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哀悼!
“鎮國,你怎麼了?”秦知意的聲音在顫抖。
顧鎮國睜開眼睛,看著妻子擔憂的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是不是......硯辭......”
秦知意手裡的茶杯終於掉了,摔在地上,碎成幾瓣,茶水濺了一地。
顧鎮國緩緩點頭。
秦知意腿一軟,往後倒去。顧鎮國趕緊扶住她,夫妻倆相擁著,無聲地流淚。
窗外,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
訊息傳到農場時,是三天後的下午。
周大貴正在豬舍檢查新一批豬崽的生長情況,場部通訊員小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封電報。
“場長......四九城...四九城來的電報......”
周大貴心裡一咯噔,接過電報。
電報很短,只有一行字。
“顧硯辭同志、梁晚晚同志在西南邊境執行任務時失蹤,經多日搜尋未果,現按失蹤人員處理,望做好家屬安撫工作。”
失蹤。
未果。
按失蹤人員處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周大貴心上。
這個在戰場上見過生死,在農場裡扛過災荒的硬漢,此刻卻覺得天旋地轉。
他扶著豬舍的欄杆,才沒讓自己倒下。
“場長......”
小王的聲音帶著哭腔,“晚晚姐她......”
“別聲張。”周大貴咬著牙,“先別告訴葉家,我......我親自去說。”
他拿著電報,一步一步朝家屬院走去。
腳步從未如此沉重。
路上遇到幾個職工,笑著跟他打招呼:
“場長,檢查豬崽呢?這批長得可好了,晚晚的技術真不是吹的!”
周大強擠出一絲笑容,點點頭,快步走過。
他不敢停,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葉家小院裡,葉媛媛正在晾衣服。
晨晨在寫作業,葉明遠躺在搖椅上,聽著收音機裡的評書岳飛傳。
一切如常,安寧祥和。
周大貴推開院門時,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場長,你怎麼來了?”
葉媛媛笑著問,“是不是晚晚來信了?”
周大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臉上的表情太明顯了,葉媛媛的笑容僵在臉上,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
“周場長......晚晚她......”
葉媛媛的聲音開始發抖。
周大貴把電報遞過去。
葉媛媛接過,只看了一眼,就眼前一黑,往後倒去。
葉知秋趕緊扶住她,接過電報。
看完,他的臉色也瞬間慘白。
葉知寒搶過電報,看完,一拳砸在石桌上,桌子上棋盤被打翻,棋子滾了一地。
“怎麼回事?!”
葉明遠從搖椅上坐起來,“電報上說甚麼?”
葉知寒把電報遞過去,手在顫抖。
葉明遠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字地看。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周大貴面前。
“周場長,”
老人的聲音異常平靜,“電報上說失蹤,不是犧牲,對嗎?”
周大貴點頭:“是,失蹤。”
“那就有希望。”
葉明遠說,“我外孫女命硬,沒那麼容易死,她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他說得那麼篤定,像是在安慰家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眼淚,還是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了下來。
當天晚上,訊息在農場傳開了。
職工們自發聚集到家屬院外,黑壓壓的一片,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啜泣聲。
楊院士和孫教授也來了。
兩個老科學家互相攙扶著,站在葉家小院門口,久久不語。
楊院士手裡還拿著一份論文,是梁晚晚臨走前交給他的,關於飼料發酵新工藝的研究思路。
上面娟秀的字跡,此刻看來格外刺眼。
“這孩子......答應我要去四九城深造的......”楊院士喃喃道。
孫教授紅著眼眶:“她還說,要跟我農學......她筆記本上,記了那麼多想法......”
夜漸漸深了。
職工們沒有散去,他們點起火把,在農場空地上為梁晚晚和顧硯辭祈福。
火光映著一張張質樸的臉,有淚水,有悲傷,但更多的是期盼。
期盼那個帶著他們建豬舍、種防護林、搞研究的姑娘,能平安歸來。
周大貴站在人群前,嘶啞著嗓子說:
“晚晚是我們農場的人,顧硯辭是我們農場的女婿。”
“只要一天沒找到屍體,我們就相信他們還活著。”
“從今天起,農場的防護林,改叫晚晚林。”
“白毛豬養殖區,改叫硯辭區,我們要把農場建得更好,等他們回來,給他們一個驚喜。”
人群爆發出壓抑的哭聲,然後是整齊的呼喊:
“晚晚,回來!”
“顧同志,回來!”
聲音在戈壁灘的夜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而千里之外的西南雨林,瘴氣谷深處的靈泉空間裡,梁晚晚正靠在顧硯辭身邊,睡得安穩。
她不知道,外界已經為他們舉行了缺席的追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