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顛倒黑白!
翌日清晨。
宋詩雅很早就醒了,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臉頰上的紅腫經過一夜的冷敷,稍微消退了一些,但指印依然清晰可見。
可她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在她的心中燃燒著一股怒火,她要報復梁晚晚,更要從梁晚晚手中搶回顧硯辭。
她坐起身,對著梳妝檯上那面模糊的鏡子,仔細端詳著自己。
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影,頭髮也有些蓬亂,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怨恨。
宋詩雅開啟李冰冉昨晚送來的一箇舊梳妝盒,裡面有一些簡單的化妝品。
她開始仔細地化妝,用粉底小心翼翼地遮蓋臉上的紅腫和憔悴,描畫眉毛,塗上淡淡的口紅。
又從李家借來一身乾淨整潔的女式列寧裝換上,將頭髮梳理整齊,在腦後挽了一個利落的髮髻。
當她再次出現時,彷彿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宋家千金。
李家人看到宋詩雅的樣子都覺得眼前一亮,服侍的更加細緻,只有李冰冉眼底閃過一抹嫉恨。
吃完早飯,宋詩雅沒有絲毫停歇,直接招呼李冰冉,讓她跟隨自己前往顧家。
李冰冉卻不想去,她不是宋詩雅的下人,憑甚麼被呼來喝去?
只是李家人此刻都恨不得巴結上宋詩雅,自然不允許李冰冉拒絕。
李兵本想跟著去,被宋詩雅婉拒了,她不想讓顧家覺得她跟李兵關係太近,雖然此刻她確實寄人籬下。
李兵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勉強,只是再三叮囑她們小心,有事打電話回來。
上午九點多,宋詩雅帶著李冰冉,來到了位於西城區一條安靜衚衕裡的顧家老宅。
這是一座規整的三進四合院,青磚灰瓦,門樓不高,卻自有一種沉澱的威嚴,與宋家祖宅的張揚和李家的浮誇都不同。
門前沒有石獅子,只有兩棵枝葉落盡的棗樹,在秋風中靜默佇立。
宋詩雅站在那熟悉的黑漆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
這裡有她童年和少女時代的許多記憶,小時候她經常來這裡找顧硯辭玩,只是後來物是人非。
宋詩雅上前,輕輕叩響了門上的銅環。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顧家老保姆張媽那張慈祥的臉。
“宋......宋小姐?”
張媽顯然認出了宋詩雅,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疏離。
宋家的事情,她多少也聽說了些。
“張媽,是我。”
宋詩雅努力擠出一個得體的的微笑,“秦阿姨在家嗎?我......我來看看她。”
“夫人在家,不過......”
張媽有些猶豫,宋家現在這情況,夫人未必想見宋家的人,尤其還是這位惹出大風波的宋小姐。
“張媽,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必須當面跟秦阿姨說。”
“是關於......硯辭哥的。”
宋詩雅適時地丟擲了顧硯辭的名字,語氣懇切。
果然,提到顧硯辭,張媽的神色鬆動了一些。
她想了想,側身讓開:“那......宋小姐請進吧。”
“夫人在後院書房。”
宋詩雅道了謝,帶著李冰冉邁進了顧家大門。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迴廊,一草一木都曾是她夢想中未來生活的地方,如今卻讓她感到一陣刺心的痛楚。
李冰冉是第一次來這種級別的老宅,眼睛忍不住四下打量,心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絲難言的嫉妒。
兩人被張媽引到後院的書房外。
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輕柔的京劇唱段聲,是秦知意在聽收音機。
張媽在門外通報了一聲:
“夫人,宋詩雅小姐來了,說有事找您。”
裡面的唱段聲停了。
片刻,一個溫和而略顯清冷的女聲響起:
“請她進來吧。”
宋詩雅整理了一下衣襟,給了李冰冉一個“見機行事”的眼神,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佈置得典雅而簡潔,滿牆的書架,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和一盆翠綠的文竹。
窗邊,一位穿著深藍色對襟緞面襖,氣質雍容的中年婦人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書。
她便是顧硯辭的母親,秦知意。
秦知意出身書香世家,年輕時是出了名的才女,後來嫁給顧鎮國,相夫教子,為人低調溫和,但骨子裡自有風範。
她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美,只是眼神沉靜,帶著閱盡世事的通透。
看到宋詩雅,秦知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的目光掠過宋詩雅臉上那未能完全掩蓋的紅腫,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秦阿姨。”
宋詩雅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放得低柔而帶著哽咽。
“冒昧打擾您了。”
“詩雅來了,坐吧。”
秦知意放下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她又看了一眼跟進來的,有些侷促的李冰冉,“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李冰冉。”
宋詩雅連忙介紹,“她......她以前在東北插隊,恰好認識一個人,所以陪我一起來。”
“有些事情,想跟秦阿姨您說清楚。”
秦知意點點頭,示意李冰冉也坐下。
張媽端上兩杯熱茶,便悄聲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秦知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宋詩雅,等待她開口。
那平靜的目光,卻讓宋詩雅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來之前準備好的那些說辭,在秦知意沉靜的氣場面前,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但她很快調整了心態,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想起梁晚晚那個賤人,勇氣和恨意又湧了上來。
她未語淚先流,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開口道:
“秦阿姨......我......我知道,因為之前的一些誤會,您和顧伯伯,可能對我,對我們宋家,有了看法。”
“我也不敢奢求甚麼原諒。”
“我今天來,不是為自己辯解,也不是來求情的。”
“我是為了硯辭哥!”
