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暫時的撤退
玄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那血跡分不清是她的還是魔族的,“傷亡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十七人沒能回來。”
紀歲安心裡一沉。
沒能回來,就意味著連傳送陣都來不及啟動,永遠留在了那片戰場上。
她深吸一口氣,“救回來的,全力救治。靈石按照之前定下的規矩,雙倍發放給其家人。”
玄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往傷兵救治區走去。
轉眼間,本來撤退的魔族,再次湧了上來。
紀歲安眯眸,這一次,有十個天魔下場。
那五十六個天魔裡,站在中間的三個,至今沒有出手。
第二批修士已經透過傳送陣出現在城牆前方的陣地上。
這一次帶隊的是傲炎,他的本體是五爪金龍,龍體出現時遮天蔽日,龍吟聲震得魔族大軍的陣型都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紀歲安站在城牆上,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戰場。
這一次,魔族沒有選擇中途撤退,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
十批修士輪番上陣,每一批都硬生生撐過了兩個時辰。
城牆上的箭塔從未停歇,特製的箭矢消耗了近三成,堆積如山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而魔族那邊,至少損失了兩萬以上的兵力。
其他的天魔卻始終沒有出手,他們就那麼站在大軍後方,冷冷的看著這場絞殺。
那個孩子模樣的天魔甚至在笑,笑得很開心。
第五日,清晨。
天還是沒有亮,魔氣籠罩了整個戰場和天空。
紀歲安站在城牆上,謝清塵立在她身側。
傲炎從城牆下走上來,臉色不太好看,“嘎嘎日,魔族的後續部隊又到了,這一次,多了二十個天魔,和五萬魔族一萬戰神族。”
紀歲安閉了閉眼。
七十六個了。
“魔神呢?”她問。
傲炎搖頭,“還是沒有訊息,但按照現在的情況,如果魔神一直不出,我們早晚會被這些天魔耗出第二道防線。”
紀歲安沒有說話,她當然知道這一點。
他們這邊渡劫期的戰力雖然多,但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一天一夜的消耗戰,已經有三個渡劫期修士重傷。
而天魔那邊,雖然損失了八個天魔,可數量一直在增加,實力最強的幾個也沒有出手。
第六日,黃昏。
紀歲安已經不記得殺退了第幾波衝鋒。
修士們已經整整輪換了三輪,雖然魔族損失了近六萬大軍,了他們也損失了近萬的修士、靈獸和妖獸。
傲炎的本體龍鱗上多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玄凰的七色火也暗淡了許多。
而她,終於從那座箭塔上走了下來。
“你不該現在出手。”謝清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贊同。
紀歲安沒有回頭,“再不出手,第二批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第二批修士剛剛撐過兩個時辰,按理說該是第三批輪換的時候。
但魔族的攻勢突然變得瘋狂,不計代價一般,硬生生把準備撤退的修士們拖在了陣地上。
近五十個下場的天魔同時發難,牽制住了傲炎等渡劫期戰力。
普通修士的戰陣開始出現缺口,魔物順著缺口湧進去,撕咬著,吞噬著,鮮血染紅了整片陣地。
紀歲安落在陣地最前方時,正好看到一個年輕的修士被一隻魔物貫穿胸膛。
那修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被貫穿後還試圖用最後的力氣引爆手中的符籙,卻被另一隻魔物咬斷了手臂。
紀歲安毫不猶豫的揮劍,劍光一閃,兩隻魔物的頭顱同時飛起。
她伸手接住那個墜落的年輕修士,掌心靈力湧入,卻發現他的生機已經斷絕。
年輕修士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她的方向,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
紀歲安閉了閉眼,輕輕合上了他的眼簾。
“送他回去。”她把屍體遞給身後趕來的一名修士。
那修士眼眶泛紅,卻沒有多說,接過屍體轉身消失在傳送陣中。
紀歲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前方,那些天魔已經注意到她的到來,臉上頓時揚起嗜血的笑意。
其中一個是老熟人,血魔。
他渾身浴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
那雙猩紅的眼睛盯著紀歲安,滿是仇恨和忌憚。
“上次讓你跑了,”他的聲音如同悶雷,“今天還敢來?”
與此同時,十個天魔圍聚過來,將她包圍。
紀歲安沒有答話,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劍。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血魔瞳孔驟縮,本能地抬起雙臂格擋。
晚了。
劍光從他脖頸間劃過,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那頭顱在空中還在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紀歲安的身影在他身後顯現,甩了甩劍上的血跡,目光掃過剩下的九個天魔。
“下一個。”
九個天魔齊齊後退一步。
他們活了上萬年,今日無數人族修士,卻從沒見過這樣的。
一劍秒殺一個天魔?
