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我為女昌/女支
謝無籌的掌心撐在宋乘衣的臉旁, 微微彎腰,與女人鼻尖相對,距離不過半寸。
彼此鼻息相融, 但宋乘衣毫無所覺。
謝無籌道:“我想起來了, 宋乘衣對我表達愛慕的那晚, 我與她發生的事。”
“或者更準確來說, 是她單方面對我做的事。”
謝無籌的頭微揚,略微抬起下巴,他的唇與其的距離更近, 幾乎相貼, 但他並沒有貼合上去。
“那時候在場的人不是你。”沉默許久的衛雪亭開口。
謝無籌道:“可她想的是我。說到底,最開始,你不過是卑鄙的糾纏罷了。”
衛雪亭又沉默下來。
謝無籌回過頭。
衛雪亭尚站在椅邊,眉疏目朗。光影將他的身影照的朦朦朧朧, 竟有些晦澀的陰影。
他直起身,脫下外衣, 竟就如此躺在女人的左側。
他輕笑道:“不過我們之間,倒也不必分你我。”
謝無籌很有耐心, 琥珀色的眼眸彎彎,似有光閃動,“你也應該是抱著如此的覺悟才來的吧。”
衛雪亭安靜地站著,垂著霜睫,嘴唇輕動, 無聲地說著甚麼。
“你現如今還在吟誦懺悔嗎?”謝無籌嗤笑一聲,“當真虛偽。”
謝無籌不再看他,轉而興趣盎然地看著沉睡中的女人。
他將她側向另一邊的頭朝自己的方向擺放,貼近她, 一隻手將她的頭貼在自己頸窩,一隻手摟住了她的腰身。
宋乘衣身體溫熱,呼吸平靜而悠長,被他死死按著,呼吸就這麼散在他的頸部,避無可避。
謝無籌面色從容,心跳卻有些快。
他很少與人這般近,靜靜地適應片刻,隨後垂著眼眸,視線就這樣落在女人的脖頸處。
脖頸纖細,在散落黑髮映襯下,更顯白皙。
宋乘衣毫無知覺地沉睡,柔弱、無知。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就這麼扼殺之。
謝無籌的掌心慢慢從她的後腦處朝下移動,緊緊地貼合著她的脖頸,揉捏著皮/肉。
動作很輕,彷彿是溫柔的觸控,又彷彿是在丈量著。
“你不能這麼做。”一隻手緊緊扼住了謝無籌的手腕。
不知何時,衛雪亭竟已至其身旁,謝無籌笑:“不能做甚麼?”
衛雪亭沒說話。
“難道你以為我會傷害她?”謝無籌說道:“別誤會了,沒有誰,比我更喜歡她了。”
謝無籌話音剛落,空氣中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將衛雪亭的手一寸寸抽離。
衛雪亭:“你能這樣想,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沒關係,因為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在謝無籌的注視下,衛雪亭也上了床,躺在宋乘衣的右側。
衛雪亭並沒有與謝無籌爭奪,他甚至儘可能地蜷著腿,臉緊緊地貼在宋乘衣的胸口處,掌心下壓在其平坦的腹部。
以一副極其安心的姿勢,閉上了眼,面色平靜。
這場面是如此的滑稽。
謝無籌做夢也想不到,他竟還有與衛雪亭平和地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
中間隔著個女人,他們喜歡的女人。
遙想當年,他與衛雪亭相互詛咒對方下地獄的場景還近在眼前,如今竟因為宋乘衣又維持平和。
謝無籌愉悅地莞爾一笑,親了親宋乘衣的耳垂,犬齒輕咬,摩著那小塊肉,沒有留下痕跡。動作輕柔,眼中是無盡的憐愛。
“當真淫/蕩啊。”青年幽幽地嘆息一聲。“不過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好孩子。”
“人懷愛慾不見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攪之。”謝無籌低聲念道。
謝無籌與宋乘衣度過了一晚,再加上曾經,宋乘衣與他告白那日,他們火熱的過往。
宋乘衣徹底顛覆了在他心中的印象。
他想象中的宋乘衣,是端正、嚴謹,不是這懷著愛/欲,愛轉換如此快,甚至是愛上了衛雪亭,要與他結契的人。
宋乘衣看不透人心,沉迷愛/欲,可是這些帶給她甚麼了呢?
