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幼小版波龍 把他們當冤大頭了
一個金髮男子鼻樑高挺, 藍色的眼珠子瞪得很圓,正跟一個人用英文理論。
“你這個騙子,我們要進去住店, 憑甚麼不讓我們進去?”
“說的甚麼玩意?一邊去,別妨礙我們做生意。”
金髮男子被推開, 手裡的包袱掉了一地,他身後的夥伴臉色有些慍怒。
“我的錢、我的錢還沒還給我。”金髮男子抓住對方不放, 嘴裡半是英文半是中文。
被抓住的人是京華樓的管事的, 和大堂經理差不多, 他為人比較摳搜, 大家都叫他陳一毛, 嘲諷他一毛不拔。
陳一毛被他怪異的腔調惹得不爽得皺眉,但也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是要他退錢。
“死洋鬼子,我都說過了, 你們付的錢只夠吃飯, 剩下的錢不夠住店。”
周圍圍了一圈人, 為了避免他人非議京華樓欺負外來人,陳一毛掏出錢袋子展示給大家看。
“鄉親們,你們瞅瞅, 這傢伙剛才就給了三塊碎銀給我,喝了我一壺上好的酒, 還點了五菜一湯, 全是葷的,現在肉吃完了,還想讓我們退錢,哪有這種道理?”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金髮男子急得團團轉,偏偏會的中文又不多,說來說去就那麼兩句。
他身上穿的不是梁國的長襟古裝,而是他們西洋的小腳束腿褲,上身則是翻領白襯衫,領子是百褶款式,邊緣繡著重工的花紋。
洋人五官挺立眉眼深邃,若是再給他化個妝安個紅鼻子,都可以直接去扮演小丑耍雜技了。
林昭聽到金髮男和身邊的同伴嘟囔,幾人的英文說的十分快速。
這對練習過英語四六級的林昭來說不算難事,她當初為了考研,英語可是下了苦功的。
金髮男道:“安德魯,我們剛才吃飯讓他推薦菜,他故意給我們選了很貴的菜和酒,還說很便宜,現在卻說錢不夠了,擺明了是要我們多出點錢。”
旁邊叫安德魯的是個微胖的棕色捲毛男子,他變了臉:“不誠信的東方人,不能做生意,我們換個地方。”
“怎麼辦?給我們翻譯的人還沒回來,我們去哪裡住店?”
三個人面面相覷,目光十分憂愁。
百姓們都聽不懂洋人的話,自然會更加偏向於京華樓,畢竟這是京城大街的老店鋪了。
陳一毛身後還有京華樓打雜的小廝們,三個外地來的洋人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認栽。
林昭看到金髮男打算離開,連忙上前打招呼。
“哈嘍!Friend!”
金髮男眼睛一亮:“你會說洋文?”
林昭:“會一點點,你們三個是要找地方住店嗎?”
金髮男:“是的,帶我們過來的翻譯官去茅廁了,現在都沒回來,我們正準備去找他。”
林昭估計他們三個是被坑了。
那個所謂的翻譯官故意把他們帶來京華樓宰了一頓,然後拿了錢溜之大吉了。
林昭委婉地告訴他們可能被騙了。
安德魯一臉憤怒,想要去找人算賬,金髮男攔住他。
“安德魯,冷靜!現在是在京城,打人是犯法的,要是我們被關起來了,生意就做不成了。”
安德魯只好停下腳步,但嘴上的大鬍子隨著氣憤的呼吸一翹一翹的。
身在異鄉語言不通,現在找地方住都是個問題了。
林昭聽到他們說要做生意,立刻眼底冒光。
外來人員要做生意,那肯定是長期找地方住的。
來活了!
林昭連忙上前搭話。
“我的店鋪可以住宿,在東街那邊,你們可以去我店裡。”
金髮男警惕地看著她,大概是吃一塹長一智,不敢隨便相信會英文的人了。
林昭也理解,笑道:“你們可以先去看看我的店鋪,再決定要不要留下來,我不會多收你們的錢的。”
三人對視一眼,緊緊抱著手裡的包袱決定去看看。
林昭準備離開,那個陳一毛認識她,忍不住諷刺道:
“這不是如意酒樓的掌櫃的嗎?怎麼生意這麼差嗎,要來我們京城大街挖客了?”
喬鳶聽他那語氣就惱火,冷哼一聲:“挖客?分明是你們把客人趕出來了,大夥都親眼看到了,這生意你們不做,有的是人做。”
陳一毛梗了一下,譏笑著:“他們沒錢,我當然要趕走了,難不成讓他們吃霸王餐嗎?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還想做洋人的生意,別被吃了白食還幫人數錢呢。”
喬鳶:“我們怎麼做生意不用旁人管,與其操心我們,還不如想想怎麼把自己的店盤活吧。”
這話直接戳對方肺管子上了。
如今的京華樓生意確實明顯下滑了不少,就吵架的這會工夫,他們店內的桌子只坐了三分之一,大部分小廝都在門口閒著沒事幹。
林昭沒有阻攔喬鳶跟他對峙,之前京華樓多次給自己找茬,她心底可都記著呢。
陳一毛怒了:“呵,死丫頭,還敢罵到我們店門口了?別以為自己做了點新花樣就把自己當回事了,日子長著呢,能活得過我們京華樓再說。”
“那你可活好了,咱們走著瞧吧。”喬鳶瞪了他一眼,瀟灑地轉身。
陳一毛看著那兩個女子離去的身影,氣得牙癢癢。
一旁的小廝低聲叫住他:“陳主管,別嚷嚷了,老闆在樓上看著呢。”
陳一毛心頭咯噔一聲:“吳老闆來了?甚麼時候的事,怎麼不說一聲?”