“秦阿姨,硯辭哥他......他可能被人騙了!”
秦知意神色一動,但依舊平靜:
“硯辭?他怎麼了?他不是在部隊好好的嗎?”
“不是部隊的事!”
宋詩雅急切地搖頭,“是......是他個人的事情!”
“秦阿姨,您知道硯辭哥在東北,認識了一個叫梁晚晚的姑娘嗎?”
“梁晚晚?”
秦知意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思索。
她確實聽丈夫提過一兩次這個名字,似乎是兒子在東北執行任務時認識的,好像還立了功,是個不錯的姑娘。
但具體的,顧鎮國沒有多說,兒子更是從沒主動,跟她提起過感情方面的事。
此刻聽宋詩雅如此鄭重其事地提起,她心裡不由得重視起來。
“我聽過這個名字,似乎是硯辭在東北的戰友,聽說是個勇敢的姑娘,還立了大功。”
“勇敢?立功?”
宋詩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
“秦阿姨!您被騙了!我們都被那個女人的表象給騙了!”
“她根本不是甚麼好人!”
“她就是一個靠勾引男人上位的狐貍精!心機深沉,手段下作!”
“詩雅!”
秦知意微微蹙眉,打斷了她過於激烈的言辭,“說話要有根據。”
“梁晚晚同志為國家做出了貢獻,這是有目共睹的。”
“貢獻?她那貢獻是怎麼來的?!”
宋詩雅激動起來,也顧不上偽裝柔弱了,指著自己紅腫的臉頰。
“秦阿姨您看看我的臉!這就是拜她所賜!”
“還有我媽媽,我爸爸,我們宋家!都是被她害的!”
“她就是仗著有幾分姿色,在東北勾引了硯辭哥,讓硯辭哥對她死心塌地,然後利用顧家的勢力,瘋狂報復我們宋家!”
“因為她記恨我之前在跟她有過一點小衝突,她就睚眥必報,心腸歹毒!”
她越說越激動,語速飛快:“這還不算!”
“秦阿姨,您知道她在老家是甚麼名聲嗎?”
她一把拉過旁邊的李冰冉,說道:
“冰冉!你告訴秦阿姨!”
“把你昨天說的,在東北聽到的、看到的,全都說出來!”
李冰冉被宋詩雅一扯,回過神來。
面對秦知意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她心裡有點發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且詆譭梁晚晚也是她樂意的。
她嚥了口唾沫,定了定神,開始複述昨晚那些添油加醋的“黑料”,語氣比昨晚在李家時更加“篤定”。
“秦阿姨,我叫李冰冉,我之前在東北山南縣梁家村插隊,和那個梁晚晚是一個村的,對她的事情太清楚了!”
“她在村裡,名聲早就臭了,年紀不大,心思卻深得很,專門盯著長得帥的男知青勾搭!”
“我們那兒以前有個男知青,條件挺好的,就被她盯上了,天天裝可憐,送東西,把人家迷得暈頭轉向,差點娶了她!”
“結果呢?她利用完人家,一看沒更多好處了,轉頭就攀了別的高枝!”
她觀察著秦知意的神色,見對方眉頭微蹙,聽得認真,膽子更大了些。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她在村裡,跟好幾個男人都不清不楚!”
“秦阿姨,你想想,她就是一個沒有上過學的農村丫頭,能立甚麼功?”
“她除了會種地,勾搭男人,還會幹甚麼?”
“依我看,那些所謂的功勞,裡面全是水分。”
李冰冉的話,比宋詩雅更具“細節”,也更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