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雨依然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天空依然昏暗。
花花坐在茅草屋的門邊,一下一下的用長著倒刺的舌頭舔著自己的爪子,舔乾淨了又扭著腦袋舔舔脖子。
花黎看著遠處的山間雲霧,聽著茅草屋簷落下的水滴滴答答,落進破爛瓦罐裡,濺起輕輕的水花。
風聲也是沙沙的,林間有鳥啼,有不知是甚麼樹開花了的暗香。
天邊看不到雲,看不見日光,只有霧。
朦朦朧朧的雨霧。
屋前架著一個小火爐,爐火之上煨著清粥,只加了一點肉糜和青菜,十分簡單。
花黎在吹壎,腳邊是一個空空的酒罈,酒是她在雙龍世界時釀的竹葉青。她拿酒喝時,還倒了一杯給旁邊摳著石邊青苔的女人,女人喝了一口就不喝了,此時已在茅屋內的稻草堆裡裹著毛毯睡著了。
敏敏.特穆爾便是在這樣的壎聲之中和粥米的香味裡幽幽醒來。
外面吹起一陣風,雨聲驟然變大。
遠處的天邊還起了悶雷。
壎聲卻依然悠揚清越。
敏敏.特穆爾靜靜的聽了這壎聲一會兒,才坐起身來,赤腳走到門邊,拉開那扇盪開的木門,又掀開遮風的簾子,第一時間的目光落到了那到吹著壎的背影身上,然後才看到腳下趴在門前的花花。
她驚呼一聲,猛的後退一步,聲音似乎驚動了面前的這隻大老虎,老虎回頭看了看她,便不感興趣的轉過了頭,與此同行,外面的壎聲也停了下來。
門前那道身影也回過了頭,看了她一會兒,才微微笑了笑,對她輕聲道:“醒了,那裡有粥,餓了就吃點吧。”
敏敏茫茫的站立了一會兒,又看向對方旁邊燒著的火爐,和火爐上咕咚咕咚作響的肉粥,直到又一陣風吹來,她感覺到有點冷,緊了緊握住布簾子的手,才開口道:“你……是誰?”
“我叫阿黎。”花黎道。
敏敏瞳孔放空了一會兒,她看著遠處的青峰,近處的山林,眼前茅屋外生長著的青草和搖曳的小花,頭頂低落著水的茅屋,身後睡得香甜的女人,好半響,才問道:“阿……黎。”
“嗯,這是我的名字。”
“阿……黎。”小女孩重複性的喊著這個名字,陌生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又指了指身後的女人。
“她……又是誰?”
花黎望向她的身後,道:“她叫禾娘。”名字還是女人自己說的。
她總說禾娘怎樣,禾娘想吃甚麼,要甚麼,不想吃甚麼,又不想要甚麼。反正相處沒幾日,就很會向她提要求了。
花黎再看著眼前的敏敏.特穆爾,看著她茫然的目光,看著她對著一切陌生的樣子,眸光微深,嘴邊卻忽然笑了笑。
“你記不得自己是誰了嗎?”
小女孩看向她,遲疑的點了點頭。
“比如叫甚麼名字,住在哪裡,一點也不記得了嗎?”
小女孩茫茫然的看著她,面上一片空白,似乎腦海中真的甚麼也沒有,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小的一隻,看上去十分可憐。
她好像如她所願,失憶了。
她確實高燒了很久,一個人發燒過久,也確實有可能將腦袋燒壞。
不排除丟掉過去記憶的可能。
但其實真正失憶的人,如果失去的是短期記憶,是不會確定自己失憶了,只是想不起甚麼東西來,就像忘記自己隨手放置的一支筆放在哪裡一樣。
如果腦海一片空白,甚麼都不記得,在未確定環境安全之前,會十分警惕且缺乏安全感。不會向別人暴露了自己出了問題,不會……更不敢讓別人,尤其是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知道自已腦海裡沒有任何記憶,甚麼都不知道。
他們大多會先觀察,讓自己不知不覺的融入環境,直到腦海的記憶恢復。
敏敏.特穆爾的腦袋看上去並沒有被傷到,還是正常的,本能和基礎認知都還在,那麼她的表現,並不符合一個真正失去記憶的人。
當然這種經驗來自於她自己,和曾經腦震盪短暫失憶過的朋友,以及那段時間得到的一些知識,不一定準確。
但應該足以借來參考。
尤其,花黎知道她醒過好幾次,只是沒有睜開眼睛,她可能聽到了她之前說的話。
而此刻,她的心跳跳的有些快。
花黎火燒王府時,敏敏是醒著的。
至少那種情況,很快就會有隨身保護之人將她叫醒,送到安全的地方,她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孩子,畢竟更小的時候,她就展露過超乎常人的手段,審問折磨過張無忌。
所以即便別人想瞞她發生了甚麼,也被她呵問了出來。
她知道她的父王死了,就是眼前的這個人乾的。
她也遠遠的看到了她殺人的模樣,她的那些師父們,每一個,都打不過她。
她聽她想讓她忘記一切,便裝作忘記了一切。
很聰明。
也很大膽。
可惜她還是太小了,即便願意忍耐,戲卻還不夠過關,破綻也太多了。
不過沒關係……正好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排她。