他罵了一嘴小廝,連忙上樓去了。
陳一毛小心翼翼推開門,點頭哈腰地給老闆行禮。
吳鴻之正在包房內坐著,手邊是京華樓這個月的賬本。
上面的盈餘數字慘不忍睹。
自從京華樓做起來之後,他就沒見過這麼難看的數字。
“吳老闆,剛剛是那洋鬼子挑事,非說我訛錢要我退錢,真的不關我事啊,如意酒樓不知道怎麼跟狗聞著味似的就過來了,我可沒趕客人走啊。”
陳一毛戰戰兢兢地想把自己撇乾淨,其實今日“訛人”這事他沒少幹。
京華樓的營收變少,陳一毛擔心自己的工作保不住,就跟外面拉客的馬伕們合作,若是有外地人過來,不管吃飯住宿,第一時間先推薦京華樓。
這種法子也不止陳一毛一個人這麼幹,其他店也各有各的人脈。
只是陳一毛今日確實動了歪心思,仗著那幾個洋人聽不懂話,故意把他們當冤大頭似的,一個勁兒上貴菜。
為首的金髮男發現不對勁後想跟陳一毛理論,陳一毛可不幹了,故意拉著嗓子讓大家評評理。
金髮男有口難言,不會中文,只能吃了啞巴虧。
吳鴻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陳一毛脊背發涼。
不會工作要沒了吧?家裡的孩子還等著錢上學堂呢。
陳一毛心底打鼓,聽到吳老闆開口。
“陳主管,你在店裡待了幾年了?”
“五、五年。”
“已經是店裡的老人了,難道還不知道息事寧人的道理嗎?”
意思就是,今日他想訛人就算了,但也不能把事情鬧大,惹得其他人看京華樓的笑話,失了體面。
陳一毛連忙腿軟跪下。
“吳老闆,小的知錯了,剛剛一時情急,那洋人還揪住我想動手似的,我也是慌了神所以才鬧大了......”
吳鴻之嘆了一口氣,“罷了,看在你一心為鋪子的份上,今日的事就算了,下不為例。”
陳一毛瑟瑟發抖,還以為自己今日肯定要被罰了,沒想到對方沒有追究。
他心頭一喜,小心翼翼看了吳老闆一眼,確定對方真的放過自己,這才鬆了一口氣。
吳鴻之冷聲道:“還愣著幹甚麼?你很閒?樓下不需要管著嗎?”
“沒有沒有,小的這就是幹活,多謝吳老闆大人有大量,小的誓死效忠京華樓。”
陳一毛狗腿得說完,樂呵呵地走了出去。
吳鴻之合上賬本,盯著窗外的人來人往,眼底深邃,不知道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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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帶著三個洋人去了如意酒樓。
他們參觀完之後,偷偷嘟囔了幾句,這酒樓雖然沒有剛才的京華樓奢華,但是掌櫃的會洋文,看著還比較誠懇。
金髮男決定就在如意酒樓住下來。
有了剛才的教訓,金髮男事先問了一嘴價格,然後和林昭砍價。
林昭看在他們要長住的份上,給他們安排了三等綠竹房,原價三百五十文,十天起住的話三百二十文一天即可。
這價格經濟實惠,金髮男有事在身,也不是來旅遊的,不用住很好的地方,有個地方落腳就行了。
“成交!”
店內的員工好奇地圍著洋人,一番詢問,這才知道他們三個的名字和來歷。
金髮男叫約翰,微胖的叫安德魯,還剩下一個沉默寡言的叫路易斯。
路易斯長得白,眼睛是湖泊般的藍綠色,長長的淺棕色頭髮梳在後面,編成了辮子。
三人都戴著同樣的南瓜色六角帽,帽子中央的角尖尖地朝上,還鑲著一顆珍珠,乍一看很像是現代雜技團的演員。
林昭得知他們是來京城做生意的,一路上艱難險阻,還和其他商人們走散了。
約翰嘆了一口氣:“我們遇到了土匪,其他同伴不知道還活著沒有,我的家族還指望著我這次能夠貿易成功。”
“你們放心住下,我在京中也有一些人脈,若是有其他洋人的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那就多謝老闆了。”
約翰這句話說的中文,腔調有些彆扭,但大家都聽得懂。
三人在房間休息了,點了店內的特色菜品。
約翰看到鮮紅的小龍蝦,說這是幼小版的波龍。
他們家鄉就是海邊的,不用教也會吃這些玩意。
幾人吃得津津有味,安德魯覺得這個比京華樓的那些東西好吃多了,價格也實惠。
如意酒樓打烊後,四周黑漆漆地沉寂下來。
林昭和錢默清算完今日的賬,打算去休息。
經過樓梯時,約翰高大的身影不知道在樓梯口站了多久。
只聽他幽幽開口。
“老闆,可以幫我一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