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雨後月光,清如白鏡。
街上又重新熱鬧起來。
因小公主今天在醫館憋了一整日,晚間花黎便帶她去遊了街,坐了船。月照金河,包一座小船,她抱著小公主坐在中艙,坐在燈籠底下,吃著糖制的小點心、瓜子、還有茶。
十分悠閒。
又在某座道廟舉辦的廟會看了一出成仙的戲。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小公主看著那戲,一下子念出了前幾日才讀的一首李白的詩,她看著阿黎激動叫道:“他成仙了!”
“不,他死了。”人生鼎沸中,花黎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到了小公主的耳朵裡,其他人卻聽不到。
“死了?”
“對,他在戰場上死了,沒有成仙。”
“為甚麼?他救了這麼多人,應該成仙呀!”
“人死了就是死了,萬事成空,怎麼會成仙呢?那只是人們對現實命運的無奈,而做一個夢罷了。”
故事裡,一個赤膽忠心的將軍,征戰沙場,戰無不勝,上忠天子,下安黎民,卻被文臣奸相所害,最後死在了戰場。這算是一個比較現實的故事了,如果他最後沒有成仙的話。
現在也多的是這樣的將軍,宋朝重文輕武,文官,尤其是奸佞的文官怕武將掌權,爭奪利益,一向多有打壓和排擠。
往前的狄青、往後的岳飛,甚至是就在如今的名將种師道。
皆是如此。
不是被罷免兵權鬱鬱而終,便是乾脆被謀害了性命。
被道破現實的小公主嘟起了嘴巴,一路上都低著腦袋,有些懨懨的,花黎看她大概也沒了再遊玩閒逛的興致,之後便慢慢回去。
等差不多回到花花醫館前面的那條街時,倒也夜深人靜,沒了幾個人影。
路邊的攤位也開始收攤。
“若是你,會怎樣呢?”
花黎牽著小公主,另一隻手中還提了一個把鰓鼓得圓圓的青魚燈籠,忽然問道。
草叢之中蟲聲繁響。
夜風輕拂,燈光一晃一晃的,照應著她的側臉,小公主聽見頭頂阿黎傳來的聲音,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她,卻不知道為甚麼根本看不清切阿黎眉間的神色。
“若你是可以決定他生死的人,你會怎樣?”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瞳孔之中盡是清澈與茫然,她看阿黎還在等待著她的回答,不知是想起了甚麼,認真思考半響,才軟糯糯的出聲:
“我不會讓將軍死。”
“為甚麼?是因為覺得他是個好人嗎?”
“不是,將軍很厲害,他可以打跑壞人,為甚麼要讓他死?”
“因為功高震主啊~”
“功高震主……甚麼是功高震主?”
“就是我手底下的人,為我做了很多事,立了很多功勞,我就擔心他是否會對我造成威脅,比如搶我的醫館,坐我的位置。”
小公主皺了皺眉,隨後不知是想起了甚麼,又是半響,才道:“可是他很忠心!”
“對於有些膽小沒本事又耳根子軟的人來說,他並不相信旁人的忠心,只相信自己。”
“我不膽小,我也會很厲害,像花花和阿黎一樣。”
花黎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牽著她,舉著青魚燈籠,在淡淡的青光中,繼續慢悠悠的往回走。
悠揚的琵琶聲從不知何處的遠方傳來。
小公主忽然又停下,並叫出了聲音。
“是小石頭……”遠處,一身白色布衣的王小石站在花花醫館門前,幾個大箱子旁邊,遙遙的舉著雙手朝她揮舞。“阿黎~~~小東家~~~”
聲音明朗又歡快傻氣。
小公主又抬起來看她,忽然道:“小石頭應該不會搶阿黎的醫館吧。”
花黎失笑:“不會。”
她牽著小公主走至醫館門前,向王小石問:“怎麼不進去,一直守在門口?”
“剛剛剛好看到六分半堂的人來,放下這幾個箱子就走了。”
“不放心?”
王小石抓了抓後腦勺:“有點兒……”他本來以為他們是來找麻煩的,卻沒想到那幾個大漢放下那幾個一看就沉甸甸的箱子,就走了。
花黎笑了笑,看向那幾個箱子:“放心,不是甚麼威脅恐嚇的東西。”她直接手一揮,真氣凝結的氣勁直接嘩的一下便開啟了一個箱子,藉著月光,讓對方看見了一片金燦燦後,手再一揮,又給合上。
“啊!”王小石被那一片金光簡直晃瞎了眼,他睜大著眼睛,指著那箱子,一邊指一邊看她:“這這這……這是啥?”
“六分半堂給的黃金。”
“這幾個箱子全都是嗎?”
