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真相大白!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養殖區的寧靜。
黏糊糊、溼漉漉、散發著發酵酸味的豬食,從李冰冉的頭上、臉上、脖子上流淌下來,糊了她一頭一臉一身。
菜葉、麩皮、不知道是甚麼的糊狀物,粘在她的頭髮上、睫毛上、衣服上。
李冰冉完全懵了,僵在原地,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發出更加刺耳的尖叫:
“梁晚晚!你——你居然敢——!!”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抹臉上的汙物,卻越抹越髒,整個人狼狽不堪,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宋詩雅和顧美娟也驚呆了。
她們沒想到,梁晚晚會直接動手!
宋詩雅最先反應過來,心裡卻是一喜!
太好了!
梁晚晚居然這麼沉不住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手!
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李冰冉身前,臉上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
“梁晚晚同志!你這是甚麼行為?!你怎麼能動手打人?!”
“還......還用這麼骯髒的東西!你這是侮辱李冰冉同志的人格!!”
她的聲音很大,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果然,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養殖區其他人的注意。
幾個正在幹活的農場職工放下手裡的活計,朝這邊跑來。
更遠處,一些考察團的成員也被尖叫聲吸引,朝這邊張望。
很快,豬舍周圍就圍了一圈人。
有農場的職工,也有考察團的成員。
大家看著滿頭滿身豬食、狼狽尖叫的李冰冉,又看看手裡還拿著空桶、面色冰冷的梁晚晚,臉上都露出驚愕的神色。
宋詩雅見人多了,表演得更加賣力。
她扶著渾身顫抖、哭泣不止的李冰冉,對著圍觀的眾人,尤其是那些考察團的成員,義憤填膺地說道:
“各位同志,你們都看到了!”
“這個梁晚晚同志,就因為我們說了幾句實話,她就惱羞成怒,用豬食潑人!”
“這是何等野蠻的行為!何等囂張的態度!”
她轉向梁晚晚,語氣嚴厲:“梁晚晚同志,你必須給李冰冉同志道歉!”
“給所有考察團的同志一個交代!”
“我們是從四九城來的,是來學習考察的,不是來受你侮辱的!”
她的話,成功地激起了部分考察團成員的情緒。
尤其是那幾個本來就對農場條件不滿、對梁晚晚有所懷疑的“衙內”。
他們雖然看不上李冰冉,但梁晚晚這種行為,在他們看來,是對他們這些“城裡人”的挑釁和侮辱。
“太不像話了!”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站出來,指著梁晚晚:
“你怎麼能動手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就是!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麼對我們的人!”
“必須道歉!嚴肅處理!”
“......”
幾個“衙內”紛紛附和,語氣不善。
農場的職工們見狀,立刻不幹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看到梁晚晚被一群人指著鼻子罵,本能地站到了梁晚晚身邊。
“幹甚麼?幹甚麼?想欺負我們梁神醫?”
一個四十多歲、身材粗壯的漢子擋在梁晚晚身前,瞪著眼睛。
“明明是你們的人先罵人的!我們都聽到了!”
一個年輕的女工大聲說。
“就是!梁神醫是甚麼樣的人,我們最清楚!肯定是你們先惹事!”
雙方對峙起來,氣氛驟然緊張。
顧美娟站在宋詩雅身邊,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梁晚晚,那個被潑了豬食後依舊面色平靜的姑娘,又看看哭得妝容全花、一身汙穢的李冰冉,再看看義憤填膺的宋詩雅和那些咄咄逼人的“衙內”......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梁晚晚站在那裡,面對眾人的指責和農工們的維護,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慌亂。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宋詩雅,看著那些叫囂的“衙內”,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憐憫?
是的,憐憫。
彷彿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鬧。
這種眼神,讓宋詩雅心裡莫名地發慌。
“都住手!吵甚麼吵?!”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楊院士和孫教授,在周大貴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楊院士臉色鐵青,孫教授也是一臉怒容。
周大貴更是面沉如水,目光掃過場中眾人,最後落在滿頭豬食的李冰冉身上,眉頭皺成了疙瘩。
“怎麼回事?!”
楊院士走到人群中央,厲聲問道:
“養殖區是工作重地!誰允許你們在這裡喧譁鬧事?!”
他的目光落在梁晚晚身上,語氣緩和了些:
“晚晚,你說,發生了甚麼?”
梁晚晚還沒開口,宋詩雅就搶著說道:
“楊院士!孫教授!周場長!你們來得正好!梁晚晚同志她——”
“我沒問你!”
楊院士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瞪向宋詩雅,“我在問梁晚晚同志!”
