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神界
神界之門開啟的前夜，凌雲仙宗上空匯聚了罕見的星象。
萬千星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緩緩向中洲上空聚攏，最終在明月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深處，隱隱可見金色的光芒流轉，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紀歲安站在院中，仰頭看著這一幕。
下一秒，地下，一道光芒撕裂夜空，將星象掩蓋。
“果然還是引來了異象，好在沒有氣息洩露。”
謝清塵立在她身側，黑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明日。”他說。
“明日。”紀歲安點頭。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被陣法掩蓋的夜空。
與此同時，北洲落水崖。
星淵的身影出現在崖頂的一塊巨石上，周身籠罩著紀歲安給的隱匿符篆的氣息。
他低頭看去，只見崖底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密密麻麻布滿了牢籠，每一個牢籠裡都關押著數十名修士。
那些修士大多已經氣息奄奄，有些人甚至已經死去，屍體就那麼橫陳在牢籠裡，無人理會。
牢籠之間，有身穿黑袍的修士來回巡視，有些是玄陰宗的人，有些身上散發著濃重的魔氣，是魔修。
“三個渡劫期大圓滿。”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星淵身後響起。
星淵回頭，只見傲炎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周身氣息內斂，卻透出一股凌厲的戰意。
“其他洲的修士呢？”星淵問。
“已經埋伏好了，”傲炎道，“菩提宗佛子親自帶隊，四洲一共出動了十二位渡劫期，分成三隊，每隊負責對付一個魔淵祭司。”
“十二位。”星淵微微頷首，“夠了。”
傲炎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上次一別，也有幾個月了，你倒是仍舊沒變。”
星淵沒有接話，只是笑著道：“傲炎兄，動手吧。”
傲炎點頭，抬手做了個手勢。
下一刻，落水崖四周陡然亮起數十道光芒，十二位渡劫期修士同時現身，各自祭出法器，朝著崖底那三道盤膝而坐的身影轟去！
那三個魔淵祭司猛地睜眼。
“找死！”
其中一人厲喝一聲，抬手迎上。
話音未落，星淵動了。
他身影一閃，便出現在那祭司身後，掌心金色的神力凝聚成一柄長劍，直刺其後心。
那祭司反應極快，轉身便要抵擋，卻在看清星淵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聖……”
話未出口，金色長劍已然貫穿了他的胸膛。
星淵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劍，看著那祭司的身軀化為飛灰。
“太慢了。”
他轉身，看向另外兩個祭司。
傲炎已經壓制了其中一個，其他幾位渡劫期修士聯手壓制著另一個。
其他的人則在對付周圍玄陰宗的人和普通魔修。
星淵沒有猶豫，提劍便朝著傲炎那邊的祭司殺去。
兩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三個魔淵祭司，數百玄陰宗弟子和魔修全滅。
牢籠被一一開啟，那些奄奄一息的修士被陸續救出，送往安全的地方。
星淵站在崖頂，身上的隱匿符篆已經接近消散。
他看著下方忙碌的人群，輕輕吐出一口氣。
“神主，”他低聲道，“落水崖，成了。”
凌雲仙宗。
紀歲安盤腿在房間內修煉。
黃昏時分，紀歲安察覺到歸墟內傳來的異動，猛然睜開雙眼。
她閃身到謝清塵房間，“神界之門動了。”
謝清塵還沒回話，紀歲安就已經拉住他的手，帶著他閃身進了歸墟。
無垠光海之中，那團金色的光芒愈發耀眼奪目。
光芒深處，隱隱可見一道巨大的、恢宏的巨門輪廓正在成形。
“那就是神界之門？”謝清塵問。
“嗯，”紀歲安凝視著那扇門，眸光微凝，“它在召喚我。”
一道光芒傳來，猛然進入紀歲安的眉心。
神界之門開啟，需以聖靈族血脈為引。
神界本源藏於世界樹之下，唯有血脈至純者可觸及。
門後，有你想要的答案。
資訊散去，那團光芒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金色的光從縫隙中傾瀉而出，照亮了整個歸墟。
紀歲安回頭看向謝清塵。
謝清塵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兩人同時邁步，踏入了那道光芒裡。
等眼前光芒散去時，紀歲安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不變的昏暗。
大地龜裂，河床乾涸，四處散落著巨大的殘垣斷壁。
那些殘垣斷壁雖然破敗，卻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輝煌。
精緻的浮雕、巨大的石柱、刻滿符文的石板，無不訴說著這裡曾經的繁榮。
“這就是神界？”謝清塵皺眉。
他也是神族，他在傳承記憶裡看到的神界場景，繁榮華美。
神魔之戰後，神界是真的被毀掉了啊。
紀歲安蹲下身，手指觸碰腳下的一塊石板。