花黎點頭。
“這麼多?”王小石驚道。“他們怎麼給你這麼多金子?”他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這金燦燦的黃白之物了,這些真都是金子嗎?這麼多嗎?
花黎微笑:“因為我威脅了他們,而這是補償。”
說罷,她向花花醫館的門前走上前去,掏出了一串鑰匙,用其中一把鑰匙開啟了門上的鎖,又推開了門。
推開門後,兩步跨進了醫館,往旁邊插好青魚燈,又在門內轉身,見王小石正打算動手將弄進去,便對著那幾個箱子從手中飛出幾根線一鉤,便裹住了箱子,一拉一甩,便將箱子拉得整個騰飛在半空中,然後穩穩當當的放進了身後的醫館堂中。
已經走在箱子後面,正打算等小東家挪開位置,猶豫著打算看踢還是扔進去的王小石再次被驚到,愣住睜大眼睛,然後立刻佩服誇道:“哇,小東家這一手!好厲害!”
“還好,一點討巧的方式。”她道。
把箱子弄進去後。
花黎等王小石和小公主進來,又重新從裡邊鎖上了門。
然後將插在大門旁邊的青魚燈籠重新取下,一路照著青光,一起回到了後院。
“怎麼沒在金風細雨樓好好玩一玩,今日的慶功宴應該很熱鬧吧……”
王小石回道:“蘇大哥問我要不要來金風細雨樓,但我說我在花花醫館做事,跟著小東家呢……雖然蘇大哥也說了挺好的,但後面我還是有點不太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你就這麼拒絕了金風細雨樓?”花黎一邊說,一邊將青魚燈籠掛在桃樹下方的一根正在石桌邊上的枝椏上,一邊又摸了摸在樹下癱著睡覺的花花。
小公主也在摸花花,一會兒摸摸肚子,一會兒摸摸爪子。
花黎只摸了兩把老虎頭就又離開,看了看她養的那些花花草草,給一些需水量高的澆了一點水,又剪了一下枝,施了一下肥。
然後又去旁邊整理了一下藥材。
把大多數都搬進了藥材房間。
“嗯。”王小石一邊給她幫忙,一邊點點頭,笑得可燦爛了:“雖然是有些可惜。”畢竟那可是金風細雨樓,天下江湖中最大的兩個勢力之一,“但我現在更喜歡這裡,更不想離開花花醫館。”
“我喜歡這裡每天早上起來都能聞到花香和藥香,喜歡每天早上偶爾去街上買幾籠包子和茶點,喜歡花花和云云還有阿黎小東家,喜歡給別人看病,也喜歡在密州做的那些事,雖然累,但感覺很有意思。”
今夜蘇夢枕親自去與六分半堂談判了。
但談了些甚麼,沒人知道。
不過還是有不少人其他的一些事,只是多或少的問題。
因為僅此一戰,以及兩邊暗下的動作,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局面都發生了莫大的改變。
原本支援六分半堂的某位龐將軍支援了金風細雨樓。
原本是六分半堂靠山的某位御史現在邗在皇上面前摻了他們一本。
蔡京更是用完人就甩,對雷損幾度求見視而不見。
而等蘇樓主回來時,破板門已經完完全全是屬於金風細雨樓的地盤了。
事實上,原本的故事線上,蘇夢枕去六分半堂談判,是直接開口便要雷損投降的。
但如今卻沒有。
因為他沒有那麼急了。
他的兄弟沒有死,腳也沒有廢,他更沒有因此一戰讓其身體連帶著受了嚴重的損耗,使後來短短几年便越加破敗……
許多人都前去打聽了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談判的結果,只是沒能得到準確的答覆,只能看著兩邊的態度暗自猜測。
六分半堂那邊是怎樣的情形眾人不知。
金風細雨樓,整個紅樓卻是燈火亮一夜,笙簫歌舞,喧囂繁雜好不熱鬧。那場面是不是擺給外人看的也沒人知道,但那氣氛也確實極好。
不過雖然氣氛正好,但王小石還是當夜就回來了。
也不僅僅是拒絕了蘇夢整的招攬而不好意思待下去。
畢竟蘇夢枕早早就離開了紅樓,只是讓手下兄弟們熱鬧,而自己卻是回到了那寂寞無人的象牙塔。
白愁飛倒是在那裡待了一整夜,也喝了不少的酒,但他跟白愁飛的性格本就不太相同。
所以王小石終究還是有些不太適應的緣故。
雖然他在金風細雨樓看到金碧輝煌的紅樓內喝酒慶功的眾人時,整個人也很開心也很高興,但終究感覺還是有點不一樣。也不能說是不自在,只是,他確實不其然的想到了花花醫館後院處那個充滿著花香、藥香與清風微徐的地方。
總是安靜躺著的花花。
偶爾響起的蟲鳴與鳥叫。
還有樹下埋著的桃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