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 240 章
此時的寇仲已經執掌他老爹杜伏威的軍隊勢力。執掌少帥軍,成為了一軍統帥,氣質早已不同以往。一身凌然霸氣,眼中透露著歷經沙場的血氣與巍峨的野心。不再似最初的那個小混混一般,可談及花黎,卻又彷彿回到了兩人還在揚州逃亡前相依為命時,總是茫然,有些無措,還有些委屈。
“可是如果是,她又為何不出來與我們相見?”
寇仲說罷,又垂下眼,如此這般的自問自答道。不願讓他人看見如今這執掌一軍的少帥眼底難得一見的脆弱與難過,尤其是在當初他手中勢力穩定,陵少也跟著離開他之後。
徐子陵卻一直並言語,直到寇仲這句話落下之後,大概是察覺出好兄弟話中所含的情緒,他才又開口言道:“阿黎一直是比我們倆都厲害的。”
說完這句話,他頓了頓,看見仲少抬起頭來,以及侯希白望過來的視線,才又繼續道:“想當初在揚州時,我們要被宇文化及捉拿,就是靠阿黎安排,出錢又出計,一路喬裝,才得以逃離宇文化及魔爪。後來我倆從老爹杜伏威手上逃離後,落在東溟夫人手中時,也是由阿黎在海上出手相救。尤其最後那次……”
說著他不由看向身邊的寇仲。
“最後深陷皇宮別院,楊廣身死那次。”寇仲看了他一眼,立即接了徐子陵的話。隨著這話語,他似乎是想到了當初那滿是火光,滿是禁軍圍殺的場景,眼中也似乎倒映起了火光。他一邊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燭火,一邊不由自主的開口:“那次最為兇險,你我都已身受重傷,一個半死不活,一個半活不死,還在重重禁軍包圍之中,傷得要一個揹著一個才能行走,要不是阿黎出現……”
徐子陵:“若非阿黎出現,我們是何模樣,恐怕早已不知,不是身葬運河,就是餵了野狗。”
說著他又笑了笑,目光轉向寇仲:“可你別忘了,阿黎明明比你我都還小上兩三歲呢,眼睛也根本看不見,在她和我們一起習得長生訣之前,時常體弱多病,身體發寒,會莫名其妙的痛,痛得需讓我們餵了糖才能好些……”
聽到此處時,侯希白不知不覺停了手中搖晃的扇子,不由輕聲問出聲來:“阿黎習武之前竟是這般模樣嗎?”
徐子陵點了點頭,緩緩道:“我們那時其實不懂,直到修習了長生訣,明白了所謂的各種武功體系,熟悉了各種形式的內力與真氣,才又後知後覺的明白,當初阿黎身上的痛,還有身上莫名的發寒,應是中過非同尋常的寒毒。因寒毒發作,才時常痛苦,甚至那時,依阿黎身上寒毒發作的頻率來看,那寒毒應已深入骨髓五臟六腑,早已無法拔除,若無長生訣,恐怕阿黎早已壽命無幾。”
“可我們兩個卻甚麼也不懂。”說著寇仲又插了一句,聲音卻更低了,要不是隔得極近,幾人又都是江湖上的高手,侯希白怕還聽不清這一句。
“所以想來阿黎的身世應該也不同尋常,在遇到我們兩個之前便受過很多苦。”
即便不說,兩人心中也一直對花黎有所愧疚。尤其三人最後分開之時的那個場景,那時阿黎即便再厲害,又怎能敵得過宇文化及呢?明明阿黎都還那麼小,比他倆都還小得多,又都還才修煉《長生訣》功法不久,甚至連眼睛都看不見,卻偏偏要她擋在他倆前頭,面臨那樣的危險。
甚至要不是後來老爹開口,死的是宇文化及,活的是阿黎,他們恐怕都會忍不住猜測阿黎早已凶多吉少。
所以那個花黎真是這個阿黎,又怎能怪對方不現身出來一見呢?或許正是對方看婠婠沒有要他倆性命的樣子,才一直沒有現身罷了。
他倆到最後也確實無事,不是嗎?
