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沒關係,當然沒關係。
青槿歪了歪頭。
一個人坐著, 坐幾天……這有甚麼關係。
眼睛很快就會好的,她現在任由自己看不見,只是為了示弱, 降低森精靈的警惕。她很快就能拿到她想要的東西了,在這之前,她必然是要付出一點甚麼的, 而這都是應當的。
就算看不見也沒關係, 黑暗神的信徒本就生於黑暗。
她靠著樹木, 道:“是啊, 沒關係, 當然沒關係。”
冬夫斯基身上的光明氣息太濃了, 濃得叫她不習慣。她們這些與神明相近的族裔, 一生都在魔法的支配之下。
她太討厭光明氣息了,以至於她無法將現在的冬夫斯基與之前的冬夫斯基畫上等號,甚至對他們的對話感到不耐煩。
霖冬道:“你會坐得不舒服。”
“噢,那你想怎麼辦呢?你想我在這裡弄你,然後把你當屁墊嗎?”
青槿道:“雖然我們黑暗神信徒確實比較隨心, 我也沒有任何道德底線,但是沒必要做到這份上吧,冬夫斯基。”
比較隨心、沒有道德底線,但拒絕他。
霖冬垂眸, 淡聲道:“所以是不想弄我了?為甚麼?”
青槿:……?
又來了又來了,就是這種感覺。
她總覺得冬夫斯基是她遺落在外的族人。到底誰才是魅魔啊請問呢?他到底為甚麼這麼急著被做啊?對狼人來說這是正常現象嗎?
恍惚間, 她察覺到尾巴被捉住了。毛毛被溫暖的手掌拂過, 引起一陣雞皮疙瘩。她感覺尾巴球球被吻了一下。
霖冬將尾巴貼在他的臉側,輕聲道:“聖女大人不說話。但應該不是討厭我吧?”
不知道為甚麼,他現在有一點隱隱的興奮。
是, 這裡是很空,如果值守的森精靈路過,她們隨時能看到他在裡面做甚麼。
但那又如何,除了小青槿以外這裡又沒有任何生靈認識他。他做甚麼都無所謂不是嗎?
小青槿的尾巴很長,她們不一定能看清他們在做甚麼。其實獄卒也很忙的,怎麼會仔細觀察囚犯的狀態呢?
更何況,他怎麼忍心讓小寶在這麼硬的地面上坐幾天呢?他一點也不介意自己多受一點苦,反正他皮糙肉厚,根本無所謂的。
霖冬再次吻在青槿的尾巴上,輕聲道:“我沒關係的,小寶。”
青槿原本因為目盲而有些失焦的瞳孔驟縮。她心裡也有點躁動了,尾巴尖尖輕顫著,掙開那隻大手。
尾巴有點煩躁地拍打著地面。青槿將重心都抵在樹幹上,驀然轉向霖冬:“哦,是嗎?”
她懶懶道:“那你自己放進去。”
狼人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夕陽西下。
森精靈們打著哈欠,已經想要入睡了。他們向來睡得早。
負責監牢安保的女士從樹林上慢悠悠地飛過,正聽著身側的小男友低聲絮語。
忽然,她的尖耳朵顫了顫。
好像聽到了誰在痛苦地喘息?
有精靈受傷了嗎?還是監牢裡關押著的犯人生病了?
大部分森精靈是熱愛和平、熱愛生命的個體,哪怕是敵對且嫌惡的黑暗族裔,也有著基本的關懷。
更何況這兩位黑暗族裔應當沒有惡意,就是不知道君主為甚麼要把他們關起來。
安保女士制止了小男友絮叨,叫他在一邊等著,她去看看。
沒有精靈的身影,大家都睡覺去了。
監牢裡關押著的兩位黑暗造物好像也好端端的。
不過,那隻狼人的臉色是不是有點紅?
女士好心詢問:“你在發熱嗎?如果需要幫助,可以告訴我。”
狼人搖搖頭。
“那好吧。”女士收回目光。
那隻魅魔閤眼靠在一側,很安靜,只是面上似乎有點慍怒。
恐怕是他們吵架了。方才聽到的聲音,應當也是吵架吵急了發出來的。
至於為甚麼沒聽到他們吵架的聲音,可能是因為他們用了特別的溝通手段。
安保女士把一切都合理化了,便轉身離去。
她的身後,青槿緩緩睜開青色的眸子:“你還好嗎?冬夫斯基。”
見外人離開,霖冬方才卡在喉嚨的那股氣終於出來了。他雙手支撐著身形,大口呼吸著,眼尾的嫣紅暈染開來,豔麗得驚人。
青槿搖了搖嵌在縫隙中的尾巴,懶懶道:“就算你叫我小寶,我也不會隨便放過你的。你不僅染上了我討厭的氣息,還管這麼多。”
她原本不想追究的,畢竟他身上的魅魔紋還好好的呢,她不是這麼小氣的魅魔。但是他這麼纏著她,她心裡的火氣就升騰起來了。
“冬夫斯基,不聽話的夫郎,是要受懲罰的。”
黑暗魔法在他們之間流轉得太快,因而她的視力一不小心就恢復如初了。
他哭起來真好看。明明全須全尾地坐在那,全身卻水裡撈出來似的。
狼人道:“……抱、抱歉,但是……”
但是該管的還是要管的。
霖冬心想,況且他又沒有干涉她,他只是想讓她坐得更舒服一些。
……光明神留下的魔法痕跡應該已經消失了吧?就連他也能嗅到其中濃厚的黑暗氣息。甚至是獨屬於青槿的氣息。
所以還不夠嗎?怎麼還在灌注黑暗魔法?
