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 201 章
西門吹雪練完劍,走了進來,總算招待了一下萬梅山莊的客人。
當然,花黎一見他那樣子,便知道他並不是來見她的,而是來見自己的妻子。
西門吹雪一進來幾乎便將目光落到了孫秀青的身上,眼睛裡流露出溫暖的笑意,竟半點不見冰冷,只剩溫柔。.
孫秀青站起身,走過去,握住了西門吹雪的手,兩人互相對視間,朦朧的燈光下,流淌著一股旁人難以插入的氣息,更彷彿己忘記房內還有他人。
外頭夜色已深,半開的窗外有著一輪微涼的圓月升入了高空。
花黎打量著這般模樣的西門吹雪,實在想不到,還有機會看到劍神這樣一面的時候。
她從袖中掏出了一根燻乾的鹿肉條,丟給了花花啃著玩,免得它再去霍霍人家的柱子。那邊的兩位也彷彿終於意識到房內還有他人,終於微微鬆開了手,西門吹雪倒是沒甚麼表情,孫秀青卻明顯臉頰微紅,略微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了。
孫秀青曾經是個十分明朗爽快的江湖俠女,如今嫁了人懷了孕,也變得溫柔而嫻靜的母親,夫人。
而西門吹雪望向她,直接道:“萬梅山莊已經給你備好了車馬,明日你便可以離開了。”
喲,還趕人了。
花黎倒也沒有逗留的打算,於是點點頭,微微笑道:“麻煩了。”
於是,第二日,花黎帶著花花坐上萬梅山莊給他備好的馬車,離開了此地。
又大半月。
雪化了,氣溫開始慢慢升高。
花黎到達了江南。
此時,剛好入春。
初春亦是很冷的,不過江南的氣候溫暖,哪怕是冬季也十分溫和,更何況冬天已經過去,只是雨水多了一些。
一踏入江南的地界,周遭都好像是霧濛濛的。那霧也非真的霧,只是連下了多日的梅雨。
花黎是在黃昏時到達的蘇杭地界,連下了多日的梅雨之後,難得出了一個豔陽天,黃昏的夕陽剛好還剩半輪在那蘇杭中心的湖面之中,看著溫暖極了,馬車徑直的駛向了花滿樓所在的小樓。
隔老遠,阿黎便看到了探出牆頭的植被枝曼與花朵,在柔軟的慕風下,柔軟的花瓣不停的搖曳散發著輕柔的花香。
似乎是感覺到有馬車駛近,小樓內一道傾長溫和的身影停下了侍弄花草,輕輕放下了五指手中的長柄水勺,微微直起了身,轉過頭,抬起清澈明亮的眼眸,望向了門外。
然後,他一輛馬車在他門前停下,馬車上的車伕跳下來對他微一點頭,便側開了身,再然後,他看到一隻巨大的老虎,從馬車裡頭鑽出來跳下,率先踏了進來。
花滿樓那一向溫柔平靜的眼眸露出微微的驚訝。
他實在沒想到,第一時間下車的來客竟是一隻老虎。
他並沒有驅逐的意思,只是認真的看著那隻老虎踏入小樓大門,湊著鼻子聞聞這裡,又聞了聞那裡,還在旁邊一處挨著假山的灌木草叢上滾了一圈,一點也沒有客氣的意思。
那隻老虎癱在那裡看了看這簇鮮花滿徑的小樓,似乎很是滿意的嗷嗚了一聲,金色的眼睛一動,便落到了一隻落在白色花苞的蝴蝶上,耳朵立刻抖動了一下,身子一翻,又匍匐在了地面,眼睛動也不動的盯著那隻落在花苞上的蝴蝶,似乎很有蠢蠢欲動的心思。
不過很快,另一道輕快柔和的聲音阻止了它。
“花花。”
老虎龐大的身軀一歪,又癱起來了,只歪著個腦袋嗷嗚一聲。
表示自己啥也沒幹。
花滿樓卻心臟重重一跳,顧不得再看那隻靈氣又調皮像個小孩一樣的可愛老虎,只因剛剛響起的這道聲音,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熟悉與親近。
他抬起視線望去,然後便又見另一道青衣墨髮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走了進來,並第一時間望向了他,並對他開心的展顏一笑,輕聲喚道:
“兄長……”
花滿樓一點一點的睜大了一向平靜溫和卻無甚波瀾的瞳孔,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頭此刻盡數被不可置信與喜悅佈滿,並同樣忍不住叫出了聲音:“阿黎!”
