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乘衣會一直看著他的
“夢嫵師妹需要個人陪她去做任務。”
衛雪亭聽到宋乘衣這樣說道。
天色將暮, 綿綿細雨斜斜掃進,室內灰暗的色調。
宋乘衣穿著寬鬆、墨綠的圓領袍,雙腿交疊, 衣襟外露出的脖如鶴頸, 筆直清瘦。
光線太暗, 她上半張臉隱隱融入黑暗中, 斂盡了所有色彩。
衛雪亭看不清她的眉眼,不自覺想上前幾步。
但腳步剛略動。
“就站在那。”
宋乘衣彷彿知道他要做甚麼,聲音冷淡、不容拒絕。
衛雪亭停下了腳步, 抿了抿唇, 低聲回覆:“我不想去。”
面對他的拒絕,宋乘衣沒甚麼意外。
她‘嗯’了聲,聲音沒甚麼情緒:“我知道了。”
既沒有強硬的要求,也沒有輕柔地挽留。
看著就像無論衛雪亭做出甚麼決定, 都不會讓她情緒有絲毫的起伏。
她不在乎他,自然也不在乎他的拒絕。
衛雪亭不害怕宋乘衣的憤怒, 不害怕她的冷淡,也不在意她的嘲諷。
他唯一害怕的是宋乘衣的無視。
宋乘衣的眼中沒有他。
宋乘衣的一言一行再次證明了這點。
衛雪亭對外在的情緒感知很遲鈍, 他也能自動過濾和排解那些糟糕的言語。
但他卻不能忍受宋乘衣的無視。
這讓他感覺到比看不見宋乘衣更大的痛楚。
他想挽留宋乘衣的眼光,無論好壞。
語罷,宋乘衣道:“那師叔就離開吧。”
衛雪亭沒有離開,仍然站在原地望著暗處的宋乘衣。
“我拒絕後,你打算怎麼辦?”
“自然是找別人了。”
“不要找別人。”
衛雪亭脫口而出。
他看著宋乘衣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走上前。
這一次宋乘衣沒有制止他,彷彿是想知道他要幹甚麼。
衛雪亭不想做甚麼。
他的手搭在宋乘衣那坐著的椅子邊沿,離宋乘衣的墨綠衣角只一步之遙。
“乘衣,不要找別人。”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有些乾澀,帶著急切。
“師叔,也太強人所難了吧,”宋乘衣遊刃有餘道:“你又拒絕了我,又不讓我找別人,那你說我怎麼辦呢。”
因為走近了女人,所以衛雪亭看到了她暗處隱藏的臉。
她長眉微挑,烏黑瞳仁中一縷光閃過。
彷彿是對他說的話產生了些興味,又好似是單純的嘲諷。
衛雪亭不在乎宋乘衣是哪種眼神,只要她的眼中能看到自己就行。
他的要求不高。
衛雪亭道:“我答應你。”
“你答應我甚麼?”宋乘衣明知故問。
衛雪亭:“我願意陪蘇夢嫵一起去。”
宋乘衣頷首,表情平靜,在意料之中。
“只是,你為甚麼想我去?”
他看著宋乘衣唇角彎彎,莫名地笑了笑,“你很合適。”
宋乘衣的聲音和緩而溫和,是繼那天床榻後,宋乘衣難得地對他施以好顏色。
但彷彿帶著點他聽不懂的深意。
衛雪亭不懂。
但他應下了。
只是有一個條件。
衛雪亭悄悄移動手指,將指尖貼在女人擺動下來的墨綠衣料上,衣料冰涼絲滑。
“嗯?”宋乘衣語調漫不經心地上揚。
窗外細雨慢慢變大,敲擊著窗沿,彷彿他急促的心跳聲。
他在說完後的一段時間內,宋乘衣都沒有說話。
他能聽到宋乘衣的手指敲擊著木板,發出的輕微‘叩叩’聲音。
宋乘衣在思考,她在思考是否要答應他無禮的請求。
衛雪亭的喉間發緊,喉結上下輕微滾了滾。
他很害怕宋乘衣拒絕他。
他沒有絲毫籌碼來拴住宋乘衣。
宋乘衣不想要他身上的任何東西,
雖然是宋乘衣先對他有所求,讓他陪蘇夢嫵去除妖,但他去不去,宋乘衣都不在意。
他不去,宋乘衣還能找別人。
有所求的是他。
他們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主動權一直在宋乘衣的手中。
哪怕此刻宋乘衣拒絕了他的條件,他也沒有說不的權利。
但他私心裡,還是期盼著那一絲可能的發生。
“我答應你。”
宋乘衣聲音響起的那一刻,衛雪亭一直蜷縮繃緊的尾指慢慢放鬆,心跳也慢慢歸於平穩。
雨後清新的草木氣息,攜帶著泥土鬆軟氣味,一同隨風襲來,“好,那我會去的。”
蘇夢嫵看到衛雪亭聽到她聲音後,抬了眼。
但淺色瞳孔彷彿籠罩著一層霧,彷彿心神已經遠離,失了神,不知道在想著甚麼。
蘇夢嫵又再次重複了一遍:“師叔,你能陪我進去嗎?”