這樣也不錯。
至少她在她身邊,便做不了任何事,也掀不起甚麼風浪。
花黎招手讓她過來。
敏敏腳下略一躊躇,便乖乖的走過去。
花黎舀了一碗粥給她,又讓她轉過身,給她重新梳好頭髮。
敏敏膽戰心驚的喝著粥,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裡,她的身體在控制不住的顫抖,很明顯,她在害怕她,控制不住的害怕。
花黎就當看不見,給她梳好頭髮,再讓她回去把鞋穿好。
然後自己也舀了一碗粥,看著遠處的雨霧慢慢的喝,喝完便看見敏敏重新穿好鞋子,站在門邊看著她。
範遙又來了。
敏敏.特穆爾也看見了他,雖然第一時間控制住了表情,但身體仍然僵硬了一瞬。不過還好,她裝作了被那張臉嚇到,立刻低下了頭。
像是糊弄了過去。
範遙和花黎談話並沒有避她。
因為花黎並沒有給出要避開人談話的訊號。
這是花黎有意為之,範瑤看出來了,雖不知她有甚麼打算,但也只能配合於她,反正事情做都做了,他的身份遲早會被戳穿,這張臉再被看到了,也無所謂了。
然後範遙告訴她說,成昆被汝陽王妃引見給了元朝七王爺,也就是元朝先帝的第七子。
幾日後,他會得到一個機會,去借這位七王爺的身份,去見元朝的當權者,如今的皇帝,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
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是元朝的第11位皇帝,蒙古帝國的第15位大汗,在位20多年,也會是元朝的最後一位皇帝。
此人親政初期頗為賢明,勤於政事,任用脫脫等人,採取了許多的改革措施,試圖挽救元朝的統治危機。可惜大廈將傾,一人之力根本無法從根本解決積弊已久的社會問題,他完全無法力挽狂瀾。
加上後期元廷內部內鬥不斷,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逐漸怠政,沉湎享樂,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年後的事,如今他還是一個頗為具有威懾力和能力的皇帝。
他如今也在為如今大都發生之事苦惱。
畢竟一連死了如此多的武將高官,對元廷怎樣來說都是頗為沉重的打擊。
尤其連手握元廷兵權,府內高手重重的汝陽王都身首異處,於睡夢中被摘了腦袋,這令他感覺到了恐慌與害怕。即便皇宮的守衛佈防定會比汝陽王府更加嚴格,但誰又能保證皇宮之內,就不會出半點事。
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已經許多日都未睡過一個好覺。
只要那兇惡的狂徒一日沒有伏誅,他便一日不能安下心來。
他需要有人儘快給他帶來那人的人頭。
期間,成昆已經給了能最快穩定住汝陽王府的辦法。
同時藉此機會,給自己換了一座更大的靠山。
也就是這位七王爺。
雖無兵權,但有他在,很快也會有了。
而這位七王爺的兒子扎牙篤從小便喜歡敏敏.特穆爾,在幾年後敏敏.特穆爾化身趙敏,對付六大門派時,便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後頭。
如今汝陽王身死,想要穩定住偌大的汝陽王府,他給那位王妃的只有一個法子,犧牲自己的女兒。以期許汝陽王府的兵權還能握在自己的兒子手中。
雖然範遙覺得這可能性並不大。
但敏敏必定會更快地成為汝陽王府的聯姻籌碼。
至於她的意願,不重要。
甚至如今是不是做正妃都不重要。
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找回敏敏.特穆爾。
不過,這對成昆同樣也已經不怎麼重要了,因為汝陽王這位手握重兵的封號王爺已經死了,沒價值了。
說實話,成昆當得知這個訊息時,整個亦是晴天霹靂,人都傻了!
然後,他當然不敢置信,反覆查驗訊息。
他怎麼可能會相信這一切呢?
相信多年佈置的棋局竟被突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人,一朝打散!
一下子甚麼都沒了。
甚麼都沒了!
然而事實已經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他只能大發雷霆,憤怒惱火地摧毀眼前的一切。
但冷靜下來後,他也只能重新再想出路。
所以他還是來大都來了。
畢竟他不可能真的永遠龜縮於少林,真去永遠一輩子當一名少林和尚,他還有他的大計!他的大業!
他還沒有讓陽頂天的明教覆滅於眼前!
他需要更改計劃了。
好在……汝陽王府還有那麼一點剩餘的價值,可以讓他榨取。
所以沒關係……換一個人,換一個人,他一樣,還是會成功的。
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