一趟就知道了。”
“那人一直在家委會等著呢。”
聽到這話,蘇曼卿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當年自己跟媽媽在巷口看到顧雲騁的時候,他已經三天沒吃飯了,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好像在等死一般。
後來把他帶回家,問他叫甚麼名字,從哪裡來,還有沒有親人,顧雲騁一律搖頭,一問三不知。
當時家裡怕惹麻煩,就想通知新政府來處理。
但顧雲騁並不願意走,當即就給蘇文漢跪下了,然後不停地磕頭。
說他身世清白,不會給蘇家添麻煩的,他可以幹活,只要管飯就行。
看他確實可憐,蘇文漢也就點頭應下了。
而後蘇文漢又託人給他辦理了戶籍。
由於不知道名姓,蘇文漢就讓他隨自己妻子姓顧,隨便取了一個名字。
但戶籍上的名字大家叫不習慣,看著他個子大,就喊他“大個子”。
後來他來到部隊,顧雲騁這個名字是部隊領導幫他重新取的。
如今顧雲騁都快三十歲了,怎麼突然就冒出一個娘來?
這事怎麼想怎麼覺得蹊蹺。
怕不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藉此機會故意湊上來亂攀親戚,佔便宜的吧?
一旁的顧怡和蘇文漢此時跟自己女兒想到了一塊。
但究竟是不是有人來搗亂,他們說了不算,需要顧雲騁親自過去辨別。
蘇文漢看了一眼行動不便的女兒,隨後對自己妻子說道。
“老婆,女兒肯定累了,你先帶她回家休息,我和雲騁過去看看。”
顧怡點頭應下,隨後攙扶著蘇曼卿繼續往回走。
蘇曼卿雖然對來認親的“婆婆”很好奇,但自己實在不方便來回跑,只能聽話地回去了。
等送走了顧怡和蘇曼卿,蘇文漢轉頭對王秀琴說道。
“秀琴同志你先回去,我這就帶雲騁去家委會。”
王秀琴應聲走後,蘇文漢快步折回禮堂找顧雲騁。
此時顧雲騁正和其他戰友一起搬桌椅。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臂膀,額角沁著薄汗,一身軍裝沾了些灰塵,卻依舊挺拔利落。
“雲騁,跟我來一趟。”
蘇文漢的聲音低沉,臉色凝重。
顧雲騁手上的動作一頓,將桌椅輕輕靠在牆邊,對其他戰友說道。
“剩下的你先收拾著,我出去一下。”
顧雲騁見蘇文漢神色不對,心“咯噔”一下,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爸,甚麼事?”
“是不是卿卿她不舒服?”
顧雲騁說這話時,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止,呼吸都停止了。
蘇文漢見他誤會了,急忙解釋。
“不是卿卿的事,是你的事?”
“我的事?”
這下顧雲騁更懵了,自己能有甚麼事?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蘇文漢解釋道。
“剛才咱們那個樓上鄰居過來說,有個自稱是你母親的人來尋親。”
“我母親?”
顧雲騁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上的神情從疑惑漸漸轉為冷硬。
自己活了快三十年了,怎麼突然冒出“母親”來了?
真是荒謬!
“那人在哪兒?”
“家委會。”
話落。顧雲騁快步走出禮堂,朝家委會而去,蘇文漢緊隨其後。
家委會的屋子不大,擺著兩張舊辦公桌,牆角堆著些清掃工具。
一個穿著藏青色粗布棉襖、頭髮花白的婦人正坐在桌旁,雙手緊緊攥著一個打了補丁的藍布包。
後背微微佝僂,一雙佈滿風霜的眼睛自打進屋後就沒閒著,到處亂轉。
在她身後站著一個大約二十四五歲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件洗得發鬆發白的舊棉襖,領口歪著,袖口卷得亂七八糟,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斜斜地垮著,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地面,臉上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痞氣。
眼神掃過家委會的陳設時,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打量,嘴角還撇著,彷彿對這場認親特別的不耐煩。
偶爾斜睨那婦人一眼,眼神裡沒有半分敬重,反倒有些催促的意味。
就在這時,屋門被“吱呀”一聲推開,顧雲騁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周身裹脅著一股冷冽的氣場。
蘇文漢跟在他身後,目光先落在那婦人和男人身上,神色愈發審慎。
王秀琴剛從椅子上站起來,正要開口介紹“這就是顧雲騁同志”,只是話還沒說出口,那穿藏青棉襖的婦人已經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死死鎖住顧雲騁,像是確認了甚麼。
隨即不顧起身時的踉蹌,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我的兒!”
婦人的聲音嘶啞又悲慟,帶著哭腔的呼喊在狹小的屋子裡迴盪。
她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抓住顧雲騁的胳膊,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頃刻間就溼了衣襟。
“娘找了你二十多年啊!”
“可算找到你了!”
“娘想死你了……”
顧雲騁身形紋絲不動,眼神冷得像寒冬裡的冰稜,任由婦人的手擦過他的衣袖,既沒有避讓,也沒有回應。
只是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身後的男人見婦人撲了上去,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喜色。
立刻挺直了些身子,抬腳就想跟著上前,還故意扯著嗓子喊。
“哥!真是你啊!”
“俺是你弟,俺們可把你盼來了!”
可他剛往前邁了兩步,顧雲騁便緩緩側過臉,目光如利劍般射向他。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毫不掩飾的凌厲與審視。
常年在部隊磨礪出的強大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男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喉嚨裡的話也卡在了半截,只覺得後脖頸一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剛才那點吊兒郎當的痞氣瞬間被嚇得煙消雲散,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再也不敢往前湊半步。
甚至還悄悄把插在褲兜裡的手抽了出來,垂在身側,眼神躲閃著不敢再與顧雲騁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