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我心悅你
謝清塵輕吻她的手背,聲音微嘆,“沒事便好。”
做到這種地步,饒是紀歲安遲鈍,也感受到了甚麼。
她指尖微顫,想要縮回手,卻被謝清塵牢牢握住。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潮,“別再這樣嚇我了。”
紀歲安怔住了。
她從未見過謝清塵如此外露的情緒。
在她的印象裡,小師祖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即使對她多有照拂,也似乎總是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
可此刻,他眼底翻湧的擔憂與後怕,如此真切。
“小師祖,我……”紀歲安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甚麼。
謝清塵鬆開她的手,轉而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
紀歲安連驀然紅了起來,默默往毯子裡鑽了鑽。
謝清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抬手替她理了理碎髮,“剛醒,別多想。”
話音未落,靜心殿的門便被輕輕推開,江望舟和玉檀書等人簇擁著玄通大師走了進來,看到蓮臺上睜眼的紀歲安,皆是面露喜色。
“小師妹!你終於醒了!”雲落雨快步上前,語氣難掩激動,“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紀歲安笑著搖搖頭,“師兄師姐放心,我沒事了。”
她看向眾人,目光最終落在玄通大師身上,輕聲道:“多謝前輩。”
“紀小友不必客氣。”玄通大師頷首,枯瘦的手掌在她周身虛拂一圈,“蓮臺蘊養之下,你神魂已穩,只是本源神火被奪,需得好生調養。”
紀歲安頷首,“我明白。”
玄通大師便也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靜心殿。
看著被雲落雨他們圍住的紀歲安,謝清塵眼裡劃過一抹笑意,站起身走向了外面。
紀歲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些失神,下一秒又被師兄師姐的關心聲給拉了回去。
“小師妹,你現在身上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小師妹,我這裡有丹藥,要不要服下一些?”
“那個紀芸兒著實讓人噁心!別讓我逮到她!”
紀歲安聽著七嘴八舌的關心聲,心中暖意盎然,她彎了彎眼睛,“我真的已經沒事了。”
她坐起身,甩了甩胳膊,“你們看,真的沒事了!”
她這動作嚇得雲落雨哎呦幾聲,“小師妹,你這才剛醒,還是好好躺下休息啊!”
“小師妹,你昏迷的這十日,小師祖幾乎寸步不離守在你身邊呢。”玉檀書端來一碗清潤的藥湯,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紀歲安臉都要埋進碗裡了,悶悶開口,“師姐!”
玉檀書笑著坐在蓮臺邊,“好了好了,快把藥湯喝了,這是無殊熬的,效果不比丹藥差,還更溫和。”
紀歲安點了點頭,乖乖地把藥湯一飲而盡。
“乖。”玉檀書笑著拍了拍自家小師妹的頭,起身看向雲落雨三人,“天太晚了,讓小師妹休息吧,我們明日再來。”
雲落雨有些依依不捨地對著小師妹伸出了手,紀歲安全當看不見,乾脆利落地閉上了眼。
“小師妹,我們明日再來。”沈清珏食指按了按額心,不耐煩的拉著他的後領往外走。
江望舟摸了摸小師妹的頭,溫聲道:“快休息吧,我們明早再來。”
紀歲安扒拉了一下被揉亂的頭髮,點點頭,“我知道啦大師兄。”
江望舟又不放心的囑咐了幾句,才和玉檀書一起離開了靜心殿。
紀歲安從蓮臺下來,跑到窗邊的軟塌上躺下。
過了一會,紀歲安又爬了起來,穿上一件外衣走了出去。
剛走出靜心殿,她就看到殿前庭院裡,涼亭下靜坐的謝清塵。
紀歲安微微一愣,抬步走了過去,“小師祖?”
謝清塵聞聲回頭,月光灑在他一身黑衣山谷,襯得眉眼愈發清俊。
他抬手示意她坐下,指尖凝出一縷暖氣流向她周身,“你剛醒,怎麼出來了?”
紀歲安挨著石凳坐下,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洌的氣息,臉頰又熱了幾分。
她輕咳一聲,強自鎮定道:“我睡不著。”
謝清塵眼底笑意漸濃,遞過一杯溫茶,“不是喝了藥,怎麼會睡不著?”
紀歲安捧著茶杯,小口飲著,“師兄師姐說,我昏迷的十日,小師祖一直守著我?”
謝清塵執杯的手微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乾脆利落的承認,“是。”
紀歲安歪了歪頭,眼中浮現出的是切實的疑惑,“可是,為甚麼?”
