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給黃金
對面青瓦上的那道身影像幽靈一樣的消失。
而餘光處,另一道身影卻已經出現,再次帶著那道緋紅色的刀光。
那抹刀光很輕,又極婉約,很快,原本只是淡紅的顏色變成了豔紅。
直面這抺刀光的‘豆子婆婆’臉也白了,眼也紅了,她將身上千瘡百孔的破衣卸了下來,在手裡一揮就捲成了長棒,劃了一個大翻旋,想要橫掃那道緋紅的光。
然而緋紅掠過。
她手中的布棒碎了,碎成了千片萬片,像枯萎的落葉一樣,洋洋灑灑,飄落而下。伴隨著這片飛葉的還有她的斷髮,如灰白的細絲,亂飛在這一片碎布之中。
而那抹豔紅的刀光也回到了蘇夢枕的袖中。
他就那麼出現在那裡,看不見雷滾,也看不見圍堵在六分半堂的四百八十六名子弟。
雷滾憤怒的向蘇夢枕飛出了自己的‘風雨雙煞’。
那是他的雙流星,未打出去之前,便已極速旋轉震盪,發出激烈的互相碰撞的聲音。這樣一對流星錘若是碰上,無論是誰,都必然骨折經歷,丟掉性命。
他想,他的雙錘縱然殺不了蘇夢枕,至少也可以把他留上一留。
只要多留一會兒,總堂的其他高手便能及時趕到,就算他打不過,與其他堂中高手聯手,車輪戰也能將他耗死。
同時他也在想,為何他手下的堂中兄弟還沒有圍上來,外面的在抵禦另外兩個今日幫助蘇夢枕的高手,那裡面的呢?
還有他剛剛看到的那道青色人影呢?
她去了哪兒?
暴雨不斷陰沉不休天色的天色下,大宅中的其他人手確實圍上來了,只是還未到大堂,便不知怎麼回事,一個接著一個的癱軟在了地上。
稀稀疏疏的雨聲中,花黎緩緩從屋簷長廊下走過,自那一針故意從雷滾的耳畔射過,又解決了花衣和尚後,她便沒有再動手。
她只是撒了撒藥。
那還是從汝陽王府中順來的藥方。
十香軟筋散。
這可是一個好東西呀。
她在茶館時為了試那些高手的實力,各自都有甚麼絕招本事,也好評判六分半堂各個堂主的水準,所以自己都沒用。只用了更麻煩一些自己研製的毒藥。
十香軟筋散,一名西域番僧獻給汝陽王府的,屬於讓人慢性發揮使人失去戰鬥力的暗毒。這東西最初數日間也能使人行動如常,只是內力半點發揮不出。但後來花黎將其研究了一番,又加了一點料,使其作用更加放大了一些,也更快速了一些。
讓這藥效幾乎當場就能發揮,且連行動也無法如常。
只是可能會使內力發揮不出的作用低了一點點,不多,只有一點點,比如對雷損或狄驚飛那樣的高手可能就起不了太大作用。除非是使用原版,像原本那樣直接化水或融入食物服於體內,讓其慢慢發作。但現在這版依舊會有作用,只是不能提起十成十的內力。
好的話能削去五六成,再差也能削去兩三成。
畢竟原本十香軟筋散的作用,連九陽真經也抵抗不了。
說實話,她很想要金庸武俠中的另一款毒藥,悲酥清風,無色無味,猶如清風,不僅使人無功全失,而且全身舒軟,不能自由行動。且武功再高,也無法將毒逼出。
可謂是居家旅行必備良藥,完全能達到她想要的效果。
可惜那是屬於西夏皇室的毒藥,在倚天時期已經壓根找不到了。
但改良版的十香軟筋散用在此處,卻完全夠了。
灰濛濛的雨勢中,人群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偌大個六分半堂的分舵,除了那大堂中廝殺打鬥之人,竟無一個再能站起來。
一個個就如同柔軟的麵條,怎麼站也站不起來,怎樣運功,都無法使上力氣。一些癱在廊下,一些倒在雨中。
此刻哪怕有一個不懂武功的人往他們身上捅上一刀,估計都沒有甚麼反抗的能力。這些人只是不能動,但雙目卻還睜著,思緒也是清醒的,他們驚恐的看著那個青色的身影從他們的身邊掠過,沒有做任何事,卻讓他們的性命全部都像漫出了一條線,線的尾端,便落在了這道青影手中。
花黎在其中一道身影眼前停下,蹲下,聲音平淡柔和的問:“你是六分半堂中哪位堂主的手下?”
對方卻像聽不見他在說甚麼,只是在一個勁的用著僅剩的力氣,拼命的往後退,他是倒在走廊倒下的人,這一退便滾落在了雨中,濺滿了泥水。
花黎站起了身來,沒有再上前一步,他滾進了泥水之中卻還在後退,並不住的道:“別、別殺我,我、我還沒活夠……”聲音也細如蚊鳴。
但花黎聽清了,她也看到了。
恐懼在這些人的眼底蔓延。
花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幕,確實是有些嚇人了。”
眼前的人仍然驚恐地看著她,猶如看著雨中的閻羅惡鬼。
花黎又輕輕的笑了笑,道:“你怕甚麼?上前來,放心,我不隨便殺人的。”
男人身體一抖,雖然花黎的話說的輕柔,卻剎那讓他不敢後退。
只能僵硬的挪動著手腳,一點一點的又爬了回來。
“你叫甚麼名字?”她問。
“小、小人雷嚴。”
“雷家本家人?”
