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胡青牛進了那間茅草屋後，自閉了很久都沒有出來。
直到天色盡黑，林間幽暗，天邊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另一邊還並不明顯的月亮也開始升起，茅草屋前漸漸一片漆黑。只有藥爐的火散發著通體發著紅光的炭火，和炭火上覆蓋著橘藍火焰，藥罐和散發著濃郁中藥苦味的白煙。
咕咚咕咚……
煮沸的藥汁漫出了藥罐，順著那經年久月用得幾乎成了黑炭的藥罐邊緣，撲進了下面燃燒的炭火裡，發出了呲啦呲啦的聲音。
童兒站在茅屋門前，站著半響，也聽著自家先生傷心難過的哭了半響。
猶豫的喚了兩聲“先生……”。
又看了看一旁神情平靜的花黎，和其邊上好奇望著茅屋裡頭人類哭泣的大老虎花花，頓了頓，默默上前的替自家先生胡青牛關上了門，為其守住體面。
直到聽到這聲音，才又“啊！”的叫了一聲，似終於想起這裡不能離開人看著的藥爐，噠噠噠跑回去，伸手就想去拿煎藥煎得正沸騰的藥罐。
因為一著急，便忘了拿包住藥罐的帕子，伸手直接接觸這種溫度，結果自然是被燙到，手上剎那就起了豆大的泡，滾燙的藥罐也差點被他打翻。
為甚麼只是差點兒，因為藥罐在要翻倒要落下地之時，被一隻白皙纖長又明顯嬌嫩的手給接住了。
那手的手指修剪的整齊乾淨，比他的還小一圈，細細長長的，看著沒有一點兒繭子。
卻是接住了那藥罐，一點也沒燙傷，因為藥罐子是被虛虛的接住的，下面浮動著彷彿能扭曲空氣的氣，那隻接住藥罐的手心上也像起了一層薄薄的寒霜一般，就跟剛剛那人頭上的一樣。
隨後那手輕輕一推，便又將藥罐穩穩地放回了原位。
爐子的炭火之上。
“小心。”
他聽到眼前這大不了他多少的小姑娘輕聲道。
藥童手忙腳亂的嗯嗯應了兩聲，又睜大眼睛看向她道：“你好厲害呀！手都沒碰到就放回去了，剛剛你手上起的是霜嗎？”
“嗯。”
“你這也是武功嗎？我在先生這裡待了這麼久，看了好多受傷的教中之人，從未見過這種，會有這麼神奇的武功嗎！”
花黎：“嗯，剛剛那是真氣，真氣虛託，才能使那滾燙的藥罐傷不到我。”雖然碰到了大機率也傷不到，她只是道：“我的真氣帶著寒氣，寒氣過重，自然就起霜了。”
“真的嗎！”藥童問：“江湖人修煉武功都是這般神奇嗎？”
花黎微笑：“這我就不知道了。真氣虛託應該不少人都能做到……”她沒有說寒霜。
但即便是真氣虛拖，大概也不多就是了，能化出寒霜的她想應該更加沒有。雖然她記得有個與之同一個屬性的玄冥神掌，但也只是具有寒毒，使人觸之冰冷，應該也不能直接浮起寒霜。
所以在與俞蓮舟交手時她也沒有在用陰寒屬性的真氣，就是它有些過於霸道，會容易傷到人。
剛剛倒是接火爐，用了寒性真氣，畢竟碰的是火，嗯……這分鐘爐火都快給熄了，被附著在藥罐上的寒氣影響的，小童還沒有注意到。
這讓花黎更體會了一番此時這股她出關之後再次高階的力量可怕之處。
畢竟這是長生訣與邪帝舍利加成帶來的效果，這裡並非雙龍那個高武世界，沒有那麼變態，高手也不是大白菜，隨便往一個地方一挑就是一個。
數之不盡，層出不窮。
這寒屬性的真氣在這裡還是能少用就少用。
看著那已經幾乎熄滅的爐火，她又想著，這裡終究與雙龍世界不同，差別確實甚大。
金庸老爺子的武俠本就要早派一些，屬於傳統武俠，還沒那麼玄幻，且設定似乎也是時代越往前越厲害，越往後便越弱了。
看看天龍時期，也算神奇了，倒也變態群出，傑出代表就是逍遙派，一個個都幾乎活成神仙了。
甚麼返老還童、吸人內力、劍氣傷人、隔空取物、傳音入密……等等，就差沒有御劍飛行，千里殺人了。
但天龍八部後就失傳了很多武功。
如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失傳了，南帝憑著六脈神劍的入門功夫一陽指就能躋身五絕，可見其斷層。其他逍遙派的武功更是見也沒見過。
這裡都還算好的。
射鵰三部曲後的明末，便更是一下子成斷崖式下滑。
如《碧血劍》《書劍恩仇錄》《雪山飛狐》、《飛狐外傳》甚至都少有比拼內力的情況了，更多是依仗兵器之利。
清朝倒又迴光返照了一波，出現了一些厲害神奇的武功，卻只是些輔助類，也絕無法與天龍時期相提並論。
其中原因嘛，現實世界是因為金庸老爺子晚年更加結合現實，作品風格更加寫實，也是更遠的年代也更加遙遠，不瞭解，資料少，想象力可以更放飛自我一些。
但真放到了這些世界，她想，除了各種武功斷代，以及大多數師傅對徒兒的‘留一手’，還隨著時間的洪流而失傳滅絕衰落等……或許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說法，比如，古時氣清，後世氣濁，更懸一點便是靈氣漸弱，使難以再修煉出內力吧。
