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此時雖早，但花花醫館門前，幾處早食攤子已經擺上，升起渺渺的炊煙。
遠山之處，還剛好傳來幾聲清悠古樸的鐘聲。
西南方斜對面不遠處，河邊的一棵大樹跟前，還有著幾個孩童在那粗壯的樹根邊上，嬉笑玩耍叫喊。手中向樹根邊上的一個小洞輪番扔擲著石子，沒玩多久，便被兩個提著菜籃相攜而走的婦人揪著耳朵帶走了三個。剩下的兩個也在其中一個街邊攤主的呼喚下，將手中石子一扔，噠噠噠的跑回了食攤邊上，向著大人討乖賣巧。
只剩下河邊的大樹靜靜的矗立著，而那些被丟掉的石子，朝著大樹樹根伸到河裡的那一面滾落而去，在撲通撲通落入晨光照射下而一片金光的河中。
而花黎看著眼前之人，安靜了一瞬，才又拉出同樣差不了多少的笑容。
“早上好啊，小侯爺。”
“你知道昨夜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談了甚麼嗎？”
方小侯爺一來便開門見山道。
花黎挑了挑眉。
後平靜問道：
“小侯爺怎麼會來問我？”
方小侯爺眨了眨眼睛，笑了笑，道：“難道阿黎昨日不是幫了金風細雨樓嗎？”
花黎笑了笑，隨後側了側身，讓對方進去坐，莫站在這門口。
並回頭轉身一同進了醫館，還拿了茶壺去現泡了一壺茶。
之前茶壺都是空的，畢竟她可並未打算招待客人。
但既然人都來了，那自然還是要做出歡迎的姿態。
還得想好怎麼應付對方。
她往一旁的檀木櫃裡拿出茶葉，一邊開啟茶包，往茶壺裡放入茶葉，倒了熱水，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方應看的話：
“不是我幫了金風細雨樓，而是六分半堂無緣無故的來找了我的麻煩，剛好他們又在對付那位蘇樓主，我便跟著順道一起報復了回去。”說完，她轉過身，拿著茶壺走到桌邊來，取了杯子給對方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臉上的微笑卻淺淺的收了收，目光也彷彿微微冷了下來，道：
“畢竟我又不是甚麼泥捏的土人，雖無名無姓，卻總還是有那麼一點脾氣，一點本事，不至於讓人欺負了去。”
“卻是想不到阿黎武功如此厲害，一日連殺幾位高手。想來六分半堂那邊定是後悔至極。”
方應看一邊說著，一邊瞧了一眼那隨隨便便泡好的茶葉，毫不介意的拿起抿了一口：“所以你們沒甚麼關係？”
花黎也拿起茶杯，不過手指一碰上茶杯便起了冰霜，讓其迅速涼了下去，才一口飲下，道：“小侯爺說笑了，對於金風細雨樓這樣的存在，我應該大概就只是個大夫而已。”
就算以前只是個大夫，現在可未必。
展露了這樣的本事，金風細雨樓不趁機拉攏，難道還讓給其他人和死對頭？
方應看如此心道。
期間他一直盯看著她的表情，好關注到她臉上的細微變化。
見她這樣說了，便也表示贊同的點點頭，然後似乎想了一下，又問了另一個問題：“那……那個傳言可是真的？”
一提起這個問題，方應看的目光便變得不一樣了些，似乎也頗為在意這個問題。同時亦十分好奇和疑惑，眼中盡是驚訝好奇的光芒。
“……你能醫好蘇夢枕之事？”
“嗯……怎麼說呢？”
對方的聲音響起，卻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看了他一眼，拿著茶杯，沉吟了一番，才又道：
“我這裡確實有點頭緒。”
“哦，是何頭緒？”方應看立刻微眯了一下眼睛，問道。
他的聲音都比平時快了兩分。
當然，他面色並沒有甚麼變化，只是好像有些驚奇，以至於他聲音的變化，若不是極了解他的人，恐怕都不會察覺到。
花黎笑了笑，將茶杯放下：“有一點師門傳下來的辦法，有不小的風險，不僅如此，把握如何我也不知。因為那法子我沒用過，畢竟像蘇樓主這般的病人世上也很少見。”
“竟然真有辦法？”
方應看瞳孔之中寒光閃過，聲音彷彿都明顯能聽出微微變了一個調。隨後聽進她後面的回答，他眼中深處的寒光才又消了一點去，變得複雜深晦，並且應和了一句：“確是如此。”
畢竟像蘇夢枕這樣的，豈止是少見，如今世上根本就是絕無僅有。
花黎也繼續道：“畢竟任何病情都是有病例才能研究，所以像蘇樓主這種太過稀少罕見的情況，就算有辦法，也可能只是一個可能性不大的希望。他的情況又比我那師門中的前例更為複雜，所以那方法也只能說可以試一試，但能不能成功，成功了又不能不能真的把人醫好都未確定。”
方應看聽到此言，嘴角微不可查的笑了笑，雙眼深處瞳孔之中的寒意也更消散了一些。
心中也深以為然。
畢竟他也時刻關注著金風細雨樓，更瞭解蘇夢枕的病情，甚至可以這樣說，這世上恐怕除了雷損、狄驚飛、還有蘇夢枕本人手下的兄弟心腹，如楊無邪之類……就他最為關心對方的身體情況了。