他有點累了,嗓子很乾,渾身都汗涔涔的,像在鍋裡被燜了一個小時,要爛掉了。
這就算了,他明明能開口說話拒絕的,可他一句話都沒說。他不想說,他一點都不想打斷魔法的傳輸。
太壞了,他怎麼能墮落到這種程度。
他一手攥著自己腫.脹的心臟,一手覆住了滿眼的水色。
“抱歉倒不必了,你還是很香的。”青槿咂咂嘴。
狼人衣著齊整,衣領嚴謹地扣著,但髮絲已經凌亂了,尾骨上也甩出了灰長的毛絨狼尾。
狼尾高高翹起。如果細看的話,甚至能看到它輕微的顫抖。
他輕聲道:“小、小寶。”
青槿心情很好地“哼”了一聲以示回應。
霖冬竭力靠在牆上,坐直,道:“現在可以……坐在我的腿上了嗎?讓我抱抱你吧。”
青槿眨了眨眼睛,驀然笑道:“好的呀。”
冬夫斯基說得沒錯,他的懷抱比硬邦邦的地板要舒服多了。
……
沒過多久,暗精靈的潛伏者就送來了【森之種】。
精靈自樹幹中顯現,暗色的肌膚幾乎融入夜色中。她眨了眨黑色的眸子,將一隻小盒放在青槿的手中。
青槿笑著道謝:“不愧是莉奧拉大君親自指派的臥底,效率很高呀,姐姐。”
她以為至少還要等上幾日,且做好了一波三折乃至任務失敗的準備,卻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拿到東西。
雖然暗精靈臥底必然訓練有素,雖然森精靈並不擅長戰鬥,但是這麼快就能拿到族中重寶,是不是太弱了一點?
……早知道這樣簡單,就不必有任何顧忌了。
暗精靈點點頭,順手將一枚果子丟到青槿手裡。
青槿接過,納悶:“這是甚麼?”
買一送一?這麼優惠嗎?
暗精靈冷冷道:“森精靈的少君。”
少君,即君主的女兒,下一任君主的候選者。
森精靈極難有孕,她們中的多數都由母樹孕育,其的花謝與落果,往往意味著一名新精靈的誕生。其中,君主與少君往往是母樹集結天地精華而孕育的果實,百年難遇一枚,而精靈在成長過程中夭折的可能性並不為零,因此闔族上下都格外重視少君的孕育與成長。
如今,下一任君主就這樣被水果一樣拋到青槿手裡了。
青槿覺得手裡的果子有點燙手,再握久一點就能把她的手心燙熟了。
……甚麼買一送一!暗精靈這群奸詐狡猾的黑暗族裔根本不會做任何好事!
森精靈要是發現了她們少君失蹤了,她們是真的會殺了她的!更別提合作了,根本不可能!
青槿覺得頭昏昏沉沉的,險些暈過去。她重重撥出一口氣,盈盈笑道:“是莉奧拉姨姨的意思嗎?”
暗精靈搖頭:“不,只是順手。”
【森之種】是母樹的魔法本源。她去取【森之種】的時候,這枚集結了天地精華、卻將要壞死的少君果實就掛在她的面前。
青槿呲出一排尖牙,抬手握住了暗精靈的肩膀,冷笑道:“……姐姐真是好順手,但偷盜少君的罪名我可擔當不起,不若將姐姐扭送領賞,還能擺脫罪名,是不是?”
青槿下手力道很大,暗精靈只覺得肩膀上傳來驚人的疼痛。她咬住兩腮的軟肉,滿頭冷汗。
暗精靈疼得幾乎昏過去,但還是斷斷續續地說道:“聖女,你……你看看它。”
“哦?”
青槿挑眉,減小了手上的力度。
暗精靈低聲喘著氣。過了一會兒,她稍稍緩過來一些,便急忙道:“它是一枚壞掉的果實。”
“它十年前就該成熟了,可、可母樹不知為何,不能再為它提供它需要的能量。我覺得它要死了。”
她有點著急,說話不太清楚,前因後果被省略了許多,以至於青槿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青槿很有耐心地道:“所以,你把它帶過來,又說這些話,是想讓我毫無負擔地替你們把森精靈的少君殺死?”
暗精靈沒甚麼表情的面部忽然變得扭曲。她一邊喘著氣,一邊虛弱地啜泣著。她一頓一頓地道:“不,我在想,如果我求求您……您可以救它嗎?”
黑暗神的忠實追隨者希比卡絲放開她,揉了揉耳朵,有點不可置信:“救它?我沒聽錯?”
暗精靈搖了搖身子,勉強站穩,道:“您沒聽錯。”
她還很小的時候就被洗去了黑暗魔法,用光明魔法日益澆灌,又被放在森精靈的母樹下,被森精靈的育兒師牽走。
她是森精靈養大的暗精靈。
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