他的聲音聽得出來明顯很是激動。
他兩三步走過去,步子邁的比平常的步伐大得多,衣抉翩飛間拂過花枝,他行至她的面前,上上下下的認真仔細看著她,最後才伸出手,摸了摸的發頂,似乎確定眼前的並非只是幻覺,而是活生生的真實存在的人,才收回了手。
將有些激動顫慄的身體慢慢平復了下來後,才溫和的輕聲開口:“長高了些,已經到我耳下了。”
以前差不多隻到下巴的位置。
然後才將目光落在她臉上,又道:“你回來了。”
那聲音仿若平常般的問候,就彷彿是問剛剛出了一趟遠門回來的親人。
但不難感覺出,他的聲音中明顯充斥著開心愉悅的氣息,像是分外滿足這一刻的時光。
花黎也笑了笑,輕輕回答道:“是,我回來了,兄長。而且你看,我的眼睛也好了,沒有騙你,對吧。”
花滿樓輕柔的點了點頭,他將目光落到她的眼睛上,看著那雙明亮清晰的眼睛,忍不住再次伸出了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雙眼之上的眼皮與輕顫的睫毛,再次忍不住心中泛起無言的喜悅,驅散他過去每每睜眼看見著天地間美好時卻總是會出現的陰霾。
因為他知道,他的這雙眼睛,是用自己的妹妹阿黎那被挖空的雙眼恢復好起來的機會換來的。
每每想到這一點,他便無法真正的開心起來。
此時卻完全不同了。
阿黎沒有消失。
她如她當初所言仍還活著。
她並沒有死,並且再一次的回到了這座小樓。
花滿樓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問她消失後去了哪裡,也沒有問她眼睛是怎樣恢復的,當初又是如何令珠光寶氣閣那一半的珠寶財物如何消失的,他只是溫柔的看著眼前之人。他只是能看出他應該經歷了許多,身上的氣息已與曾經大不相同,變得強大、內斂,甚至是危險,再也不似曾經那般脆弱,渾身都是苦藥的味道,所以在她靠近小樓時,他都並未將其認出。
其實阿黎如今身上也有草藥的味道,卻是像經年久月那般沁透了的草木藥香,而並非喝進身體裡深入骨髓的苦藥。
他將目光轉向一旁舔著毛的龐大老虎,又眉眼一彎,溫柔問道:
“這隻老虎是阿黎養的嗎?它叫花花?”
“對,它叫花花。”說吧,她微微一笑,微微轉過頭招了招手,將花花招了過來,“來,聞聞氣味,把人記住,這是我的兄長。”
花花走過來,繞著花滿樓走了一圈,又往他身上嗅了嗅,才仰著頭對著花黎嗷嗚了一聲,彷彿在說:好了好了,記住了一般。
然後便又在兩人中間癱了下來。
花滿樓忍不住摸了摸手底下那顆碩大的虎頭。
很是柔軟。
手感果然很好。
花滿樓仔細觀察著花花,看著它並沒有絲毫抗拒的意思,沒有那種生人勿近的猛獸敵意,手上的動作才繼續了下去,也許是剛剛花黎那番話起了作用,它甚至反而揚起下巴,歪了歪腦袋,讓頭上的人類撓撓它的耳朵和下巴脖子,透露了明顯願意親近的訊號。
於是,花滿樓從善如流的將花花的腦袋耳朵下巴脖子都摸了摸,撓了撓,為了方便,他乾脆半蹲下來,兩隻手一起將花花rua的舒服極了。
“好可愛的花花。”花滿樓忍不住誇道,手上一手摸著碩大的虎頭,一首揉著胸前的那圈毛,幾乎都不願離開這塊毛茸茸的區域。
彷彿知道是在誇它,花花又嗷嗚了一聲,驕傲的揚了揚頭,挺了挺白花花毛茸茸的胸膛。
他又看向門外。
外頭將花黎送來的那輛馬車,似乎已經完成此行的任務,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此時天色也差不多快黑了。
花滿樓領著花黎進入了樓中,她的房間依然還在。
不僅樓下的曾經為了方便出行的那間在,曾經樓上的那間佔據在一個極好的位置的房間也在,裡面的佈置也幾乎沒有變過,從窗邊便能看到整個小樓的花圃,聞到從窗外被風吹來的陣陣花香,還有頭頂的月亮。
“原來小樓是長這個模樣,果然很好看很漂亮……”
她知道這是花滿樓特意為她一直留著的房間,所以心安理得的將這裡佔據,並沒有因為佔據樓中主人房屋最好的位置而不好意思,因為她知道,這樣花滿樓反而才會更開心。
花黎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曾想要親眼看看卻無法看見的景色,如此說道。目光流轉間,心緒不禁難免產生了絲絲的惆悵還有懷念。