當然，絕不是希望使其變好的關心。
這種不希望使其變好，乃是出自於一種深深的忌憚，恐怕連蔡京都比不上的他對蘇夢枕的忌憚，所以也更比不上他對蘇夢枕身體的瞭解。
所以若是其他人冒出來一口咬定說能醫好蘇夢枕，他可能都會猜測對方是個江湖騙子，要麼就是本事不高技術不到卻太過自信，才口出的狂言。
只是花黎畢竟還是不同。
他也已見識過她的醫術，還真不敢妄下推斷，直接就斷定沒有一點可能。
而此刻對方的回應也證實了他之前所想。
對方並非是真的能治好那位蘇樓主，只是一個可能。
而那所謂的方法，也應該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罷了。
如此想著，方應看也就頓時安心了不少。
若說對方一口否定或一口認下，他都會有些懷疑，這裡頭是否有些他不知道的內容。
對方直接說有一絲可能，他反而相信了，認為對方應該沒說假話，事情仍在他的掌握內。
只是臉上仍然擺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以此襯托醫治蘇夢枕之事的含金量，讓他接下來的誇獎更加真誠與可信——“但阿黎也極厲害了，畢竟到如今還沒人敢開口能醫好蘇公子，哪怕是一絲的可能。”
他甚至還道：“如蘇公子這般豪傑，他的病若真能治好，於天下就是樁幸事了。”
“是啊，我亦如此想的。”花黎道：“倒是不知怎麼回事，我才看診完沒兩日，還在翻看醫書研究，這事就已經傳了出去，且傳的還竟成了板上釘釘般了的模樣。”她說著又笑了笑，搖了搖頭，彷彿頗為無奈，“我若有這樣的本事，倒也難怪六分半堂會來找我了。”
方小侯爺笑了笑，手中握著的茶杯轉了一圈：“其實哪怕是一分可能，六分半堂多半也會放在心上，然後有所行動。”只是不會在這上面費太多心思罷了，像昨日那般更不可能了。
說完，他又抬頭，再次可愛的笑了笑，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道：“其實我也正是聽到六分半堂所行之事，今日才特地前來找你，雖然昨夜已經知道阿黎沒出甚麼事，但總覺得親眼看過才算好。”
花黎看了看他，聽此便也笑了笑，回了他一句：“還要謝過小侯爺掛念心憂了。”
“你我何必說這些……不過話說阿黎師門中，那前例究竟又是怎樣的病人，竟然能和蘇公子的情況相同，後面真的治好了嗎？”儘管已經安心不少，但方應看還是打算再仔細問問，以推測對方究竟能有幾分把握。
他也確實極為好奇。
花黎手指摸了摸茶杯的邊緣，想了想，挑出了一個非常合適的例子，而且還確實被他那老師胡青牛所醫過：“……那前例啊，也確實是如同蘇樓主一樣，不僅是病情，情況都頗為相似。少時中了毒掌，也是經一位絕頂高手以內力相援，才未喪命。”
“那毒掌據說是當時天下至陰至寒的武功，受者身現綠色五指掌印，寒毒入體，發作時痛苦難當。莫說一個小孩，就算是武林高手，沒有極深的內力化解，也是九死一生。所以即便那小孩當時保住性命，後來也被人斷定活不了兩年，卻愣是硬生生的活了下去，不僅活了超過兩年，還直接活到長大成人，還成了一個絕頂的高手。”
沒錯，這小孩就是某個姓張名無忌的主角。
“如此神奇？那他的病是怎麼醫好的？”
“其實真要算起來，其實也並非是我師門醫好，那時我師門中的前輩也無辦法，只是邊看邊醫邊研究，用了諸多辦法為他醫治了幾年，才延長了幾年壽命。是那人後面離開我師門後，另有一番經歷奇遇，得到了一門已經失傳的神功《九陽真經》……你聽那名字就知道了，因為那神功剛好是至剛至陽的武功，剛好剋制那寒毒。被他修煉了幾年，竟就完完全全的消去了那折磨他多年的寒毒。”
說完，她笑了笑，終於開始編撰：
“只是雖然不是我師門的功勞，但醫治了那麼多年，也算有了心得。後來我這位前輩將這一例子記錄下來，又加以研究，想出了可以以其他特殊的武功內力真氣輔佐一些同樣特殊的藥物，再配合和我師門金針術的方法，來針對這種情況。可惜，因為現例項子確實不多，便再未實驗過。”
所以她這是想做實驗？
方小侯爺聽罷，心中不乏陰暗的想道。
即如此，那一絲可能豈止是極少，簡直都可以說是虛無縹緲了。
這樣一來，那六分半堂可算是吃了個極大冤枉的虧了。
他們若早曉得是這種情況，可能說甚麼都不會再出手。
弄得不僅連失幾位堂主，還惹下了這麼一個仇敵。
雖然已聽說用了金銀兩平。
但這種事情，還是怎麼想怎麼虧呀。
還好還好……
他早知這位花花藝館的小大夫不簡單，早做了試探，更早進行了接觸，與對方做了朋友，還有了合作。
這樣的虧沒讓他吃了去。
不然他若聽說了有人能治好蘇夢枕，即便再認為可能性不高，恐怕也會忍不住下手。
說來，還真得好好謝謝宮中那位黑光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