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全是劫匪!
三天後清晨,鐵血車隊整裝待發。
三輛藍色的解放卡車整齊停在倉庫院外,車頭上新噴的“鐵血一號、二號、三號”白色字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每輛車都滿載五百箱服裝,用防雨布捆紮得嚴嚴實實。
趙大山帶著七名退伍兵列隊站立,清一色的深藍色工裝,腰板挺直,眼神銳利。
他們每人配發了一個軍綠色挎包,裡面裝著乾糧、水壺、常用藥品,還有......用油布包裹的56式半自動步槍。
槍當然是託顧硯辭買來的,這個年代,還沒有完全禁槍,有把槍在身上,也能保證安全。
“都檢查過了?”葉知寒走到隊伍前。
“檢查完畢!”
趙大山立正答道,“車況良好,油料充足,備用輪胎、修理工具齊備,武器......也準備好了。”
葉知寒點點頭。
給車隊配槍是顧硯辭的建議,手續也是他幫忙辦的。
特殊運輸隊安保器械,名正言順。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記住咱們的原則,”
葉知寒掃視眾人,“安全第一,貨第二。”
“遇到事,能談則談,談不攏再動武。”
“但一旦動手,就要讓對方記住教訓。”
“明白!”
“出發!”
三輛車依次駛出衚衕,引來街坊鄰居圍觀。
“葉家老二這是要幹大事業啊!”
“聽說跑南方,一趟能賺好幾千!”
“那些小夥子看著真精神,是退伍兵吧?”
葉知寒坐在頭車副駕駛,趙大山開車。
後視鏡裡,北京城的輪廓漸漸遠去。
第一段路很順利。從北京到河北,都是平原國道,車少路平。
晚上在石家莊郊外找了家國營旅店住下,八個人分兩間房,輪流守夜。
第二天進入山東境內,路開始難走起來。
下午三點多,車隊行駛在泰安附近一段山路。
這裡地勢險要,一邊是山崖,一邊是深溝,路面坑窪不平。
“減速。”葉知寒警覺地看著前方。
趙大山也發現了異常,前方彎道處,散落著幾塊大石頭,像是從山坡上滾下來的,但又太整齊了些。
他緩緩停車,後面兩輛也跟著停下。
“大山,你帶兩個人下去看看。”
葉知寒低聲道,“其他人別下車,保持警惕。”
趙大山點頭,點了兩個身手最好的兵,李勝利和張鐵軍。
三人下車,裝作檢查車況,慢慢靠近那些石頭。
就在距離石頭還有十幾米時,山坡上突然跳出七八個人,手裡拿著鐵棍、柴刀,堵住了去路。
“喲,停車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哥幾個,這路壞了,要修。”
“修路費,一輛車一百。”
果然是劫道的。
趙大山掃了一眼對方,八個人,有老有少,武器簡陋,站姿散漫,不像是慣匪,更像是當地的地痞。
“這位大哥,”
趙大山抱拳,“我們是正經運輸隊,有手續有批文。”
“修路費......能不能少點?三輛車,給一百五,行不?”
疤臉漢子一愣。
他幹這行半年了,見過跪地求饒的,見過硬闖的,還沒見過討價還價的。
“你當這是菜市場呢?”
他惱羞成怒,“一輛一百,三百塊,少一分都不行!不然......”
他一揮手,手下幾個人就要去扎車胎。
“慢著!”葉知寒從車上下來。
疤臉漢子打量著他,戴眼鏡,文質彬彬,像個幹部。
這種人最好欺負。
“你是管事的?”疤臉問。
“是。”
葉知寒走到趙大山身邊,“這位大哥,和氣生財。”
“我們跑運輸也不容易,這樣,三輛車,兩百塊,交個朋友。”
他掏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
疤臉看著那兩百塊錢,眼珠子轉了轉。
三百是喊價,其實能收到兩百已經不錯了。
但看對方這麼痛快......
“兩百不行!”
他忽然改口,“剛才是修路費,現在你們耽誤我們時間了,得加錢!三百五!”
這就是得寸進尺了。
葉知寒嘆了口氣:
“大哥,非要這樣?”
“少廢話!給錢!不然把貨卸下來抵債!”
疤臉一揮手,手下十幾個人全圍了上來。
葉知寒看向趙大山。
趙大山點點頭,轉身朝車隊打了個手勢。
“嘩啦——”
三輛車的車門同時開啟。
八個退伍兵跳下車,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沒拿鐵棍柴刀,而是每人端著一把56式半自動步槍,槍口朝下,但那股子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疤臉和手下全傻了。
他們見過帶刀的,帶棍的,甚至見過帶土槍的。
但八把制式步槍,八個眼神冷冽的漢子......
這他媽是運輸隊?
這是正規軍吧?!
“大......大哥......”一個小嘍囉腿都軟了。
疤臉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你......你們......有槍......”
“保衛國家財產,配發安保器械。”
趙大山平靜地說,“現在,還要修路費嗎?”
“不......不要了......”
疤臉連連擺手,“誤會......都是誤會......”
“滾吧。”趙大山淡淡道。
十幾個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了,連地上的石頭都顧不上搬。
車隊重新上路。
......