宋詩雅被他瞪得心頭一顫,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梁晚晚這才開口,聲音平靜,條理清晰:
“楊老師,孫老師,周場長。”
“李冰冉,還有這位宋詩雅,今天過來,說了一些關於我在東北梁家村時的不實言論,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汙衊。”
“我要求她們拿出證據,她們拿不出來,李冰冉同志就開始辱罵。”
“我一時沒控制住情緒,用豬食潑了她。”
她頓了頓,補充道:“動手是我不對,我願意接受批評和處理。”
“但是,她們對我的汙衊,我必須要求一個澄清和道歉。”
“你胡說!”
李冰冉尖叫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在梁家村就是——”
“李冰冉同志!”
孫教授突然厲聲打斷她,臉色難看至極,“你要鬧到甚麼時候?!”
“如果你有證據,那就拿出來,如果你沒有證據,就敢肆意侮辱一個國家英雄,是要負責的。”
“你負的起這個責任嗎?你們家人,負的起這個責任嗎?”
李冰冉被嚇得立刻噤若寒蟬。
孫教授說的太嚴重了,她根本承受不起。
如果真的調查下去,那她和她家裡人,都可能受牽連。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又跑來了一行人。
葉家人跑到梁晚晚面前,葉媛媛害怕梁晚晚出事,趕緊詢問發生了甚麼事情。
等到知道來龍去脈之後,葉媛媛直接站了出來。
“李冰冉,你竟然敢誣陷我女兒。”
葉媛媛轉向楊院士和周大貴,大聲說道:
“這位李冰冉同志,之前在東北梁家村插隊時,就因為作風問題和陷害他人,受到過批評教育!”
“她當時陷害的物件,就是我女兒。”
“甚麼?!”眾人譁然。
李冰冉的臉色瞬間慘白。
宋詩雅也驚呆了。
葉媛媛繼續道:“這件事,當地知青辦有記錄!”
“李冰冉同志因為嫉恨我女兒,夥同當地二流子,把我女兒推下水,要汙了她的清白。”
“如果不是我女兒聰明機智,就可能被她給得逞了。”
她看向李冰冉,氣憤道:
“李冰冉同志,我以為你經過教育,會有所改變。”
“沒想到,你到了這裡,居然還敢汙衊我女兒!”
“你知不知道,誣告陷害他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李冰冉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詩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萬萬沒想到,李冰冉還有這樣的“前科”!
楊院士的目光轉向宋詩雅,眼神冰冷:
“宋詩雅同志,你是考察團的成員。”
“我想請問,你明知道李冰冉同志有前科,為甚麼還要聽信她的一面之詞,甚至帶著她來找梁晚晚同志的麻煩?你是甚麼目的?”
宋詩雅立刻辯駁道:
“我不知道,我也是被矇蔽的,都是李冰冉的錯,跟我沒關係。”
周大貴上前一步,看著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衙內”,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各位考察團的同志,我不知道你們聽到了甚麼,看到了甚麼。”
“但我周大貴,以黨性和人格擔保,梁晚晚同志,是我們蘭考農場的功臣,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好同志!”
他指著周圍的農場職工:“你們可以問問他們!問問農場的每一個人!”
“如果有人,因為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往梁晚晚同志身上潑髒水......”
周大貴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宋詩雅和李冰冉,
“那麼對不起,我們蘭考農場三百多口人,第一個不答應!”
“對!我們不答應!”
農場的職工們齊聲喊道,聲音在養殖區上空迴盪。
那幾個“衙內”見狀,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吱聲。
顧美娟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葉媛媛的話,周大貴的話,農場職工們的反應......
像驚雷一樣在她耳邊炸開。
李冰冉有前科......她誣告過樑晚晚......
那她之前說的那些話......
顧美娟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宋詩雅。
宋詩雅察覺到她的目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美娟,我......”
“詩雅姐,”
顧美娟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疏離,“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宋詩雅臉色一變,瘋狂搖頭。
“不,我不知道,你不要多想......”
顧美娟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梁晚晚,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脊背挺直,眼神清澈的姑娘。
她忽然想起父親顧鎮國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
“梁晚晚同志,出身貧苦,但自強不息......”
“她為了保護國家機密,面對兇殘的間諜,敢於跳進冰河,以命相搏......”
“她在農場,為了讓鄉親們吃飽飯、吃上肉,沒日沒夜地鑽研技術......”
“她對你哥的情意,是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情意......”
以前她不信,或者說不願意信。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被這麼多人維護、眼神坦蕩的梁晚晚,再看看身邊這個眼神閃爍、謊話連篇的宋詩雅......
顧美娟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一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笑的傻瓜。
她低下頭,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默默地撥開人群,朝宿舍區走去。
“美娟!美娟你去哪兒?”宋詩雅在後面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