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我們不一起休息嗎?
印象中, 北境狼人是粗魯的代名詞。可青槿的那位夫郎見到她之後卻不卑不亢,慢慢站了起來,很禮貌地稱呼她為“大人”。
這是應該的, 不過也夠讓她驚訝了。
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希比卡絲大人,我可以稱呼您為希比嗎?”
方才謝諭囑咐過霖冬,阿涅墨涅的夫郎, 相比文嵐的道侶, 地位並不高, 只能算是房中的寵兒。
“你見了希比卡絲, 不要太著急。”
“當然可以。”青槿掃視桌面, 看見她令小精靈帶給他的飯盒還紋絲未動。
“吃飯了嗎?”
“並未。”
她就抽走了他手中的羊皮卷放到一旁, 將一摞飯盒推到他面前, 道:“不必拘謹,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先吃飯吧。”
霖冬笑了笑,坐在桌前,開啟飯盒。
“希比吃過了?”
“吃了一點血族的食物。”青槿隨口道。
她喝了一杯新鮮的血液,是權貴們獻上的禮物, 那甚至是權貴自己放的血。
這是血族公國的儀式。
青槿喝了,總感覺胃部不是很舒服。她依然不太能習慣血液的腥味,和那嗆人的金屬氣息。
霖冬有點生疏地握著叉子,叉起一塊牛排。
“您好像沒吃飽。要一起吃一些嗎?”
青槿聽了, 玩味笑笑:“我不吃這些。”
話音落下,她便將眼前的狼人細細打量。她覺得他應當有甚麼反應。不說當著她的面露出羞憤的表情, 但至少也要表示一下惱怒吧?
他可是北境狼族獻出來的禮物, 作為政治聯姻送到她身邊的誒!他不覺得不甘和羞恥嗎?難道小精靈說他半天沒個響聲,不是因為不高興?
但他沒有。他甚麼異樣的表情都沒有。他很平靜地點點頭,將食物送入口中, 咀嚼。
她聽聞狼人吃飯都不用工具,直接用手將食物送入口中。此狼人在使用刀叉的時候也很生疏,想來傳言是真的。
不過他學得很快,才多久,他就學會了叉子的正確使用方式。
他簡直優雅得不像一名狼人,連咀嚼都很斯文,她甚至聽不到一點食物、牙齒之間的碰撞摩擦聲。
青槿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她重新打量著面前的狼人,目光帶上了幾分好奇和探究。
說起來,她對此狼人的印象真的不壞。他讓她覺得熟悉親切,好像甚麼時候見過似的。
親切得叫她很想黏上去,抱住他吃上一口。
……這可不是好事啊。不是她才是魅魔嗎?
青槿有點疑惑地看著安靜進食的霖冬,越看越不對勁。
須臾,她彎著眼睛,湊到霖冬身旁,與他的距離不到一拳之隔。她帶著笑意,輕快地道:“冬夫斯基,你是自願來的,還是被迫的?”
霖冬沒躲開。他頓了頓,將食物嚥下腹中,道:“二者皆有。”
距離一下子拉得太近,青槿甚至能看見霖冬暴露在外的耳朵一點點紅起來的全程。
她好奇道:“嗯?怎麼說?”
霖冬就笑笑,語氣溫和地說:“母親希望我能與聖女大人聯姻,好從中獲利,此乃被迫。但……能與聖女大人結親,是幸事。”
這麼直白?
青槿睜大眼睛:“幸事?怎麼,你也知道魅魔的傳聞,以為自己與魅魔結親,能享受到甚麼不能放在臺面上講的東西?”
霖冬被紅酒燴牛肉的湯汁嗆了一下。
“我不知道魅魔的傳聞。不是出於那些原因,而是因為喜歡。”
他轉過頭去對著青槿,金色的眸子將她十分認真地看在眼裡,道:“喜歡的是希比,不是其他魅魔。”
青槿被驚得合不攏嘴,感覺自己被五雷劈了,眼睛和耳朵都出現幻覺了。
“你真可愛。你喜歡我甚麼?”