對於這裡來說,她只離開了一年多而已。儘管她曾經沒有親眼看見過,但也一步一步的走過,一寸寸的摸過,感覺得出這裡分外熟悉的感覺,知道這裡幾乎甚麼都沒有變。
但對她來說,時間過去已經足有幾十年了
算一算,真的已經過去好久了。
那是曾經她最為弱小的那一段時間居住過的地方。最初甚至連稍微漸漸見見風,吹涼一些身體都會懼怕,儘管她有在時時刻刻控制自己的情緒,在心中深處仍然無時無刻不安,無時無刻不在暴戾,那樣的不安與暴戾是難以抑制的。
因為眼盲,因為柔弱,還有時時刻刻都會復發的寒疾,還有曾經的不甘與仇恨,只是她心頭清楚,不能被這樣的情緒所引導,才強行將其壓下,直到後來花滿樓的悉心陪伴照顧下慢慢恢復平靜,才算好了一些,慢慢做到了真正能夠心理與外界的平衡。
轉眼間,她竟然又已回來了。
如今自然再也不會出現那樣的情形。
想想真是不可思議。
花滿樓在門外敲了敲門,叫她吃飯了。
兩人一起用了飯,期間儘管沒有怎樣說話,卻很平靜溫和,有股十分安寧舒適的氣息。
吃完了飯,花滿樓便讓她早些休息。
順便還道:“陸小鳳估計過段時間又要到我這裡來挖百花釀。”
“他如果知道你回來了,一定很高興。”
花黎笑了笑:“希望不要將他嚇到才好。”
陸小鳳確實被嚇了一大跳。
剛不走尋常路的飛進花滿樓的小樓,便看見一隻老虎。
自從一年前那樁事情了後,本就深居簡出的花滿樓便更不出小樓了,於是,可能是怕自己的好朋友心緒難解,他就經常來找花滿樓來陪他,就最近的一年間便起碼來了五六回,每一回都要故意翻越牆頭悄悄偷一罈百花釀。
也不知他究竟是來陪他,還是究竟來喝酒。
這一回也同樣如此。
只是還還沒靠著那靈敏的鼻子找到那藏了酒的地方,便率先看到了一道鮮明無比的黃底黑紋的金漸層皮毛,看起來毛髮光亮柔滑極了,就癱在一棵樹下睡著,毛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身軀也看起來龐大極了。
陸小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靠近一看,真是一隻睡在花滿樓小樓下的老虎。
可這怎會有一隻老虎睡在花滿樓的地界?
花花聞到了陌生人的味道,睜開了金黃色的眼睛,正好與陸小鳳對了個眼對眼。
恰在此時,他頭頂的一扇窗也給開啟了。
他聽到動靜抬頭一看,頓時再次睜大了眼睛。
驚的剎那間都不會說話了。
手指在上面:“你你你……是你?怎會是你?!”你了個半天才終於說出了一句話。
“陸小鳳,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反應過來後,他瞬間飛上了樓。
一上來,便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終於開口:“天哪,瞧我看到個啥!”
花黎微微歪了歪頭,笑著問:“嗯,看到了啥?”
“好大一個阿黎!你居然回來了!”陸小鳳立刻上前給了她一個熊抱,鬆開後又捏捏她的肩,摸摸她的頭,甚至還想將其轉一圈。
花黎瞧他確實十分開心,任抱任捏之後,終於在對方伸爪摸頭的時候袖中滑出扇子將他的手拍開。
被扇子拍開的陸小鳳當然絲毫也不在意,只是不住的激動道:“居然是真的,好他個花滿樓,你回來了他都不先給我講一聲,明明知曉我最近就會過來,給我好大個驚嚇!”
“難道不應該是驚喜?”花滿樓此刻就在花黎的屋內,在此之前,兩人本在旁邊另外一個面向南邊的窗邊位置下棋。
陸小鳳翻進來的這扇窗,則是朝向東邊的位置,從這個位置,早上醒來時若找一些,還能看到初升的朝霞。
陸小鳳這才彷彿終於看見了他,立刻閃身坐了過去,還姿態不雅的翹起了二郎腿,一隻手肘撐著桌子,一手撚起一顆棋盤上的棋子,扔向花滿樓:“你可真夠意思的,驚喜確實驚喜,但驚嚇也不少!”
花滿樓自然毫不費力地用雙指將那顆黑色的棋子接住,又將其放在了原位。
陸小鳳又看向花黎,摘了一朵窗邊的花把玩,嘻嘻笑道:“雖然驚喜肯定比驚嚇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