蘇夢嫵這才看到那少年眼眸動了動,對準了她。
“可以。”少年道。
蘇夢嫵開心地笑了起來,言語歡快,對陳望道:“師叔答應了,陳望師兄,求求你了,我也想加入。”
“我一定不會給你惹麻煩,師姐特地讓師叔陪著我一起,我也不會有危險的。”
蘇夢嫵的聲音軟糯,有種撒嬌意味。
陳望先看了那銀髮少年一眼,他無法看穿這少年的修為,應該在他之上,是蘇夢嫵的師叔,那也就是尊者的師弟,想必是沒有問題的。
又看了蘇夢嫵。
少女的眼眸很亮,眼中滿是期待,令人不忍打破,難以拒絕。
“行吧。”陳望最終鬆口道:“不過這可不是過家家,稍有不慎就難保小命,一定要謹慎。”
蘇夢嫵點著頭,陳望說甚麼就是甚麼,半點也不反駁。
見此,陳望也稍稍放下心。
另外的弟子不打算冒險,準備先回崑崙找支援,陳望也並不意外。
“師妹,我就不進去了,我就算進去也是拖大家的後腿。”冉夏那清秀的臉上有幾分難為情。
蘇夢嫵善解人意道:“無事,師兄也不必擔心我,有師叔保護我,我一定能安全。”
冉夏垂著眸,與少女說話,睫毛掩蓋了複雜的神色。
雖然錯過了與師妹相處的機會很可惜,但現在是很少見的機會,機不可失,他絕不能錯過。
孰輕孰重還是要分的清楚。
蘇夢嫵、陳望、衛雪亭三人進了這深邃、幽深的蛇巢中。
陳望做了很多次任務,因而很有經驗,一人發了一粒隱匿氣味的丹藥,服之可以去除身上人的氣味,與周圍的自然融為一體。
這樣不容易打草驚蛇。
越往深處走,越是寒意逼人,妖氣大盛。
“快到了。”陳望的臉色很不好看,與他們用神識對話。
蘇夢嫵感應到了這股濃烈的妖氣,帶著血氣與煞氣。
她那粉色的兔耳不自覺地頂出,從髮間怯生生冒出,因為害怕而繃直。
蘇夢嫵手有些顫抖,隨後將雙手絞在一塊,彷彿要給自己些力量,嚥了咽口水。
蛇是兔子的天敵,刻在骨子裡的恐懼,是無法擺脫的。
她的臉色發白,身體的血液也彷彿漸漸凝固起來。
她身體裡的每個反應都在告誡她,快逃,很危險!
“師妹,你沒事吧?”陳望就站在蘇夢嫵身邊,因而能感受到她的異樣。
蘇夢嫵勉強笑了笑:“我沒事。”
陳望看到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很差,知道她害怕。
但到了現在,她也沒有說要後退。
陳望對蘇夢嫵有幾分刮目相看,以往的偏見在此刻都徹底消失了。
他朝前走了幾步,似有似無地將蘇夢嫵擋在身後。
他作為此次帶隊師兄,如果有可能,還是希望能帶著他們一起平平安安回去。
他們繼續朝前走,很快就看到不遠處有亮光。
遠遠地,就能看到一條巨大、極粗、漆黑的蛇尾正在狂暴的掃動,發出簌簌聲,如驚雷暴雨,聲響極大且駭人。
手中排行榜玉環上的妖氣,瞬間從二十飆升到三百。
到了!
