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求助!
蘭考農場來了一個女神醫。
這個訊息像戈壁灘上驟起的旋風,迅速席捲了整個沉寂的蘭考農場。
很快,梁晚晚所在的土坯房外,便陸陸續續聚集起了人影。
起初是幾個家裡病人實在撐不下去的家屬,懷著試一試的心態,小心翼翼地將病人攙扶。
梁晚晚來者不拒,就在土坯房門口,藉著清晨的天光,開始為這些病人診治。
她依舊沉著冷靜,望聞問切一絲不茍。
周大貴跑前跑後,安排人熬藥,維持秩序,臉上又是焦急又是希望。
他看著梁晚晚額頭上不斷沁出的汗珠,看著她因為連續診脈,開方而微微顫抖的手指,心中充滿了感激和不安。
感激的是這位萍水相逢的姑娘竟如此仁義,不安的是,他比誰都清楚,農場缺藥到了何種地步。
“梁神醫,這是今天第三批了...”
周大貴趁著梁晚晚給一個孩子施完針的間隙,湊上前,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您帶來的藥...恐怕撐不了兩天了。”
“而且,這病傳染得厲害,光是穩住現在的病人還不夠,怕就怕還有沒發現的,或者反覆的...”
梁晚晚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看向排成長隊、眼神充滿期盼的病患家屬,心中沉甸甸的。
她知道周大貴說的是實情。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足夠的藥材,她的醫術再好,也只能暫時緩解,無法根治,更無法阻止疫情擴散。
“周場長。”
梁晚晚聲音有些沙啞。
“必須儘快弄到藥材。”
“我開的方子裡,有幾味是關鍵,比如麻黃、杏仁、石膏、甘草、金銀花、黨參等。”
“尤其是清熱解毒、宣肺平喘的,越多越好。”
“還有,如果有條件,能弄到一些西藥,比如退燒的、消炎的,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能救急。”
周大貴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搓著手,幾乎要哭出來。
“梁神醫,不瞞您說,您說的這些,我...我何嘗不知道是救命的東西!”
“可是...咱們農場的情況您也看到了,窮得叮噹響,賬上早就沒錢了。”
“我去找過公社,找過縣裡...唉!”
說到這裡,他語氣猛地一頓,像是下定了決心,對梁晚晚道:
“梁神醫,您先忙著,我...我再去打電話,豁出我這張老臉,我也得再求求他們!”
說完,他轉身就朝著農場的辦公室跑去。
辦公室裡有部老式手搖電話機,是農場與外界聯絡的唯一紐帶。
周大貴搖了半天,才接通了紅柳縣公社的總機。
“喂?喂!是公社嗎?我找孫書記!我是蘭考農場的周大貴!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周大貴對著話筒,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不耐煩的女聲:“孫書記在開會!有甚麼事等會再說!”
“不能等啊!同志!我們農場爆發了風寒,好多人病倒了,危重的好幾個!缺醫少藥,要死人了!”
“求求你,讓孫書記接個電話吧!救救農場的人吧!”
周大貴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或許是他的焦急感染了接線員,過了一會兒,電話被轉接了過去。
一個帶著官腔的中年男聲響起。
“喂?小周啊,甚麼事這麼急?”
“我不是說了嘛,最近各公社都困難,要體諒上級的難處...”
“孫書記,孫柏然書記!”
周大貴打斷了他,聲音嘶啞。
“不是要錢要糧!是要藥!救命的藥!”
“我們農場快成疫區了!再沒有藥,真要出大亂子了!”
“求您看在這麼多年,農場也算給公社交過公糧的份上,幫我們想想辦法,撥一點藥下來吧!哪怕一點點也行啊!”
電話那頭的孫柏然沉默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有些敷衍。
“小周啊,你這個情況我很同情。”
“但是呢,藥品是戰略物資,調配有嚴格的程序和計劃。”
“你們農場的情況,我已經向上級反映過了,但你也知道,現在各處都緊張,縣衛生院的儲備也有限,要優先保障縣城和重要單位...”
“這樣吧,你再堅持堅持,等縣裡有了富餘,我一定第一時間考慮你們蘭考農場。”
“孫書記!不能等啊!病人等不了啊!”
周大貴急得直跺腳。
“前幾天我跟您彙報,您說沒辦法。”
“現在我們農場來了位神醫,疫情暫時控制住了,但沒藥支撐不下去啊!”
“求您了,孫書記,您給衛生院的同志打個招呼,哪怕批給我們幾斤甘草,幾兩麻黃也行啊!”
“我派人去取,路費我們自己出!”
“神醫?”
孫柏然不屑一顧。
“甚麼神醫?哪來的?有行醫資格嗎?”
“小周啊,不是我說你,病急亂投醫可要不得。”
“萬一吃出問題,那責任你擔得起嗎?我看啊,你們還是安心等待組織安排,不要搞這些歪門邪道。”
“孫書記!梁神醫不是騙子!她真的救活了好多人!葉明遠老爺子就是她救的!現在好多病人都在等她治!”周大貴氣得渾身發抖,卻不得不壓著火氣解釋。
“好了好了。”
孫柏然顯然不耐煩了,“我還有會要開,藥材的事,我會記著的,有訊息通知你。就這樣吧。”
說完,不等周大貴再說話,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周大貴握著冰涼的話筒,聽著裡面單調的忙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都涼透了。
他又嘗試著給縣衛生院打電話,得到的答覆同樣是庫存緊張,需要領導批示,讓他找公社協調。
一圈電話打下來,除了碰了一鼻子灰,除了幾句毫無用處和推諉,一無所獲。
周大貴癱坐在冰冷的板凳上,雙手捂住臉,這個在戈壁灘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漢子,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無助。
他想起了那些躺在倉庫地鋪上呻吟的病人,想起了梁晚晚疲憊卻堅持的身影,想起了農場裡那一張張被病痛和貧困折磨得麻木的臉...
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