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禮物
豎日,午後下了一場暴雨,待到臨近天黑落幕時,才將將放晴,於天邊呈現了一場火燒之態的漫天紅霞,好看極了。
也就是此時,花花醫館的門前響起了踏踏的車馬之聲。
不多時,方小侯爺那輛騷.包的華麗馬車便再次招搖過市的停到了醫館前面。
而坐於車前駕馬的正是八大刀王中的兆蘭容。
車中並未有人,因為主動跳下來的只有一個在前駕車的兆蘭容。
這是那位方小侯爺收到信後,特地派來特意來接花黎的馬車。
兆蘭容乃是當年刀王兆秋息之後,亦是八大刀王中唯一的‘女刀王’,自創刀法‘陣雨二十八’。方應看專門將這位女刀王派來接人,足見對其重視之心。
此時花黎恰好畫完桌上圖紙上的某個奇形怪狀之物的最後一筆,將其輕輕一吹,便摺好了放於空間之中。
同時感應到甚麼,便又借放於王小石二虎身上的那一縷精神連結,短暫的‘看’到了某處城牆外的城牆之下,聚集起來的無數難民。由於不久之前河洛發大水。也就是黃河和洛水之間的地區,那密州一帶又生出不少流民。大多匯聚於各個主城之下,其中青壯還能被招進軍中,剩下的老弱婦孺便全看運氣。
運氣好的能被收容於大戶之家,簽訂契約為奴為婢。但其中大多被互相推諉,當地知州希望各戶大家吸納這些收容客戶,各家又怎願要這些歪瓜裂棗,又說田畝有限,希望朝廷處置,開放義倉,處理流民。
朝廷自然是有義倉,那是在本朝建立後設立的常平倉、廣惠倉等。以豐年購糧,災年賣出控制糧價。可惜這些原有的極好的德政,自神宗變法後都不復存在,這些個義倉糧倉全都歸了朝廷諸路轉運司掌管,做了青苗法放貸的本錢。
給拿去為當今聖人錢生錢去了。
後蔡京上位後,更是成了此人常常挪作自用的掌下之物。
而這些老弱婦孺久久得不到處置,便匯聚著城牆之外,搭上爛棚,能活一日活一日的熬著,於城牆之下越匯越多。愁得當地知州苦不堪言,十分憂愁這會影響到自己即將結束的任期。
而二虎此時便就帶著人,行走在那混亂骯髒之地,不多一會兒便帶走了數十人。而王小石則在二里外之地,正在與一位牙行管事及當地官吏說話,而在他旁邊,累放著十幾石的米糧。
以往與牙行及當地官府交涉大多都是二虎出面,近日王小時出面還才是第二回。王小石武力值高,所以最初一直在建設中的曾經的匪盜窩守著,雖是大材小用,但也確實只有他鎮得住那些為惡的匪徒,加上還要處理建設諸事,所以便一直是王小石在內坐鎮二虎在外發展。
如今那片被他買下的山中那不大的地盤已趨近平穩。二虎建議他也來接觸一下這些事,加上王小石自己也有想法,想著想著小東家曾經所言——如果有不明白之事,那就去看吧,多看看,說不定就明白了,也說不定就能出現解決之道了。
即便是現在,他仍然不明白他曾經所看到的那些事,以及如今的大片大片的流民究竟是怎樣產生的。是奸臣當道?天子無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小東家卻說——是,也不是。更多的卻未與他深講,只讓他藉此機會去看看。
於是更多模糊的概念在他心中產生著。
他想,的確要看看。
即便看了會使王小石那有些柔軟的心臟總是產生痛苦與難言的滋味,但他仍然在想,是啊,如同小東家所言,不真的去看,又怎麼知道呢?