果然,經徐子陵這麼一說,寇仲又emo了,別說生出在巴蜀時,對方可能是阿黎之人不肯相見的怨言,連頭都不知道該低去哪裡的好:“說到底其實是我倆沒用,不僅沒能保護好阿黎,還次次讓阿黎出手保護我們,如果真是她,她不出現……也,也是應當的。”
說完,寇仲又抬起頭來。
“但無論怎樣,我們卻一定是要見到阿黎,如果真的是她,也要確定她的安危無恙才能罷休。之後要如何,便再說吧……”
如果真的是她,那看起來她也有她的事要做,寇仲不會強求當初相依為命的三人如今一定就要在一起,就像徐子陵離開時那般,但總要……總耍確定彼此真的都好好的才能安心。
此時此刻,談及當初他與寇仲、徐子陵所聊之場景時,侯希白還不由得感嘆。“想不到長安的此阿黎竟然真的是當初的彼阿黎,也不知阿黎究竟得了多少奇遇,又吃了多少苦,才走到如今這一步。”
此時花船遊淌在洛陽城外河畔的江邊,遠遠瞧見帶著花花,同樣坐在另一艘船上的花黎的侯希白,初時還有些不敢相信。
這時候圓圓的月亮已經被雲煙遮住了一半,天邊閃爍的星辰連成銀色河流,躺在漆黑的天際分外璀璨。船上的年輕公子同著身邊的女郎隨著不知名的拍子,一起同他人輕聲拍著手唱著歌,侯希白也在一手拿著美人扇,一手拿著酒壺,有一口沒一口的灌著酒,神色看起來頗為醉人。
月光之下,拿著的手一頓,下意識的便以為自己看錯,還放下酒壺,用袖子揉了好幾下眼睛,將眼睛都給揉得微紅。
直到花黎察覺到對方的注視之後,回過頭率先微微笑了笑揮了揮手,兩人才又在侯希白所在的花船上真正見面。
夜色之下,迎著江風,侯希白朝花黎笑了笑,然後便拋了一壺酒給她,相邀她坐下一起喝酒。喝了一會兒酒,才在他人的目光視線下,聊起寇仲與徐子陵。
“因你剛剛在長安擊敗了趙德言,所以他們兩個思來想去,就又往長安去了,想不到你們卻剛好錯過。”侯希白對此表示分外的遺憾。
“倒是不巧。”
侯希白刻意打量了她一會兒,瞧她氣色很好,氣蘊也很好,更沒有甚麼受傷的痕跡,身邊跟著的依舊是當初的那隻長大了不老小的老虎,才又笑了笑,“時移世易,世間之事,當真是捉摸不定。”
他細細瞧著她,明明年紀依然不大,卻氣息盡斂,看起來謙和又穩重,依然絲毫也沒有年輕人該有的天真之色,連當初所見之時的那絲絲藏於眼底的鋒芒銳氣也看不太出來了,看著分外平靜安寧。明明對方才剛剛擊敗趙德言,正是該得意之時。
然後又想起剛剛離去洛陽的另外兩人,嘆了一口氣,“要我說,他們兩人該好歹留一個人在洛陽才是,也不至於這般錯過。
花黎對此卻十分平靜。
侯希白看她模樣,忽然瞭然:“看來阿黎是故意不現身的了。”
花黎笑了笑:“也非故意,只是沒有特意去尋。能見便見,不能見便是沒有緣分了。”
侯希白看著花黎,也跟著笑了笑:“緣分嗎?”因為喝了不少的酒,他的眼中就像裝著朦朧的酒色,道,“可緣分一詞也最是琢磨不定的。”
花黎卻笑道:“可我們不就有緣又見面了嗎?”
侯希白聽到這句話,初時怔了一怔,忽然放聲大笑:“是,是也。寇仲與徐子陵他們兩個見不到你,是他們運氣不好,可我的運氣卻十分好,這不時隔兩年,咱們便又見面了。”
“只是沒想到阿黎會變化如此之大。”
其實外表看起來阿黎是沒有多少變化的,除了眼睛上的變化,她端坐在她面前的模樣看起來依然溫和可親。笑時溫柔,不笑時安靜,如同天邊的月色那般。但實際上作為花間派傳人,善於觀察他人情緒的侯希白,又怎能看不出她眼底所含經歷世事的沉寂。兩年時間說短很短,說長也也可以很長。
況且他總覺得阿黎身上還有些秘密,永遠無法為他人所知的秘密。
這秘密也是產生她變化的原因之一。
包括她如今所做之事。
“所以你來此是……”
花黎笑了笑:“小白你不是猜到了嗎,‘闢塵’榮鳳祥。”
“果然如此。不過能別叫我小白了嗎?你明明比我小才對。”
花黎調皮的笑了笑,挑了挑眉:“或許也不盡然。”
侯希白一怔,看了看她,忽而像從對方的目光中感知到甚麼,隨即便又撇開視線,敏銳的沒有在這話題上多逗留,有條不紊地重新倒了酒,又搖晃著扇子安靜的看了一會兒江邊夜色,閣下船上的歌舞。
片刻後,才又扭過頭,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不過榮鳳祥是陰葵派的人,你對他出手無礙嗎?”
花黎搖了搖頭:“應當無礙,畢竟你們聖門高手的名單便是陰後給我的。”
“所以你們確實達成了合作?”
花黎點了下頭。
侯希白喝著酒搖著扇的動作忽然頓了頓,然後又放下酒杯,更加有些猶豫的又問道:“那陰後可有邀請你一起……對付石師?”石師,是侯希白對他的老師邪王石之軒的稱呼。
而如今花黎這般的本事,已足有這個資格。
花黎:“我們合作的事項並非在此,小白你若擔心你的老師,大可不必,不過……婠婠確實開過口,也許陰後也有這樣的意思也說不定。”花黎一眼看透他的想法,她的事也不無對人可言,便直接道:“況且,你老師的事,你應是無法管,也管不了的。”
侯希白聞聞嘆了嘆,苦笑道:“我也知曉,只是石師待我極好,我總是忍不住問一問的。唉,不談這些了,喝酒喝酒,好久不見,我們還是好生喝酒,痛飲一番吧,不談其他的了。”
花黎摸著花花的腦袋點了點頭,他問也可,不問也可,反正她是怎樣都無所謂的,也並不會介意甚麼。於是便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那如鏡的江水流淌著月光,波光粼粼映照著無盡的星河……
沒有等待多少時間,第二日,花黎便去找了洛陽商會的會長,也是洛陽首富的榮大老闆榮鳳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