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來了。
無法避免的詢查環節。
她其實早就在等待這一刻,也猜到了,陸小鳳大概就是為此而來。
畢竟她以那樣離奇的方式憑空出現在花滿樓的百花樓前,還有著那樣的傷勢。
這一茬是避不開的。
於是她點了點頭,放下木鳥,摸索著拿起了桌案上的毛筆,沾了墨,然後一手摸了摸紙,將其壓著固定位置,一手將筆尖移至宣紙上。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該寫甚麼好。
陸小鳳見此笑道:“是在想寫甚麼嗎?如果不知道該寫甚麼的話,不如先寫你的名字,我想花滿樓應該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吧。”
是的,因為不能開口,她還沒有告知過自己的名字。
於是花黎點點頭,手腕落下。
不出所料的,第一筆便糊了紙。
她頓了頓,將第一張紙移,摸了摸第二張紙,因為下筆過重也浸了墨,又將其移開。
摸到平滑光潔的紙面,再繼續下筆。
可是因為手畢竟沒有完全恢復,加上黑暗中甚麼也看不到,也就把握不好細微之處,落筆或輕或重,便又接連廢了幾張紙。
花黎平心靜氣,一張張的將紙拿開,又一次次的握筆落下。
這樣的動作直至重複到手明顯肉眼可見的有些微顫。
看得陸小鳳忍不住開口:“凡事過猶不及,不如先休息一會兒?”
花滿樓沒有說話,這些日子,他也算知道這小丫頭的性格,總是有些執拗,做甚麼事一旦開始了,不達到目的,便不會停下。但也知道她行事不會過度,有所分寸,她大約瞭解自己,心裡頭也有一套衡量標準。
所以他也就沒有開口。
果然,花黎仍然在反覆挪紙蘸墨落筆,到了第十三張,才略微停了停。
陸小鳳嘆了一口氣:“嘖,你這小丫頭,肯定不好相處。”
花黎微微的抬了抬頭,對其淺淺的笑了笑,放下了筆,同時用另一隻手微微的拉伸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手指,稍微活動了一下,便再次起筆,一口氣完整的落下了兩個字。
字寫的不是很好看,歪七扭八,卻足以令歪著腦袋站起身來的陸小鳳辨認清晰。
“……花……黎?”
“花黎,這是你的名字?”陸小鳳抬起頭來,驚訝道。“你也姓花呀?”
隨後他看向花滿樓,笑了笑,道:“想不到這般巧,這小丫頭竟還是你的本家!”
花滿樓微笑起來,也覺得頗有緣分,道:“花黎嗎,很好聽的名字。”
花黎頓了頓,繼續落筆:可以叫我阿黎。
這次比方才更順了一些些,雖然字型仍然十分難看,歪七扭八,甚至最後一個字還落到了紙張之外。
但明顯已好上不少。
花滿樓笑了笑:“好的,阿黎。”
陸小鳳趕緊又問:“那小阿黎,你現在多大了?”
花黎往心裡頭算了算,才挪開面上寫了名字的那張紙,往下一頁寫道——還有兩月,便滿十四。
陸小鳳看著那歪七扭八的字型點點頭,隨後面色一正,開始問正題:“那小阿黎,你知不知道,是誰將你……弄成這樣的?比如那人或者那些人的名字、來歷甚麼的?”
可能是怕觸及到對方的神經,問這些時陸小鳳問的頗有些小心。
花黎頓了頓,搖了搖頭。
她確實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來歷也只有濁蓮池三個字,還是被半逐的瘋子。
也相當於不知其來歷了。
就算知道,寫出來這裡的人也永遠無法找到他。
陸小鳳:“那你還記得你是怎麼遭遇這一切的嗎?記得對你出手之人的模樣嗎?”
花黎點頭。
陸小鳳:“一些人還是一個人?”
花黎寫下:一人。
陸小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花黎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男
陸小鳳:“你既會寫字,那會畫嗎,能畫下來嗎?當然,不是現在。”
畢竟小丫頭的一雙手就算恢復的再快,也不至於能夠細緻的畫出人像。
花黎:會。
說實話,她知道給出任何資訊都沒有用,到時陸小鳳再怎麼去查也不過是白費功,但花黎還是在認真的思考,回答。
畢竟陸小鳳是個很聰明很聰明的人,她需要將自己表現的誠實一點,她的出場已經很有問題,便最好不要因為甚麼異動或者隱瞞,而讓這個可以說是這個世界最聰明的人對她疑心。
所以花黎仍然下筆,會。
但落筆後,她卻不受控制的陷入了記憶的漩渦。
她是會畫畫的。
無論是現代的花黎,還是活在那個危險亂世的花黎。
在那些記憶裡。
雖是女子,但彼時女子地位還不算太低,雖然整個花家已落無可落,花母亦盡其所能的悉心的培養她,甚至明明已是寒門,卻完全按世家大族培養。
曾經花黎難以理解,現在才想通了。
她曾在長達三天的昏睡中浮浮沉沉,那些混亂破碎的記憶一到她睡中便入夢而來。
夢中她不停於混亂的記憶中輪轉,不僅是過去的,還有那些碎片化像是原本的花黎原本的時間上的記憶,儘管仍然不完整,但也多少一點點的填補了許多缺失遺漏的地方。
而後一些疑惑的事情才又明白。
花母的身份原來原是貴女。
本絕不該嫁於花家,卻姻緣巧合,因當初的形式複雜,時勢造就,依帝王所願隨意下了一注,才有今日場景。
這也是花黎父親這一脈能存活的原因之一。
想到這裡,花黎不由沉默了些許。
她之前不知道花母的身份,因為那短暫的相處時日內,婦人平日從未表露過,死亡倒計時之下,繼承的記憶中的一些粗略細節也無法慢慢梳理細思,以至於才忽略了許多。
可後來,可能是因為過多混亂碎片記憶,和花黎死前痛苦折磨,關帝廟瀕死那一夜後,彷彿一瞬間同感同覺,如今的花繁和原本的花黎不知不覺間好像莫名共情融合了一般,這才在醒來後,知道這一重要資訊。
可笑的是不只是她,原本的花黎也不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