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兩敗俱傷
紀歲安的手指收緊,金色的絲線再次勒緊。
魔神低頭看著那些傷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猙獰。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自我甦醒以來,還沒人能傷我。”
他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倒映出紀歲安被金光籠罩的身影。
“可你以為,這樣就行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攥緊拳頭。
那些纏繞在他手腕上的金色絲線驟然繃緊,發出即將被崩碎的聲響。
紀歲安的身形微微一晃,臉色又白了幾分。
“那神界本源裡殘留的規則之力的確可以剋制我。”魔神一步步向前,“可你能堅持多久?一刻鐘?半個時辰?”
他抬起手,握住其中一根金色絲線,用力一扯。
紀歲安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看到了嗎?”魔神鬆開手,那根絲線從他掌心滑落,“你在燃燒自己的命,而我,只是在流血。”
他張開雙臂,周身的魔氣瘋狂湧動,化作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觸手與金色絲線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金光在消散,黑氣也在消失,可誰都看得出來,魔神的魔氣無窮無盡,而紀歲安身上的金光,正在一點一點黯淡。
“安安!”
團團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掙扎著想要衝上來,卻被一道黑色的光芒擊退。
傲炎斬殺了魅,卻又被另一個魔將纏住。玄凰身邊則圍了數十個天魔,殺都殺不完。
而修士們在後退。
不是他們想退,是根本擋不住。
數十萬魔族大軍,魔神不許他們撤退,就算站著讓他們殺,也要殺到手軟。
更何況,那些魔族現在因為魔神的命令,同樣都在拼命。
“歲歲!”
謝清塵的劍再次斬向魔神,這一次,他沒有被擊退。
銀色的劍光與黑色的魔氣碰撞,他在魔神背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
可代價是,他的肩膀被魔神的反手一擊洞穿了一個血洞。
銀色的神血噴灑而出,落在紀歲安臉上。
紀歲安的目光落在謝清塵身上,落在那個貫穿的傷口上,落在那些銀色的血液上。
她看向稍遠處的戰場,眼神驀然堅定起來。
“歲歲?”謝清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歲歲!”
紀歲安懸浮在半空中,周身金色的光芒忽然安靜下來,靜靜地環繞著她。
魔神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看向她。
“終於撐不住了?”他問。
紀歲安睜開眼睛,那裡依然是一片純粹的金色,可那金色深處,卻有甚麼東西在緩緩甦醒。
“你知道,”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天道法則是甚麼嗎?”
魔神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著她,心中升騰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紀歲安也沒有繼續說,只是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她的語氣有些苦惱,“可我融合的時間太短,現在的確不知道該怎麼用它。”
魔神的瞳孔微微收縮。
“所以,”紀歲安嘴角彎了彎,“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她按在心口的手猛地用力。
金色的光芒再次爆發,光芒不再溫和,反而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氣息。
光芒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
魔神終於變了臉色,他想要後退,可那些金色絲線再次收緊,把他牢牢鎖在原地。
“你是不是瘋了!”他厲聲道。
戰鬥才剛開始,她竟然想拼命!
紀歲安沒理他,轉過頭,看向下方的戰場。
謝清塵、團團、絨絨、傲炎、玄凰……
還有那些還在廝殺的修士、靈獸和妖獸們,看向那些已經倒下的屍體。
隨後她收回目光,看向魔神。
她歪了歪頭,在魔神驀然睜大的眼睛裡,金色的光芒席捲了天空和大地。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失去了視覺。
不是閉上眼睛,而是那光芒太過耀眼,刺得人眼球生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人願意閉上眼。
他們都知道,那光芒裡,有人在替他們拼命。
光芒持續了三息。
三息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謝清塵第一個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模糊,銀色的瞳孔劇烈收縮,目光瘋狂地搜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紀歲安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的光芒已經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金色光點如螢火蟲般環繞著她。
她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衣衫破碎,臉色蒼白如紙。
對面的魔神狀態比她還要差,他嘔出一口血,捂著心口,低吼一聲:“撤!”
虛冷冷眯著眼睛,終究違抗不了魔神的命令,“撤退!”