白愁飛不會做這樣的事,他只會嗤之以鼻,更多的梟雄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他們能指點江山,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但卻不會輕易看到腳下的螻蟻,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都是小事。英雄或許能看到,但他們也只是看到罷了。
他們或許會停下,會憐憫弱小幫助他人,會行俠仗義仗義疏財,卻永遠無法真正的解決。
如今花黎給了王小學另一條路,讓他去思考、去看、去做。許多人即便給他這麼一條路,恐怕也不會理解。但王小石不會,他會真的去思考,去看,去做。
在京城那樣的繁華地,名利交戰場,他會看到死人,也會看到可憐之人可憐之事,卻仍然還是不一樣。
這裡的場景,在京城恐怕永遠也看不到。
不,也並非永遠。
十年後便能看到。
但王小石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時於他而言,放棄曾經有過的在京城揚名凌雲壯志,離開那繁華地,是對的。
這也本就是花黎從蘇夢枕那裡撬人,想要他的原因。
於是放到此刻,雖不擅長此類技能,但還是在切身實地的接觸與官府央行打交道這種世俗事,雖然還頗還有些生疏,手忙腳亂。
而山中地盤則由二虎帶來的兩個兄弟守著。
一縷精神力附帶的連結能看到的東西遠遠少於在自己的精神力籠罩範圍內的事物,時間更是轉瞬之間的事。所以只是短短兩息,那邊便已失去了畫面。花黎手下筆並未停止,好像並未發生任何事,神思也未被短暫的拉扯到另一個‘世界’。
姚蘭容跳下馬車時,她剛好放下筆,轉身,又從後面的一個小櫃子裡輕輕的拿出一個早已放置好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盒子。
這是她準備送給方應看的小禮物。
這裡面有三樣東西,其實這東西說來也簡單,放在以後,也不過是尋常百姓家最常見卻是最重要的三樣。
鹽、糖、藥。
前兩樣還好,第三樣卻是她最費心力的一樣,在上個世界倚天時花了好幾年時間才弄出來。
放在現在,也算可以說無異於神仙之物了。尤其是那藥,就算掌握方法,當今世上怕還沒人能做出。就連她,也是依靠那些因為強悍精神力所以還沒忘記的化學生物知識,一點一點從腦子裡深挖出來再研究培育出來的。
畢竟都成醫生了,怎麼可能不去研究幾百年後真正能夠活死人的東西。
只是因為畢竟不是專業醫學的,存在她腦子裡的只有算作是表層的基礎化工物學,知識儲備量並未那樣深入,所以只單搞這一樣,就費了幾年功夫。
從尋找種子,培育作物,培養黴菌,再到製成藥物,再用於人身醫治結合她如今所學的醫藥知識,投入臨床實驗。
到如今這盒子的藥已經是她培育出來的極為安全的救命靈藥了。
雖然也有風險,但相比起來,已經極為成功。
要知道那幾年為了研究這些東西,不知殺死了多少腦細胞,她還再次問了系統,能不能繼續進修一下醫學,想要拿甚麼換可以提,她可以盡力去搞。
當然,她要的是進修不是古代的哪位神醫,而是現代的專業課。
可惜系統沒有給予回應。
沒有回應就等於不能了。
所以她便只能自己憑半調子基礎化工生物知識和從胡青牛處所學慢慢研究了。
到底還是研究出來了不少成果,如今她拿出來的當然只是其中一種。當然,無論是哪種,因為當前科技全部手工量產。即便花了幾年時間,她手上庫存也沒有多少。
其實武學高手大多都用不了這個,畢竟各個神奇的內力功法已經能篩選掉大半在此時看來致命病,可大多數的高官達貴和平民百姓卻沒這樣的本事,在太多特殊病例面前,還是人人平等的。
而這三樣,也是她今日目的能否達成的重要因素。
這位意在天下,幾乎攬盡了天下一半財富的小侯爺,想必會十分喜歡。
尤其是鹽。
鹽可以說是北宋的命脈了。
在北宋有一句話是——江山易得,國威不顯,淮鹽支撐。
但如今鹽的產量和品質仍然遠遠達不上需求,連邊境軍需都供應不上。
由此可見鹽在其中的重要性,畢竟是從古到今的斂財之物。
而沒有人會嫌自己更富。
鹽開財,藥保命。
而她將來若要攬財,也避不開打通關係,既然要打,便打最好的。否則她這無權無勢之人,真要從幾座大山口中的奪肉,要費的時間與功夫恐怕非幾年時間能成。
而鹽方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是守不住的,不如拱手送出去。
民以食為天,鹽為百味首。
雖然宋朝的製鹽業已經十分發達,但仍然遠遠比不上後世,依舊雜質過多。
要知道,現代食用的那種白的如雪一樣的雪花鹽,也是2004年的產物。
如今已有精鹽,卻仍是上層才能所用之物,卻仍然比不上這如同雪花一樣的鹽粒和現代精鹽。
而宋朝禁私鹽禁的厲害,她無權無勢,用這東西反而桎梏頗多,不能發揮最大作用。
而對這位方小侯爺,手中鹽道交易這種事於他卻不是難題。對方本就勾結了天下商賈,後期富可敵國,若不是此,這位後期也不能與掌權掌勢手握重兵的蔡京分庭抗衡。
她在時機拿這東西可不僅僅只是添磚加瓦,以此來換合作,很合適不過。
而比起鹽和藥,糖算作是添頭了。
嗯,這是她的一點惡趣味。算作送給這位‘天真’‘可愛’的小侯爺一點小孩子喜愛之物,畢竟對方每次裝無邪少年都裝的可起勁兒了。
盒內糖的包裝還是最可愛的。
想著,花黎帶上東西,背起藥箱,看了一眼在後院與花花守護下,正在專心練字的小公主,又簡單囑託了一下坐堂大夫與旁邊的老掌櫃幾句。才在那位女刀王姚蘭容的相迎下,對對方禮貌微笑點頭,又微微瞥了一眼不遠處河邊茶攤的某個地方,像是在看某片飄落下來的柳絮一般,隨著那柳絮轉了一圈,上了馬車。
嗯,合作的第一步,先為手底下的人買一個官吧。
當然不是給王小石,他不適合做官。
所以是給二虎。
在密州選個小地方買官,花不了多少錢。
她給的東西,完全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