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前夜
議事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沙盤上的標記越來越多，紅藍兩色的小旗插滿了各個關鍵位置。
姬青崖的安排細緻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哪支隊伍負責哪段防線，何時換防，補給如何運送，撤退路線有幾條，全都一一明確。
紀歲安站在一旁，看著姬青崖手指點過沙盤的每一個角落，心中莫名安定。
“都聽明白了？”姬青崖直起身，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明白。”
“那就去準備吧。”姬青崖擺了擺手，“最多四天，也許更快。把你們的人看好，把你們的防線守好。這一戰，誰掉鏈子，誰就永遠留在沙盤上。”
眾人領命，陸續退出主帳。
紀歲安正要跟著出去，卻被姬青崖叫住。
“歲安，你留一下。”
紀歲安停住腳步，轉身走回沙盤前。
帳內很快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
姬青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小師叔那邊，有訊息嗎？”
紀歲安一愣，隨即點頭：“昨晚傳了信來，說魔淵封印異動頻繁，他會在封印破開的前一天回來。”
“前一天。”姬青崖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時間卡得倒是緊。”
紀歲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師父是擔心他趕不及？”
姬青崖搖了搖頭：“趕不趕得及，得看魔淵的封印給不給面子。封印這東西，說破就破，有時候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看向紀歲安：“你擔心他？”
紀歲安沒說話。
姬青崖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笑：“行了，為師不問了。你只要記住，不管發生甚麼，守住三洲邊境是第一要務。清塵那邊，有傲欽和留守的修士在，出不了大事。”
紀歲安點頭：“我知道。”
姬青崖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去吧。好好休息，明天開始，恐怕就沒得歇了。”
紀歲安走出主帳時，天色已經大亮。
陽光落在據點裡，照得那些忙碌穿梭的身影格外清晰。
傲炎從不遠處小走過來：“神主，中洲邊境那邊的防線已經初步佈置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紀歲安點頭：“走。”
營地所在的位置距離佈下據點的位置不過幾十里，以兩人的速度，眨眼間便到了。
紀歲安勒住韁繩，目光掃過眼前的防線。
這是一條沿著山脈走勢修建的臨時防線，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箭塔，塔上站著全副武裝的修士。
防線後方，是密密麻麻的營帳，無數修士正在其中穿梭忙碌。
“神主，”負責防線的一位長老迎上來，“按照您的吩咐，防線一共分三層。最外層是預警陣法，中間層是主力防禦，最內層是撤退通道。物資儲備足夠支撐一個月，丹藥和符籙還在陸續運送中。”
紀歲安點了點頭，沿著防線走了一段。
“這裡，”她忽然停下腳步，指向一處山坳，“如果魔族從這裡突襲，箭塔的射程夠不夠？”
長老愣了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沉吟片刻：“確實有些勉強。我這就加派人手，在那裡增設一道暗哨。”
紀歲安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看得也很細。
整整一個時辰，她把整條防線從頭到尾走了一遍，指出了七八處需要改進的地方。
等她回到據點時，已經是正午了。
雲落雨端著一碗靈粥過來：“小師妹，吃口飯。”
紀歲安接過碗，喝了一口，忽然問：“三師兄，大師姐呢？”
“去東洲那邊了，”雲落雨說，“師父讓她去協調東洲的物資運送。”
紀歲安點了點頭，繼續喝粥。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
第二天，東洲、西洲、中洲三處邊境的防線已經全部佈置完畢，皆分配了妖界、靈界的幫手。
落神宮也傾巢而出，幫手分佈在三洲邊境，月微瀾則親自帶人去了南洲，以防南洲失守。
而整個聯盟三分之二的力量聚集在中洲，玄凰和傲炎在中洲，白虎帶著靈界靈獸去了東洲，玄龜則去了西洲。
另外，凡俗界的佈置也已經完畢。
第三天傍晚，紀歲安正在主帳內檢視最新的佈防圖，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神主！”傲炎的聲音傳進來，“謝閣下回來了。”
紀歲安手一抖，佈防圖差點掉在地上。
她穩了穩心神，把圖放下，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帳門口，她又停住腳步。
傲炎跟在後面，見她忽然停下，奇怪地問：“神主？”
紀歲安沒理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把袖口撫平。
傲炎：“……”
神主，您這是幹啥呢。
紀歲安做完這些，才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謝清塵就站在不遠處，一身白衣，銀髮披散，正側身跟身邊的姬青崖說著甚麼。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