看著魔族大軍撤退,戰神族的人雖然不甘,但也只能跟隨離開。
很快,第二道防線的戰場上,沒有了敵方的身影。
紀歲安落在地面,用劍撐著身體,咬牙開口:“所有人,拋棄第二道防線,返回中洲邊境!”
她雖然把魔神重創,可魔神沒有性命之憂,不知何時就會再次反攻。
他們必須進入防禦更高的第三道防線。
傲炎眼尾微紅,轉身揮手,“所有人,聽令!”
“是!”
謝清塵攬住她的腰身,“歲歲!”
紀歲安虛弱一笑,隨後眼中黑暗蔓延,失去了意識。
———
意識沉入黑暗。
很深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變得模糊。
紀歲安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片虛無的海,海水冰涼刺骨,她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最深最深的地方。
好累。
她想。
真的好累。
身體像被撕裂過無數次,每一塊骨頭都在痛,每一寸血肉都在扭曲。
她不想動。
也不想睜眼。
就這樣沉下去吧。
一個聲音在心底說。
就這樣睡過去,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管。
她閉上眼睛。
黑暗更深了。
可就在她即將徹底放鬆的瞬間,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骨節分明,帶著薄繭。
那隻手握得很緊,緊得有些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紀歲安想掙開,卻掙不動。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歲歲。”
那個聲音很啞,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顫抖。
“醒過來。”
紀歲安愣住了。
她想起來了,那是謝清塵的聲音。
紀歲安想開口說話,可她張不開嘴。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要把她淹沒。
那隻手握得更緊了。
“歲歲。”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歲歲,醒過來。”
“醒過來,好不好?”
“我在等你。”
“大家都在等你。”
紀歲安想睜開眼睛,可她沒有力氣。
黑暗越來越濃,越來越重,那隻手好像也在慢慢鬆開。
不。
她想。
不能這樣。
有人在等我。
她用力睜開眼睛。
一片黑暗中,她看見了一點光。
很微弱的光,是金色的。
她再看過去,金色的光又變成了綠色的。
她朝那道光伸出手。
外界,紀歲安的手指動了動。
很輕微的動作,輕得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可那隻握著她的手瞬間收緊了,“歲歲。”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帶著一絲顫抖。
紀歲安想回應他,可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眼皮也很重,怎麼也睜不開。
黑暗還在拉扯她,想把重新她拖回去。
可那道光越來越近了,金色的,綠色的,交織在一起,溫暖得像春日裡的陽光。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道光。
下一瞬,所有的黑暗都被撕裂。
紀歲安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卻熟悉的空間,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靈植丹藥的味道。
她躺在營帳的床上,身上蓋著一件銀白色的外袍。
那外袍上有她熟悉的氣息。
謝清塵。
她微微側過頭,發現謝清塵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眶泛著青黑,眼尾的紅的像是滲了血。
銀色的眸子里布滿血絲,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看見她睜開眼睛,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歲歲?”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中也帶著不可置信。
紀歲安想說話,可喉嚨幹得厲害,只能輕輕動了動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
謝清塵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掌心,肩膀輕輕顫抖。
紀歲安感覺到手背上有溫熱的液體滑落。
她一下子愣住了。
謝清塵在哭。
她想開口說話,想告訴他沒事了,可她的嗓子現在不聽使喚,根本發不出聲音。
於是她只能輕輕撫摸他的臉。
柔軟的指腹擦過他的眼角,拭去滾燙的液體。
過了很久,謝清塵才抬起頭。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可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銀色的眸子裡,仍舊帶著些後怕。
“我睡了多久?”紀歲安終於發出聲音,沙啞的嚇人,
“半個月。”謝清塵的聲音還是啞的,“你昏過去半個月了。”
半個月。
紀歲安想坐起來,卻被謝清塵輕輕按住。
“別動。”他說,“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紀歲安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傷確實還沒好,但比起昏迷前,已經好了大半。
她也能感覺到體內那兩股強大的力量存在,是世界之樹和神界本源。
當時她極有分寸,雖然自傷,卻沒有傷到神界本源和世界之樹,這也是她不怕魔神再次來犯的原因。
她有自信,魔神的傷一定比她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