現象上，也確實如此。
而大唐雙龍已經證明，天地之間真有靈氣，那吸收天地靈氣的功法也真能帶到其他武俠世界去。
她想，有系統的存在，她可能會一直前往這些不同的武俠世界，直到不再需要這些世界的歷練，成為最頂端，甚至……達到傳說中那種可能，又或者中途於某一個時間某一個地方隕落死去。
那麼她後面大機率會再去這位老爺子的其他武俠故事中，就是不知會去低一些的還是高一些的。
若是要她選擇，她自然並不想去太后期的地方，雖然可以讓如今的她呈碾壓式不會出現任何具有威脅她生命的敵人，幾乎不會有任何危險，也幾乎不能讓她成長，或者說成長會極其緩慢。
她若不思進取，選擇安定，或許會比較喜歡這樣的世界，可她終究會回到自己的世界，面對更多更強大的敵人。還有系統所釋出的必須要完成的任務，很顯然，任務若是完不成，都會有代價。
如同這次一樣。
五感之一。
她已經丟過眼睛，知道那是甚麼滋味，若再丟其他五感，又會是怎樣的呢？
往後若是失敗又僅僅只是丟掉五感嗎？
若不是，又或五感丟完了，那又會是甚麼代價呢？那代價會大到甚麼程度呢？
她不知道，但總不是能讓人輕易承受的。
況且，她並不是一個容易安定或者容易滿足的人。
所以，她想學習更多能夠保命利己的技能。
雖然說人有專精，念多嚼不爛，但她的時間可能夠長，也就不怕貪多。太長的時間只苦修可以使武功一點一點的增加，卻不能無限的增加，因為它不能突破一些必要情況下或心境上的瓶頸關卡。
那些都需要歷練或者在生與死之間才能得以收穫。
而學習其他有用的技能，這都會使她更加強大，她越強大一分，就越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一分。在各種形式、各種生與死的危急之間，也能讓她的贏面更多一分。
這邊，藥童不經意的一回頭，終於還是發現了火爐熄滅了，頓時哀嚎一聲。不過想起先生都已經自閉了，估計也難以想起他煎壞的這一罐藥，再責罵於他。不過看看先生那樣子，他倒又寧願平時古里古怪從來沒個好臉色先生出來看到這一幕，張嘴罵罵他。
他年紀小，也不明白這些，不知道先生為何而哭，為何這般激動，不知道那些話裡含著甚麼故事。只是終於想起要待一下客。他想，對方應該是客吧，先生未大發雷霆把人趕走，還如此激動的抱走了她帶來的‘禮物’……那顆人頭。
他只知道，那竟還真是禮物啊！
藥童一開始要從看到那顆人頭覺得害怕的，如今見先生又哭又笑的模樣，又覺得心情有些說不出來的難過了。
想著，他也沒心情再朝著花黎東問西問，而是禮貌規矩的招待花黎坐下，端了一壺一看就用藥方改良過的涼茶過來，便去升火起灶了。
廚房的灶。
似乎是蒸上了飯，就又出來，看了看天色，又默默的將燈一一點上。
很快，米飯煮熟的香味傳來。
藥童又去開始做菜。
飯菜很簡單，明教教條不沾葷腥，所以就只是一碗豆腐，一碗青菜，一碗炒黃花，一碗白的一碗綠的一碗黃的，顏色都十分鮮嫩，做起來都不麻煩，也十分清湯寡水。
這些飯菜蹲到花黎面前來時，她倒不嫌棄，只是覺得那小藥童長身體的年紀，吃這些會不會營養不良呢？
童兒請她先用，又盛好一份，端去緊閉著的茅屋門邊，喊了兩聲先生，不見應答，便自行推門進去。
花黎‘看’見胡青牛動了動，然後伸手，用了飯菜。
然後便終於起身，走出來，又重新出來見她。
此時他已恢復平靜，只是眼眶仍有些紅，目光幽幽的看了她許久。
他看著她並不客氣自然如常在別人的地盤，和主人未邀請的情況下用著飯，看著她手中筷子夾起第3塊豆腐的手，沉默了半響：“你倒待的自如。”
這麼一句不太客氣的話後，花黎還未說話，胡青牛又自個沉默了下來。
他看著花黎仍然繼續如常用飯，於她對面坐了下來，繼續無甚表情定定的盯看著她，不知是想到了甚麼，又冷不丁的流下了眼淚，後又扒起了飯。
嗯……花黎對面藥童給自己準備的那份。
一旁的藥童默默的盯著自己的碗，默默的又看了看邊流淚邊扒飯的先生。
看著扒完飯，又兩三下吃完剩下所有菜的先生問：
“你……剛剛說有一個要求，甚麼要求，請說吧。”
“凡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應。”
花黎也停下了筷，放下了碗。
然後道：“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阿黎。至於要求，則是希望先生能傾囊相授，教我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