哪怕血魔消耗了大量魔力,哪怕他的傷勢還沒恢復,那也是天魔啊!
城牆上的修士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陣地上的修士士氣大振,戰陣重新穩固,硬生生把魔族的攻勢推了回去。
遠處,那剩餘的天魔中,站在最中間的那個孩子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他的聲音清脆,卻讓身邊的天魔齊齊打了個寒戰,“這個人族,我要了。”
那妖豔女子皺了皺眉,“虛,她殺了我們的人。而且,她說不定就是魔神大人口中身懷世界之樹的人。”
“死了就死了。”那孩子模樣的天魔,也就是妖豔女子口中的虛,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血魔那個廢物,活著也是浪費魔氣。倒是這個人族,能在這個時間進入戰場,不會是身懷世界之樹的人。”
不怪他們分辨不出,在戰鬥開始前,紀歲安就已經用世界之樹給所有人上了增益,此刻整個戰場上都瀰漫著世界之樹的味道。
此刻虛只是舔了舔嘴唇,眼睛裡閃過與外表不符的貪婪和渴望,“她的靈魂,真香啊。”
紀歲安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她正殺得興起,九個天魔被她一個人追著打。
很快,又一個天魔死在紀歲安的劍下。
剩下的八個天魔開始聯手,可他們的配合實在算不上默契。
魔族向來獨來獨往慣了,哪像人族修士那樣講究陣法配合?
紀歲安堪稱輕鬆地在他們之間穿梭,劍光每次閃過,都會有一個天魔受傷。
但她沒有急著殺。
她在等,等那三個最強的出手。
可惜,等到她把最後天魔也斬於劍下,那三個最強的依然沒有動。
魔族大軍終於撤退了。
這一次不是假裝撤退,是真的退。
這一批進攻的魔族僅剩不足兩萬,全部退回了百里之外魔族的營地。
紀歲安站在屍山血海中,渾身浴血,劍尖還在滴血。
她的目光穿過那片混亂的戰場,穿過那些倉皇逃竄的魔物,落在百里外的虛身上。
虛也在看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然後,他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就像是老朋友打招呼一樣。
紀歲安眯了眯眼,挑釁?
那他成功了,她一定會把那小子的頭砍下來當球踢。
下一秒,傳送陣的光芒亮起,她和剩餘的人一起撤回城牆內。
落地時,謝清塵已經在等她了。
“那個天魔,”紀歲安開口,“實在是有些有恃無恐了。”
謝清塵點頭,“已經調查清楚了,他叫虛,是魔神之下最強的七個天魔之一。這七個被稱為魔將,每一個都活了至少三萬年。”
“有多強?”
“按照我們的劃分,”謝清塵頓了頓,“應該相當於渡劫後期到渡劫大圓滿,但比一般的渡劫後期強得多。他們的力量來源不僅僅是魔氣,還有無數年來吞噬的靈魂。”
這些訊息是從東洲和西洲戰場傳回來的,他們那邊的情況比這邊好很多。
不過,那兩處邊境,同樣都有一個魔將帶隊。
“他的目標是你。”謝清塵道,“剛才他看你的眼神,我在城牆上看到了。”
紀歲安嗯了一聲,“看出來了。”
“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來。”紀歲安轉身往傷兵救治區走去,“他既然盯上我了,總會來的。與其等他偷襲,不如等他正面出手。”
謝清塵跟在她身側,眉頭微皺,“你確定能贏?”
紀歲安偏頭看他,“你懷疑我?”
“不是懷疑。”謝清塵嘆了口氣,“是有些擔心。”
她被迫成長的太快了,神界本源和世界之樹強行用她的潛力提高了實力,可她太過年輕,他實在擔心。
紀歲安腳步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不用擔心,”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會死的。”
第七日,凌晨。
魔族沒有進攻。
整整一天一夜,那片黑色的浪潮就那麼停在距離第二道防線一百里外的地方,一動不動。
紀歲安站在城牆上,望著那邊,眉頭緊鎖。
“他們在等甚麼?”傲炎站在她身側,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一天的休息也讓他幾乎完全恢復。
玄凰看著那片黑,眼底盡是厭惡。“無非是等魔神。”
謝清塵道:“我們放在魔淵出口的靈獸還沒有傳回魔神有動靜的訊息。”
魔神的力量太強了,只要有離開魔淵的想法,必定會被他們安插的眼線察覺。
紀歲安抬眸,“那就是在商議戰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