石板上的符文在她指尖觸及的瞬間亮起微弱的金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是神界。”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但已經不是萬年前的神界了。”
萬年前那場大戰，神界是主戰場之一。
諸神隕落，神界崩碎，大部分沉入歸墟，只剩下這一片殘骸。
“神樹在哪？”謝清塵問。
紀歲安閉眼感知片刻，抬手指向遠處：“那邊。”
那裡，隱隱可見一道巨大的陰影矗立在灰濛濛的天際，像是撐起天地的巨柱。
兩人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戰爭的痕跡，有些骸骨比房屋還大，即便死去萬年，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那是神明的骸骨。”紀歲安輕聲說。
謝清塵沒有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繼續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那道巨大的陰影終於清晰起來。
那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樹。
它的樹幹粗壯得如同山嶽，枝幹向四面八方伸展，覆蓋了整片天空。
但它的葉子已經落盡，枝幹枯槁，樹皮剝落，露出了乾枯的樹幹。
即便這樣，它依然屹立不倒。
“神樹。”紀歲安仰頭看著它。
傳承記憶和月瑤的記憶中，她見過這棵樹的樣子。
枝繁葉茂，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樹幹上流淌著神力的河流，樹冠中棲息著神明。
可現在，它死了。
“本源在哪？”謝清塵問。
紀歲安緩緩走到樹前，抬手按在樹上。
之前在月瑤的記憶中，她看到神界之門崩塌之時，那僅剩的神界本源鑽入了神樹之下。
希望，它還在。
手掌觸及樹幹，掌心之下，沒有預想中的冰涼死寂，而是心跳。
極緩，極沉。
“它還活著。”紀歲安微微瞪大眼睛。
謝清塵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乾裂的樹皮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她身側，手卻按在了劍柄上。
神樹的心跳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不，不是心跳。
紀歲安皺眉，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樹心深處，朝她而來。
下一刻，她的手掌被一股巨力吸住，整個人猛地撞向樹幹！
“歲歲！”謝清塵瞬間拔劍，劍光斬向樹幹與紀歲安相接之處。
劍光穿透而過，卻甚麼都沒能斬斷。
而紀歲安的身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別，”她艱難地回頭，看向謝清塵，“別動，它在認主。”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徹底沒入樹幹之中。
謝清塵站在原地，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動。
他信她。
紀歲安感覺自己在下墜。
無盡的黑暗包圍著她，沒有上下，沒有方向，只有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一點光。
金色的，溫暖的光。
那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終將她整個包裹。
她落在了一片虛無之中。
面前，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光。
那光芒柔和而溫暖，是世間最純粹的力量凝結而成。
“神界本源。”紀歲安輕聲道。
光芒微微顫動，下一刻，一段畫面湧入她的腦海。
“神樹已死，本源將散。”月瑤的聲音響起，平靜而決絕，“我以聖靈族神主之名，將最後的本源封印於樹心深處。待來日，血脈至純者至，方可開啟。”
畫面散去。
紀歲安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那團光芒之前。
她恍然，原來是月瑤將僅剩的神界本源放進了神樹裡。
看著這團神界本源，紀歲安微微抿唇。
片刻後，紀歲安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團光芒。
剎那間，整個神界廢墟突然開始劇烈震顫。
外界，謝清塵看到神樹枯萎的枝幹上，竟有一根細小的新芽，緩緩探出了頭。
落水崖。
星淵正要轉身離去，忽然身形一頓。
他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狂喜。
“神主，”他低聲道，“你果然成功了！”
遠處，傲炎正在指揮眾人撤離，察覺到他的異樣，飛身而來：“星淵，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魂不守舍的？”
星淵沉默片刻，唇角微微揚起。
“沒甚麼。”他說，“只是覺得，起風了。”
風從歸墟的方向吹來，帶著一絲萬年前的氣息。
那是神界復甦的氣息。
傲炎唇角抽了抽，這被群山包裹的地方哪來的風？
萬年過去，還是搞不懂他們這些心思縝密深沉的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