謝清塵盯著她,沒有說話。久到紀歲安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開了口。
“我活了很久,歲安。”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久到見過滄海變作桑田,星辰墜落又高懸天邊,漫長歲月裡,我以為自己不會再為甚麼牽動心神。”
他的目光鎖著她,不再掩飾,那裡面是她從未見過的情愫。
“但你可以。”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你會。”
紀歲安徹底僵住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撞擊著耳膜,嗡嗡作響。
夜風穿過迴廊,帶來遠處蓮池的淡淡香氣,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驀然變得滾燙的氣息。
謝清塵看著她茫然失措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自己不再平靜的面容。
紀歲安吶吶開口:“小師祖,什、甚麼意思?”
謝清塵無奈地看著她,他的聲線一直偏冷,此刻卻刻意放柔,“我以為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紀歲安,我心悅你。”
紀歲安握著茶杯的手猛的收緊,她活了兩輩子,對於情之一字卻是懵懵懂懂。
前世雖活了二十幾年,卻因為紀芸兒的原因,一直被仇恨矇蔽。今生雖活的恣意了些,可對這檔子事是真的沒有概念啊!
紀歲安有些抓狂,小師祖幹嘛要說這些!!
謝清塵用自己的茶杯碰了碰她的,“怎麼不說話?”
紀歲安這才回神看向他,卻發現他的臉上掛著十分明顯的笑意,讓那張本就好看的臉更好看了。
她不滿的轉過了頭,“要我說甚麼?”
謝清塵思索了一下,決定保守出擊,“那你是如何看我的?”
紀歲安擲地有聲,“小師祖!”
謝清塵氣笑了,“小師祖?甚麼意思?”
紀歲安不看他,“小師祖就是小師祖,哪有甚麼意思?”
謝清塵眯眸,“紀歲安。”
紀歲安完全不怕他了,抬了抬下巴,漂亮的臉上帶著嬌氣,“幹嘛?”
謝清塵謝清塵望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眼中笑意更深。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自己的茶杯,骨節分明的手放在石桌上,吸引了紀歲安的視線。
“意思是,”他緩聲開口,“你可以試著,不把我當小師祖來看。”
紀歲安氣一下就散了,低下頭戳著手裡的茶杯,嘟囔道:“小師祖哪能是說不當就不當的?”
謝清塵眼裡笑意漸濃,道:“嗯,你說得對。那就試著從叫我一聲謝清塵開始吧。”
叫他,謝清塵?
這三個字在唇齒間無聲地滾了一圈,紀歲安卻一時念不出口。
那是小師祖的名諱,是宗門上下皆需恭敬仰望的名字,如今卻被他親手遞到她面前,邀請她踏破那道橫亙了太久的界限。
“我,”紀歲安張了張嘴,那簡單的三個字卻卡在喉嚨裡。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茶杯,莫名鎮定道:“我有些,叫不出口。”
不是不願,而是某種根深蒂固的習慣,連同此刻心底翻湧的陌生悸動,反而讓她無所適從。
謝清塵只是靜靜地望著她,他看得出她的掙扎,這份掙扎本身,於他而言,已經是最好的回應。
至少,她並非無動於衷。
夜風又起,吹動他的衣角,也拂亂了紀歲安額前的碎髮。
她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舉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卻發現杯中早已空了。
一隻修長的手從旁伸來,接過她空了的杯子,又為她續上半盞溫熱的茶。
“不急。”他將茶杯推回她面前,聲音含笑,“我們有很長的時間,你可以慢慢適應。”
紀歲安抬起眼,撞進他含笑的目光裡,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慌忙垂下眼簾,盯著杯中漾開的細微漣漪,低聲道:“你、你可是凌雲仙宗的小師祖。”
“是,”謝清塵坦然承認,“但在你這裡,我一直都是謝清塵。”
紀歲安的指尖抵著溫熱的杯壁,那三個字在舌尖繞了又繞,終於說出了口:“謝清塵……?”
謝清塵的眼眸驟然亮了幾分,他沒有立刻應聲,只是俯身靠近。
清洌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低沉的嗓音帶著笑意拂過耳畔:“我在。”
這聲“我在”太過繾綣,紀歲安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被他伸手按住了肩頭。
紀歲安又往後退了退,脊背抵上了冰涼的亭柱,退無可退。
謝清塵的手依舊穩穩地搭在她肩上,沒有用力。
“嚇到了?”他低聲問,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肩上薄薄的衣料,隨即剋制地收回手,重新在她身旁坐下,恢復了恰到好處的距離。
那籠罩周身的滾燙氣息驟然散去,紀歲安悄悄鬆了口氣。
她覺得今天發生的事實在是太超過了,站起身道:“小……”
她才一個字說出口,謝清塵就不滿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