她喜歡的衛雪亭,實際上欺騙了她。可憐她懷揣著一顆真心,卻被如此踐踏,當真可惡。
可惜宋乘衣太固執,無論他如何勸誡,乘衣都不改心意。
謝無籌當真是用盡了辦法,他想讓其一直保持最完美的狀態,但她卻做不到。
似乎宋乘衣只能到此為止了,但他無數次地想殺她,但又無數次放棄了。
謝無籌當真是喜歡宋乘衣的,很喜歡。
他喜歡到,不願意就這麼殺掉她,在她打碎了自己的期待之後。
最終,他終於找出瞭解決之法,做出了犧牲。
青年的唇角有著笑意,眼眸中帶著幾分迷離,臉頰潮紅,唇上也有了漂亮的色澤。
整個人彷彿都浸潤在一種奇妙、平和、溼潤的氣氛中。
“好好睡一覺吧。”謝無籌道。
他探出舌/尖,溼潤的吻,從上而下,從眼睫至唇,慢慢地潮溼起來。
他的手掌向下,捉住了宋乘衣的柔軟的手指,貼在自己身上。
“一切都是為了你啊。”青年的氣息略微不穩,鼻息也逐漸沉重起來。
“我為——。”謝無籌輕緩道,語氣輕飄飄的,彷彿是喝醉了一般。
他的語調模糊,氣息破碎,最終仰著頭,一滴汗從他的眼睫處滲入眼底。
“女昌/女支。”他最終道。
*
宋乘衣的手心逐漸潮溼,粘稠。
她卻維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由男人擦乾淨她的掌心。
宋乘衣已不知用何種言語來訴說著此刻的內心。
她從一開始便從未沉睡過。
她習慣於不相信任何人,這自然也包括衛雪亭。
即便她對衛雪亭尚且抱著一絲同情,但也不代表她會被迷惑。
衛雪亭太奇怪了,處處透露出不對勁。
首先,衛雪亭不喜歡薰香,也許是謝無籌身上總帶著檀香的緣故,他主動點香不太可能。
其次,衛雪亭說其沒見過謝無籌,但他也許沒發現,他的身上尚殘留著謝無籌留下的檀香味。
衛雪亭與謝無籌定是相見過,時間應該也沒過去多久。
他們互相厭惡,為何要相見呢?
宋乘衣思索著,衛雪亭的眼眸時不時地盯著那盞茶水。
她便順著衛雪亭的心意,‘喝’下了茶水。
雖然她不知道那是甚麼藥,但沒關係,她尚且還有蕭邢留給她的解毒丸。
衛雪亭剛出門,她便吞服解毒丸。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聞著這香的氣味,她逐漸感到昏沉,意識也模糊起來。
她便也明白了,衛雪亭是想讓她昏迷。
她便順水推舟地昏迷。
她實在是想知道,衛雪亭想做甚麼。
直到她聞到了謝無籌熟悉的香味,才明白謝無籌竟也來了。
她一瞬間便反應過來——他們竟是結成同盟了。
宋乘衣並沒有那麼生氣,但終歸有些不快。
因為溫順的狗,也是會咬人的。衛雪亭在想甚麼,很容易懂,沒甚麼難的。
但謝無籌在想甚麼,她是真的無從得知。
謝無籌在與衛雪亭的爭奪中,佔據著絕對的優勢,即便衛雪亭想到要結同盟,那謝無籌又為何要同意呢?謝無籌似乎並無把柄在衛雪亭的手上。
在他們融合後,好感度從六十,轉眼間便到了七十。謝無籌此刻應該是喜歡她的,但她不知道是何種喜歡。
謝無籌喜歡她,卻不想著獨佔,反而同意了衛雪亭的共享,簡直匪夷所思。
難道他當真是那種會分享的人嗎?
她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毫無頭緒。
直到聽到謝無籌的聲音——
‘我為女昌/女支。”
宋乘衣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謝無籌曾讓她抄寫佛經中的一句話。
“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蓮花生長在池塘中,而池塘中卻是淤泥,骯髒、不純潔,蓮花的根卻是深深地紮在泥土中的,但即使如此,蓮花卻生長在汙穢之上,不染塵埃,又如日月來來回回,沒有牽掛,超脫凡世。
娼/妓似乎自古以來,都不是個好的詞語,她們可憐,並不可恨。
可恨的是那些去嫖/娼的男人們,他們犯了淫/欲,業障深重。
因而,佛心慈悲,對娼/妓是懷著憐憫之心,希望勸其重回正道。
謝無籌認為她著像於欲/望。
而他卻不執著於此,不執著愛恨,也不執著於淫/欲,已到達了一個至高的境界。
在他看來,神為娼/妓,並沒有讓神染上汙穢,反而更加臻於完美。
謝無籌便要做到如此嗎?
竟要化身為娼/妓來渡她嗎?
作者有話說:“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出自《華嚴經》
“人懷愛慾不見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攪之。”出自《四十二章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