目光相觸的瞬間，他的唇角就不自覺的彎了起來。
“歲歲。”他朝她走來。
紀歲安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夕陽落在他身上，把那張好看的臉照得格外溫柔。
“回來了？”她問。
“嗯。”他點頭，“回來了。”
紀歲安看著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謝清塵微微一怔，隨即抬起手，把她圈進懷裡。
“怎麼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這才幾天沒見。”
紀歲安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沒甚麼，就是想抱一下。”
謝清塵低低地笑了一聲，收緊了手臂。
周圍有修士經過，看見這一幕，紛紛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
姬青崖和傲炎對視一眼，一個望天，一個看地，默契地往遠處走去。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路上順利嗎？”紀歲安問。
“順利。”謝清塵說，“魔淵那邊暫時還算穩定，封印還能撐一兩天。”
紀歲安蹭了蹭，“好。”
遠處，雲落雨抱著一摞玉簡從帳後轉出來，剛走幾步，就看見了這一幕。
他腳步一頓，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回走。
玉檀書剛剛回來，見他這副模樣，奇怪地問：“你怎麼了？”
雲落雨面無表情地說：“沒甚麼，就是覺得，我該找個道侶了。”
玉檀書：“……”
你抽甚麼風？
夜幕降臨，據點裡的燈火逐一亮起。
主帳內，姬青崖、紀歲安、謝清塵三人圍坐在沙盤前。
“小師叔，魔淵那邊的情況，你再詳細說一遍。”姬青崖看向謝清塵。
謝清塵點了點頭，手指點向沙盤上的魔淵位置：“封印的裂痕比我們預想的要多。我走之前，裂痕已經蔓延到整個封印表面的七成。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後天中午，封印就會徹底破裂。”
“後天中午。”姬青崖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和我們預計的差不多。”
謝清塵點頭：“魔淵深處的魔氣湧動越來越劇烈，魔神恐怕已經蠢蠢欲動了。”
他看向紀歲安，“有把握嗎？”
紀歲安看向他，“沒有也要有。”
姬青崖嘆了口氣：“你們兩個……”
他搖搖頭，“小師叔你剛回來，先去休息。歲安，你也去，今晚我來守夜。”
“師父……”紀歲安皺了皺眉。
“這是命令。”姬青崖難得板起臉，“明天開始，你和小師叔都要頂在最前線。今晚不養好精神，是想到時候拖後腿嗎？”
紀歲安和謝清塵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知道了。”
走出主帳，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謝清塵自然地牽起紀歲安的手：“走吧，去休息。”
紀歲安沒有掙開，任由他牽著，穿過一排排營帳。
路上遇到的修士紛紛低頭行禮，眼中帶著敬畏，也帶著恭敬。
回到紀歲安的營帳，裡面的佈置很簡單，一張軟榻，一張書案，還有一盞長明燈。
謝清塵在榻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連續幾日的奔波和高度警覺，讓他眼底有了淡淡的青色。
紀歲安看在眼裡，心裡一軟。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按上他的太陽xue，輕輕揉按。
謝清塵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下來，閉上眼靠在她肩上。
“累了就說。”紀歲安低聲道，“在我面前，不用硬撐。”
謝清塵低笑：“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帳外偶爾傳來巡邏修士的腳步聲，遠處還有妖獸低沉的嘶鳴，但帳內卻是一片安寧。
“歲歲。”謝清塵忽然開口。
“嗯？”
“如果，”他頓了頓，“我是說如果，這一戰我出了甚麼意外……”
紀歲安的手指猛地收緊，按得他額角一痛。
“沒有如果。”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謝清塵，你答應過我不受傷的。”
謝清塵睜開眼，仰頭看她。
紀歲安的臉色很難看，一雙眼睛微微嗔怒的看著他。
他心口一疼，抬手撫上她的臉：“對不起，我不說了。”
紀歲安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幾分兇狠，謝清塵愣了一瞬，隨即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靈燈的光暈在帳壁上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纏在一起。
一吻畢，紀歲安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啞：“謝清塵，你不許出事。”
謝清塵看著她眼底的執拗，忽然笑了，“好。”
他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為了你，我一定好好的。”
紀歲安把臉埋在他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