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阿黎姑娘好,在下侯希白。”
花黎笑了:“原來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也笑了笑:“阿黎姑娘竟然也聽說過我這名號。”
“是啊,我還聽說過多情公子的美人扇,說是每認識令其心儀美麗的女子,扇上便會多添一個美女肖像。”
侯希白笑道,聲音悅耳動聽,斯文有禮:“我鍾愛世上美麗的事物,與我家傳相關,亦是我本心如此,我之所愛,不僅僅是美人,卻最愛美人。更忍不住將美人之美留於畫上。”
花黎:“我知道,人都向往美麗的事物,我也頗為喜歡看美麗的公子,美麗的女子也喜歡,鮮花和山水我都喜歡,只是現在看不到罷了。”她說這些話時有些頗為遺憾,也並沒有特意遮掩這樣的情緒,反而讓人覺得更加坦蕩,不過說完她也並沒有等對方想出安慰之語,便又道:
“多情公子不是要與我喝酒嗎,恰好我莊園內還有幾壇竹葉青,可以割愛請多情公子喝幾杯,權當答謝那日公子相救之心。”
花黎是笑著相邀的,神色依舊平淡溫和,總讓人覺得她在與任何人交談時,都是這般模樣。
侯希白有些覺得稱奇,之前覺得她像閨閣裡的小女郎,此刻又覺得她氣質溫柔卻並無多少女兒姿態,反而更似男子,不由又笑了笑,欣然應下。
後又見到她身邊陪伴的大貓花花,驚奇的同時又是一笑。
“與虎相伴,依傍山林,倒似山鬼。”
恰好山鬼也是美人。
阿黎生的自然也好看的,不然當初也不會在關帝廟被那青衫書生,在她十三四歲之時就說可以送進園子之中。現在過了兩年,更是長開了不少,加上本來就修煉長生訣和擁有完全成人的靈魂,氣質也有種特殊的不同之處。
只是少了眼睛,而且是無珠,並不是表面上察覺不到的那種,在旁人眼中便是無法忽視的缺陷。然而這一點在侯希白眼中卻非如此,他善於挖掘各種不同的美麗之處,看美人也並不僅僅看其外貌,入他眼的女子除了美麗,也有其他更為優秀的氣質和性格。
在他眼中。
阿黎氣息溫和,殺人時卻又冷酷無比,與人相處時又恰恰相反,會讓旁人真的感覺到她的溫柔,這樣的反差總是吸引人的,哪怕這只是一層面具。
但她也確實多多少少受了花滿樓的影響,只是自己並未察覺罷了,另一方面她又有眼傷,然而不僅是臉上的真面具,本性上的假面具也戴得極好,慣會控制情緒。外人看來便覺得她將其視以平常,她曾經畏寒,如今膚色仍然蒼白如雪,更為其添上了一抹脆弱之感。
如此一個脆弱美人,偏又與虎相伴,這畫面奇妙詭異又頗為寧靜和諧,令侯希白想到山鬼,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然後興致一起,便在竹林中一塊巨石邊上躺下,一邊喝起了花黎所釀的竹葉青,一邊聲音清越悠揚地唱起了屈原的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天地靜謐,煙斜霧橫,竹間只餘歌聲遊蕩。
花黎聽著候希白的歌聲,微微偏了偏頭,靜默片刻,便從袖中掏出了一隻小小的黑壎。剎那間,有些孤獨,有些蒼涼的大地壎聲與這歌聲吹奏而起,似山中鳥獸,海中遠古鯨聲。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
歌停聲未歇,侯希白看向她,這一刻他看著眼前眼覆橫紗背靠虎獸,靜靜吹壎的阿黎,竹林野藤橫生,落於其裙角,他聽著這壎聲,煙霧橫斜間,真覺得她如同神靈山鬼。
漫長而孤獨地坐處於山間。
他靜靜的聽完壎聲,才端起盛酒的竹杯,正想一口飲下,便見花黎也舉起了竹杯,微微移向他這個方向,他沉默片刻,才大笑,與其對碰了一下盛酒的竹杯。
碰了酒,淺抿一口,花黎平靜地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竹葉,又任風吹走手中葉片,轉頭rua了下花花的虎頭。
之後的一段時日,看出花黎的武功是從對戰、殺人、野路子裡練出來的,後聽她與野獸對練過,便知她根本無人教導武藝。
出手只憑直覺,雖鋒利且殺氣逼人野性十足,卻並無多少章法。雖然能練成這樣已令侯希白感覺到不可思議,但亦知道她遇若同一層對手還好,憑這鋒芒也少有敵手,但若遇比自己高上一些層面的高手定要吃虧。
容易傷人也傷己。
事實也確實如此,花黎這一路也沒少流血受傷,只是她不在乎。
雖然侯希白後來見她恢復且學習能力極快,但他卻不忍看她這般女孩流血受傷。
便又在她到處挑戰高手的同時,與其同行,指點了一段時間她武功。
結果見她挑戰高手之時仍然還是那不管不顧的模樣,為了增強她的實力避免她少受些傷,同時見她有其天賦,便又將自己自創的扇法“折花百式”教給了她。
折花白式的招式講究美、巧、清、雅。花黎本來從小就被按照大家士族女郎培養,雖然只是另一個花黎,但如今兩個花黎早已同心同感,而前世的花黎雖是浮華現代人,但也算出生書香世家,這份文雅氣也並不缺。
加上她本就孑然一身,喜于山林獨處,倒也暗合幾分花間派拋去人與人之間累贅關係,只以詩情山水入武的理念,很快便領悟其中精髓,將其用得飄逸隨性。
而這套折花百式,不僅可以用於扇子,也可以用於其他兵器,端看使用之人心思靈不靈活,懂不懂得變通。
花黎的心思自然是極靈活的,加上更能捕捉到細微的風聲,用扇之時很快便學會如何用特殊的發力方式將扇頁畫出幅度不同的曲線,輕巧的卸下他人的刀勁劍芒,學會如何四兩撥千斤。
加上長生訣雖非魔門功法,但亦是這個世界最頂尖上層的功法,可綿綿不盡,取之不竭。
改成用短刃之時,又將那快時的速度發揮到了極致,如狂風暴雨一般,匿靜於守時,也可做到毫無破綻、密茂交錯。
直到一個多月之後分開之時,花黎也已完全學會了這可接下石之軒用“花間十二支”全力出手時的“折花百式”,可以在不用真氣的情況下就與侯希白打上數十回合。
而此時也到了分別之時。
天青白雲下,侯希白站於江邊,搖著扇子,嘆了又嘆:
“唉,小阿黎呀,這些日子我也算了解了你的幾分,對你是真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