三人對視一眼,皆屏呼收氣,超前緩慢走去。
越往前走,視線越是開闊,視線看到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他們隱在這黑暗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這裡面是一處極大的、四通八達的洞xue。
洞xue並不漆黑,甚至算得上是明亮。
牆壁上嵌滿了珍貴碩大的夜明珠,如同白晝般,洞xue中堆積著無數的靈石、流光四溢的珠寶、各式各樣的法器……
這簡直不像是蛇妖的洞xue,反而像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它通身顏色漆黑,蛇身一層一層地盤起,碩大的蛇頭正搭在一塊寒玉石上。
整個蛇身在難耐地到處滾動著。那些靈石珠寶被隨意地揮灑,一層又一層,掉落一地。
它看上去像蛇,但又不像蛇。
它的蛇頭上有兩個微微鼓起,但尚未完全鼓起的角,看著好像要戳破錶層肌膚冒出來,微微凸起。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它上半身居然有兩隻腳。
這還是蛇嗎?
蘇夢嫵腦子中剛剛閃過這疑問,便聽到了一道清冷的聲音響在陳望和她的神識中。
“它在蛻皮化蛟。”
蘇夢嫵看著身側的衛雪亭。
少年容色秀美,淺色眼眸正望著那妖身上,臉上平靜,側臉冷淡,看不出半分恐懼的神色。
很有安全感。
蘇夢嫵悄悄地朝他身邊靠了幾分。
和衛雪亭靠的近了,這才感覺整個人又重新活過來了,那恐懼也消散了幾分。
她這才將心神放在這蛇妖身上。
在衛雪亭說完後,她才發現這蛇妖從上而下,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道淺色、白膜一樣的皮。
那層薄薄、白色的如紗一般的外層逐漸脫落,露出蛇妖鮮紅的血肉。
但很快這鮮紅的血肉便被一層金色的外殼所覆蓋。
這金色外殼閃著淡淡的金光。
它的上半身正在緩慢地蛻皮。
蛻皮的過程很緩慢,幾乎是一寸一寸的挪動。
蛇妖閉著眼,蛇尾痛苦地左右橫掃,蛇身在不停地翻滾、抖動,發出哀嚎聲。
絕不能讓這條蛇化蛟成功。
蛇妖和蛟龍是兩種境界,實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蛟龍能騰雲駕霧,飛天入地,更是呼風喚雨。
而蛇妖相比卻低階太多。
一般而言,如果不是大造化,行善積德多年,蛇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化為蛟。
但這蛇妖乃是惡妖,無惡不作,不會有這種造化的可能。
除非,這蛇妖是得到了甚麼寶物。
陳望瞬間想到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
蘇夢嫵的眼眸四處尋找著銀霜草的蹤跡。
但她並沒有看到絲毫這靈草的跡象。
在哪兒呢?
不會是被著這蛇妖都吃了吧,應該不會啊,前世那弟子還得到了銀霜草。
突然,蘇夢嫵看到了,在那角落處,有著無數堆起的白白骨架,分不清是人的骨架,還是其他小妖的骨架。
她身體僵住了,心上瞬間一緊,有點想吐。
手哆哆嗦嗦、沒有辦法控制地拽緊了身邊人的衣服。
衛雪亭這才看到蘇夢嫵不知何時,居然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側。
蘇夢嫵的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很奇異的香味,不知是她燻的香,抑或是本身自帶的,那是較為濃郁的花香。
衛雪亭不習慣,他抽了抽袖子,但蘇夢嫵拽的很緊,根本抽不開。
衛雪亭幾不可察地擰眉。
蘇夢嫵抬頭,眼眸與衛雪亭相互對視,無聲地詢問。
“放開。”衛雪亭道。
蘇夢嫵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攥著的衣角。
她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攥的更緊。
“我害怕。”
少女細細、軟軟的聲音傳到衛雪亭的神識中。
衛雪亭垂眼,少女粉紅的耳根顫慄不停,眼皮不安地上下眨動,原本桃色的唇現如今蒼白,被咬出齒痕,眼睫有些溼潤。
衛雪亭袖中的手一直握著傳訊筒,他道:“是你自己要進來的,你應當有心理準備。”
他的語言冷漠,帶著幾分凌厲。
蘇夢嫵一愣,眼眸慢慢浸出了水意。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衛雪亭的冷言。
衛雪亭不為所動,手腕使勁,就要從蘇夢嫵的手中抽出。
在快要抽離時,蘇夢嫵另一隻手拉住了。
“可是,可是,”少女聲音有些委屈,帶著泣音,“師姐讓你來,你不是來保護我的嗎?”
