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來了
——無常如風起,人生不可棄。
花黎於一片死寂中醒來。
無處不在的血腥伴隨著雨水的腥味飄蕩於四周。
雷聲的轟鳴與暴雨響蕩於寂靜空曠的建築內。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身子底下,一片黏膩。
伸手又往旁邊摸了摸,沒多少距離,便摸到了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男性,身穿略有些粗硬的衣裳,手裡緊緊的握著長刀,頸間只有一道劍傷。
她又往另一個方向摸了摸,果然很快又摸到同樣的一具冰冷屍體,相同的頸間劍痕。
果然,她又回來了。
回到了一個活人都沒有,只有一地屍體,被困於風雨洪流之中的關帝廟。
她繼續往關帝廟內摸屍。
一具又一具,一具又一具……
然後終於在某個已經熄滅的火堆旁的地方,摸到了那具已經沒有腦袋的屍體。
仲伯的屍體。
她停頓了一下,便開始搬屍。
然後便一屁股在原地坐下,有些茫茫然的呆坐。
意料之外的,她並沒有多少情緒起伏,不用自控就已冷靜。或許是搬運屍體太累了,所以腦袋裡有點空;也或許是那些情緒早已消耗完畢,在長達近一年的時間內慢慢平息乾淨。
她只是覺得周圍有些安靜。
很安靜。
那麼大的廟,裝了這麼多的人,卻空空蕩蕩的,除了狂風雷雨的動靜,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所以極致的安靜下,她的腦袋也變得空空蕩蕩,安安靜靜。
甚麼思緒也提不起來。
比如系統、花家、花母花陽,上個世界的花滿樓陸小鳳,還有一個瞎子的生存問題……所有這些亂七八糟,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全部沒勁兒提起來,往腦海裡想一想、轉一轉。
她只是微微輕喘著氣,就這樣保持著空白坐了好一會兒,才又起身,沉默的慢慢拖拽這具屍體,將這具屍體,一點一點拖到了最具有明顯標識的地方——關帝巷的供臺之下。
免得再找找不到,又要胡亂去摸屍。
歇息了一會兒,她又繼續往屍堆裡去。
然後找到了被一顆石子穿過額頭的阿杏,又繼續拖,又去屍堆裡去找,終於在某個角落找到了糊了一臉血灰的仲伯的頭。
全部一起放在了供臺下。
再將靠近供臺周圍的屍體拖開。
中間因為身體的疲累,她連續咳了幾回,卻可能是一直動作著,並沒有這麼冷。
她好像覺得自己的傷沒有回來前那麼嚴重了,卻也不覺得是已經被系統修復。
畢竟系統說過,休眠期間,已經無法使用修復功能。
做完這一切,久久的平復喘息,在極致的安靜之中,聽到了某個地方的咕咕作響,才感到肚子有點餓。她又摸向供臺,拿起了第一個碗裡供著的還算新鮮的果子,和第三個碗裡的饅頭,塞進了嘴巴里。
她又久違的嚐到了味道。
只是果子的味道有點酸,有點澀,饅頭也特別的幹。
然而,她在另一個世界的時間明明已經過了一年,這裡卻很明顯並沒有變化。
她離去時是甚麼樣,現在回來仍然是甚麼樣。
甚至連那一地血跡都沒有凝固。
外面的風吹進來,帶來沁人心扉的寒冷。
花黎又打起了哆嗦,忍不住蜷縮起來,靠在供臺石壁邊上,緩緩下落,身體開始發冷發顫。
意識自然而然地開始模糊,不知過了多久才因一聲驚雷猛地清醒,又咬牙撐起身子起來,摸索著去將那大門關上,又費力找了些重物來抵著。火堆已經熄滅,但仍然還剩下一點火星,她在火堆旁伸手試探溫度,碰上火星,一不小心就灼傷了手。
她沒有多在意,只將灼傷的地方輕吹了兩下,便摸索著將旁邊細碎較小的乾柴扔上去,每扔一下就要把手放在邊上,測一下溫度,被爆開的火星濺到也不在意。感覺差不多了,才一手抓著頭髮,把控著距離,將火吹起來。好在火星仍在,很容易就吹起,只是差點又燒到頭髮。
但火燃起了,身體也頓時好了許多,只是一晚上用了太多的力氣,格外的疲倦。
花黎找到自己的行李,將裡面備用的毯子拿出來,放在邊上,打算待會兒裹在身上禦寒。之前的那條已經染透了血,不能再用了。
然後找到藥罐,自己熬了藥吃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縮在行李圍著的角落裡,裹著那條毛毯,沉沉睡去。
中間悶雷陣陣,偶爾有牛哞哞和馬兒嘶鳴的聲音響起。她模模糊糊的這才想起,她的牛車和老牛都被拴在外面東側一個已經沒了一面半牆的偏殿。雖然沒了牆,不能遮風,卻能擋雨,於是她才稍稍放了些心,再次放任了思緒的沉睡。
期間她數次驚醒,又裹著毯子數次模糊睡去。
暴雨好像一直沒有停過,直到徹底清醒,她也不知道時間的流逝又是多少。
只是餓了就拿起供臺上的那點吃的,那點吃的吃完了就拿行李裡的乾糧。
中間趁雨小些的時候,拿起行李中的傘,又在堆放的柴火中找了一根不大不小樹枝,掰掉叉枝和尖端做了盲人杖,出去看了看牛和牛車,見其都沒事,又摸到了旁邊的草料,猜想是仲伯堆放的,才又放了心。
不過除了這頭牛,這偏殿裡頭還擠進來了一匹馬,繩索都給斷了,像是自己給咬斷又掙開的。
其他的馬兒好像都在另一個較為破爛的棚裡。
這自然是那群人的馬,不過人都死了,馬也沒了主人,自然沒人再管它們的吃喝。
倒是隻有這一匹馬,自己弄斷了繩子,來搶了牛的草吃,老牛也沒管它,一牛一馬相處的十分和諧。
雖然看不見,花黎卻能感覺到這匹馬仍然十分之神采奕奕。她來時還想將她擠開,不過被老牛頂了回去。
不過在摸索進牛車裡出來時,站在牛車邊上,她才忽然察覺到甚麼,按著自己的個頭往牛車旁邊比了比。
半響後,才沉默的收回了手。
果然……她縮水了。
瞬間,她便明白了之前的傷勢明明那麼嚴重,為甚麼回來後卻反而要好多了許多。
原來不僅僅是人回來,她的身體也又變回了一年前的樣子了。那一年期間長高了幾寸的身高,也又變回了離開這個世界時的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