接下來的路程,一點都不安穩。
進入江蘇境內,第二天晚上在徐州郊外,又遇到一夥人設卡。
這次對方更狡猾,偽裝成“民兵檢查站”,要查證件、查貨物。
趙大山一眼看穿,真正的民兵不會這個點還在荒郊野嶺設卡,而且那幾個人的站姿、眼神,根本不像受過訓練的。
“證件齊全。”葉知寒遞上文件。
“我們要開箱檢查!”一個戴著紅袖章的瘦高個說。
“檢查可以,但天黑了,看不清。”
“要不等明天天亮,去縣裡貨場查?”葉知寒提議。
“不行!現在就要查!”瘦高個堅持。
他身後十幾個人圍了上來,手都放在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傢伙。
葉知寒知道,這是要硬來了。
他朝趙大山使了個眼色。
趙大山突然厲喝:“全體都有,持槍警戒!”
“嘩啦!”
八支槍同時上膛,槍口抬起。
瘦高個嚇了一大跳:
“你......你們敢......”
“我們有部裡特批的武裝運輸許可。”
葉知寒冷聲道,“阻攔國家重要物資運輸,可以當場擊斃。”
“要試試嗎?”
這話半真半假,但氣勢十足。
瘦高個看著那八支黑洞洞的槍口,嚥了口唾沫:
“走......走!”
第三波劫匪在安徽境內,最兇險。
那是一夥真正的亡命徒,二十多人,有土槍有砍刀,佔據了一個隘口。
他們不設卡,直接開槍示警,逼停車輛。
“下車!把貨和錢留下!饒你們不死!”
匪首是個獨眼龍,聲音嘶啞。
葉知寒知道,這次不能善了。
“準備戰鬥。”他低聲道。
八名退伍兵迅速下車,依託車輛構築簡易防線。
動作專業,配合默契。
獨眼龍看出來了:
“媽的,是硬茬子!兄弟們,上!做了他們!”
土槍砰砰作響,鐵砂打在車身上噼啪作響。
“還擊!”趙大山下令。
“砰!砰!砰!”
56半的槍聲清脆凌厲,精度和射程遠不是土槍能比的。
第一輪射擊,對方就倒了四五個。
“他們有真槍!”匪徒們慌了。
獨眼龍紅了眼,親自端著一把獵槍衝上來。
趙大山眼神一冷,瞄準,擊發。
“砰!”
獨眼龍肩膀中彈,獵槍脫手。
“撤!快撤!”匪徒們拖著傷員,狼狽逃竄。
戰鬥前後不到三分鐘。
葉知寒檢查車輛,擋風玻璃碎了一塊,車身多了幾十個鐵砂坑,但貨沒事,人也沒事。
“繼續前進。”他下令。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眼裡都多了些甚麼。
那是經歷過生死考驗後的信任,是並肩作戰後的默契。
......
六天後,車隊抵達深圳。
比合同約定的十天提前了四天。
收貨方,廣州一家國營百貨公司的採購科長老陳,看到完好無損的五百箱貨,又看了看三輛佈滿彈坑和鐵砂痕跡的車,驚得說不出話。
“葉......葉老闆,你們這是......”
“路上不太平。”
葉知寒輕描淡寫,“貨您驗驗,一件不少。”
老陳驗完貨,二話不說,當場付清一千二百塊運費,還多給了兩百:
“葉老闆,辛苦了!這錢......給兄弟們買點酒壓壓驚。”
葉知寒沒推辭:“謝謝陳科長。”
交割完畢,車隊開到陳老闆的倉庫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當晚,葉知寒把所有人叫到房間。
“這一趟,大家辛苦了。”
他拿出一沓錢,“按照約定,每人每天五塊補貼,六天三十。”
“另外,這趟順利交貨,每人再獎勵二十。大山帶隊有功,多獎勵二十。”
他挨個發錢。
八個退伍兵拿著錢,眼眶都有些紅。
他們在部隊一個月津貼才十幾塊,這一趟下來,光補貼加獎勵就五十,頂以前小半年。
“葉哥,”
李勝利聲音哽咽,“我......我爹孃要知道我一個月能掙這麼多,得高興壞了......”
“這才剛開始。”
葉知寒拍拍他肩膀,“都好好幹,年底分紅更多。”
第二天,葉知寒讓所有人休息,自己和趙大山去找陳老闆。
陳老闆見到他們,又驚又喜:“葉老闆!聽說你們一路打過來的?”
“現在道上都傳開了,說北方來了支鐵血車隊,有槍有人,狠不好惹!”
葉知寒苦笑:
“陳老闆說笑了,我們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好!正當防衛好!”
陳老闆豎起大拇指,“就該這樣!現在這條路上亂得很,就得有你們這樣的硬骨頭!”
他壓低聲音:“葉老闆,這次要甚麼貨?”
“我手上有批新到的電子錶,比上次那批更好,還有計算器、錄音機......都是香港來的緊俏貨。”
葉知寒想了想:
“電子錶來五百隻,計算器兩百臺,錄音機......五十臺。”
“另外,衣服還是要,牛仔褲五百條,花襯衫五百件,連衣裙三百件。”
陳老闆快速算賬:
“電子錶批發價九塊,計算器二十五,錄音機八十......加上衣服,總共......一萬九千五。”
“一萬九。”葉知寒砍價。
“成交!”
陳老闆爽快,“葉老闆是爽快人,我也爽快!以後你來,我都給最低價!”
裝貨時,陳老闆湊過來:
“葉老闆,你們接下來往哪兒走?”
“還沒定。”
葉知寒說,“陳老闆有建議?”
“建議不敢當。”
陳老闆神秘一笑,“不過我聽說,溫州那邊現在搞小商品市場,很多北京上海的人都去進貨。”
“你們要是順路,可以去看看。”
溫州!
葉知寒心裡一動。
他聽說過溫州,但沒去過。如果那裡真有市場......
“謝謝陳老闆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