男人點頭。
“看你衣著,應該是個小頭領?”
“小人位低,只能算、算作個小隊頭子,領二十人。”
“那二十個?”
“穿紫衣,袖口繡墨色雷紋的,皆是。”
“所以是五堂主本人手下的?”
“是……是。”
花黎笑了笑:“那麼就由你為待會兒過來的雷損帶一句話吧。你就說,不僅金風細雨樓的蘇樓主有仇必報,我花黎也有仇必報,而且心眼兒格外的小。我雖然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大夫,但也是不能吃虧的,今日他六分半堂的人來圍攻於我,幸好我本事還算修煉到家才沒丟了性命,或被你們捉去。如今你們也看了我的手段,我是有本事讓厲害的高手也都變成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殺的人的。”
眼前的人點頭,拼命的點頭,雨水都糊了眼,看不清眼前,都還在不住的點。
“所以……”暴雨冷風中,花黎的聲音更輕更柔了:“若不想我找上門來報復,冷不丁的下藥下毒殺上幾個六分半堂的高手,就讓你們六分半堂抬七萬兩黃金,明日抬到我花花醫館門前,明白了嗎?”
看著眼前癱在雨中,身體發著抖,嘴唇不斷蠕動要張未張的雷系子弟。
她又道了一句:“放心,你們雷大堂主不會對你怎樣的,他還算是個英明的領導人,你只是一個傳話之人,放心的說吧。”
對方終於驚恐的點頭。
花黎看向天邊,看著那遮蔽天光的重重陰雲,和無數的雲下依舊密集的雨,於長廊屋簷下伸出了手,接了接那冰涼的雨滴。
“日離於畢,俾滂沱矣……”
她輕輕的念道。
轟的一聲,六分半堂的某面牆塌了。
剎那間塵揚灰漫。
而那上面用草書氣勢磅礴寫著的“六分半堂”幾個字,也跟著轟然倒塌碎掉,變成了一塊一塊。而砸陷在其中一塊牆體上的,正是一枚墜落的流星錘。
蘇夢枕走了出來。
看著堂外的一切,寒目一定。
即便是他也沒忍住頓了一頓,然後才看向了像個閒人一般,在長廊屋簷下,揣著袖子抬頭望雨,臉頰一邊微鼓,像含著甚麼靜靜等待的花黎。
雨勢也開始漸小。
師無愧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提著他那把自進入了六分半堂分舵處大宅後,就沒有拔出來過得用的刀,向蘇夢枕道:“花小神醫厲害,沒用得上我幫忙。”
蘇夢枕走近,然後聞到了一絲甜味。
是糖。
對方甚至還伸出了一隻手,攤開,露出了兩顆包裹紙衣的方糖:“要吃嗎?”
蘇夢忱愣了愣,伸手取過一顆,見她還平分似的將另一顆遞在了師無愧的面前,又覺得他像個小姑娘了。
而剛才走出來,看雨中可見之處全倒了一地人的震撼心驚也慢慢散去。
“這般本事,就這麼露出來了?”他捏著手中的糖,問道。
花黎笑道:“我的本事很多,不怕露這一點點。”
“既如此,那立即走吧。”
蘇夢枕已知在苦水鋪狙殺他,不是‘六分半堂’雷損的意思,但他是會趁他赴破板門報仇後,在他回去的路上對他全面截殺。
所以此刻,他們需要速速離開。
他們與前後接引走大部分兵力的王小石白愁飛很快會合,一同離開。
然後到了某座市集,終於遇到了佈下的天羅地網。
可惜,蘇夢枕的人也到了。
正是他手下的精兵‘無法無天’,由莫北神領兵調來。
來此的,足有一半
花黎已經離開了,接下來的事,她不打算再參與。
“慶功也不必叫我,我接下來,要忙一段時間了。”她如此道。“嗯,可能過一小段時間,還要向蘇樓主借點工匠。”
但王小石依舊留下,想繼續助蘇夢枕一臂之力。
至於白愁飛,也留了下來。
花黎則在雨停之前回到了花花醫館。
她回到後頭的小院中時,小公主正在就屋簷下給花花就著雨水,哼哧哼哧仔仔細細的洗著澡,花花還剛好甩了下毛,飛濺起來的水花被小公主眼疾手快的連忙後退躲過大半,但還是有小半濺在了身上。
“啊!花花可惡!”
而後院泥濘的庭院中,躺了十幾具冰冷的屍體。
全是被花花一口咬死或一掌拍死,甚至是甩出去摔死的人。
從身上的傷口來看,沒有一個捱到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