蘇夢嫵覺得說出這種話,有些羞恥,但她此刻也顧不得了,因為她實在太恐懼了。
衛雪亭握緊手中的傳訊筒,不言一發。
突然聽到了陳望的聲音。
“絕不能讓這蛇妖蛻變成功,它現在沒有防備,我去偷襲,因為人越少越不會打草驚蛇,師妹和師叔,你們在此處等著,注意安全。”
陳望說完,便手握劍,聲音極輕地朝著視覺死角走去。
很快,就接近了這蛇妖地身邊,蛇妖還沉浸在蛻皮的痛苦中,沒有絲毫察覺。
陳望慢慢貼近這蛇妖七寸的位置。
這很危險,陳望離這蛇妖越近,雖然偷襲的可能性越大,但被發現的可能行也越大。
只要這蛇妖在痛苦中稍稍睜開眼,就能看到他。
蘇夢嫵為其捏了一把汗。
蘇夢嫵非常緊張,突然她感到衣下襬被輕微撩開,小腿一涼。
一道滑滑的、冰涼的、蠕動的東西慢慢滑動。
“啊,”她剛想尖叫,卻猛地被捂住了嘴。
蘇夢嫵聞到了一股清冽且冰涼的氣息。
衛雪亭靠近了她,堵住了她的唇。
隔著一層手套。
“不要說話。”
一道冷漠的神識傳到了蘇夢嫵腦海中。
蘇夢嫵的手指顫抖著,死死地握著少年的手腕,那接近掌根的地方。
少年戴著手套,因而她的手正扶在這手套上。
“有,有蛇。”
“哪兒?”
“好像爬在了我的腿上。”她的聲音發顫。
那軟軟的東西正纏繞著她的小腿,慢慢往上,她的身子也如篩般,不停地抖動,
蘇夢嫵幾乎不敢去想,越想越害怕。
她最害怕的就是這種軟骨動物,一是因為它是自己的天敵,二是她覺得很噁心,軟軟的令人毛骨悚然。
衛雪亭低頭審視著蘇夢嫵。
她顯然非常恐懼,眼中噙滿淚水,斑駁的淚痕,紅唇失去血色,正小幅度地哆嗦著,看上去很可憐。
為甚麼既然害怕,還要進來。
是逞強?還是所謂的同伴情誼?
但弱者這樣難道不會增加同行的負擔嗎?
衛雪亭不明白。
為了不讓蛇妖發現,他們都沒有使用靈力。
這樣下去不行!
他看了眼陳望,陳望還沒完全接近蛇妖的七寸處。
不能讓蘇夢嫵打亂節奏。
他想了想,只能道:“你忍一忍,不要發出聲音,我幫你拿下。”
蘇夢嫵手指死死地捂唇,眼睫眨動間,眼淚落下,點了點頭。
得到反饋後,衛雪亭立即鬆開手。
但他低頭看著少女的粉色裙襬,擰眉,一時沒動。
“師叔求求你快一些。”
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傳入他的神識中。
衛雪亭卻下意識地摩梭了下那袖間一直握著沒有鬆開的傳訊筒。
傳訊筒那邊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但他知道宋乘衣在。
他答應陪著宋乘衣陪蘇夢嫵來除妖,唯一的條件就是要宋乘衣一直與他保持著聯絡,不要斷開。
因而從他出發的那一刻,他們就一直是相互聯絡的狀態。
以私密直播的形式。
宋乘衣自那天床榻後,就一直沒有再與他說過一句話。
他不太知道要怎麼去做。
當宋乘衣提出來那個要求後,他是拒絕的。
因為他不想離宋乘衣很遠。
他不知道自己會被允許單獨存在多長時間。
也許哪一天謝無籌就後悔了,將他吸收回去,屆時再出來就很難了。
但他又想到了,即便他現在跟著宋乘衣身邊,依照她的脾氣,她也絕不會再與他說一句話。
他可以答應宋乘衣的要求,跟著師妹一起去除妖。
但他也要宋乘衣一直看著他,將視線分給他,不要忘記他的存在。
他想出來的,唯一一個辦法。
宋乘衣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因而她會看著他的。
他垂眸,蘇夢嫵的手指拉著了他的衣服,輕輕搖晃,聲音緊繃又破碎:“師叔,幫幫我。”
作者有話說:朋友們別害怕,很快的啦
為甚麼設定蛇妖是因為蛇妖有毒啊,至於是甚麼毒……
這一章,我會再修一修,增添一些細節,
寫完以後突然腦子裡冒出來了很多細節,我服了
明後雙休兩天我會日六起步噠
感謝在2023-06-29~2023-06-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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