真有趣。
還沒等霖冬說話,青槿便繼續道:“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吧,談喜歡是不是太早了?冬夫斯基,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母親有意願,我姨母也有意願,這是一樁交易,對嗎?”
霖冬很想說這是她們的意願,那你呢?你也把它當成交易嗎?如果是其他狼人,你也願意他做你的夫郎嗎?
但是他沒多說,他知道他在青槿的記憶中,只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狼人。
因而他只是順著青槿的意思應了一聲:“嗯。”
青槿繼續道:“你會享有暗月之森公國聖女夫郎的合法權益,你想擁有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我都能給你。但是我需要你……站在我這邊。”
一邊說著,一邊湊得更近了。
鼻尖對著鼻尖,只要她再前進一毫,他們就要吻上了。
然後青槿默默開啟了瞳術。
“我當然站在你這邊。”狼人毫不避諱、亦無異常地回望她的眼眸。
許是她停頓太久了,他竟抬手戳她的面頰,問她:“怎麼了?喝醉了?”
無往不勝的希比卡絲敗下陣來。
魅術沒有影響到他。
她與霖冬拉開距離,若無其事地笑笑:“味道有這麼大嗎?”
霖冬道:“一點,不多。”
說不上燻,甚至因為洗過澡了,混雜著玫瑰花的香,聞起來有些甜。
青槿“噢”了一聲,道:“我挺喜歡你的。我們會相處得很愉快的,對嗎?”霖冬輕輕勾唇一笑,道:“當然。”
話題就這麼突兀地結束了。
青槿歪倒在床上。
新床很齊整,被子疊得像豆腐塊,一點溫馨的感覺都沒有。
青槿提起被子,把豆腐塊蹂.躪成柔軟的窩。接著,她窩在窩裡看狼人吃東西。
見冬夫斯基吃完了,她便半闔著眼睛,懶懶吩咐道:“出門左轉有臥房,今晚你去那裡睡。”
阿克奈特贈予青槿的房間很多,宮殿的這一片都是她的,光是臥室就有上百間,她可以自己選擇如何使用。
然而冬夫斯基像是甚麼都沒聽到似的,將飯盒收拾好,輕聲道:“我們不一起休息嗎?”
青槿奇道:“不啊。為甚麼要一起休息?”
誰要跟陌生人休息?自己睡不香嗎?
更何況,她又不餓,為甚麼要在睡覺的時候把蛋糕放在身邊?
再說了,冬夫斯基不簡單。他免疫她的魅術,又對她如此順從,指不定心裡有鬼,等她放鬆警惕之後要弄她!
再說,阿克奈特想借她跟北境狼族打好關係?她偏不!就算喜歡,也不要碰。
畢竟她才十八歲啊,叛逆一點怎麼了。
霖冬瞭然:“所以,希比今天不打算享用我?”
青槿:“…………………你很急嗎?”
霖冬搖搖頭。他最擅長等待了。
然而這時,青槿手底下的小精靈進來,對青槿附耳道:“我看見陛下手底下的精靈了,它們在監視您。另外,阿克奈特大人的話:要你們聖女好好享受。”
小精靈的形態比較隨意,不同個體間差異極大。青槿面前的這隻小精靈看起來像一團怒放的花球。
而阿克奈特派過來監視的小精靈很擅長擬態,就連房間內的一隻花瓶都可能是一隻臥底小精靈。
防不勝防。
十八歲寄人籬下毫無實權與勢力的落拓聖女敗下陣來。
她將被子從頭上扯下來,對霖冬道:“行。一起睡。”
霖冬沒花多少時間就洗漱好了。
拉上紗帳,蓋上同一張棉被,但兩人之間還能再塞下第三個人。
霖冬睡覺很安分。躺下之後便沒有多餘動作,呼吸很快平緩下來。
而青槿則完全相反。床上多了一個人,她就不好大展拳腳了,就連將被子薅進懷裡獨佔也做不到。
魅魔是不在意與誰有肌膚之親的,但青槿總覺得此狼人不對勁,便稍微留了個心眼。
這心眼一留,她就睡不著。
再想到明日還要應付阿克奈特,她心情便更是糟糕,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然而這一圈翻到一半,身後突然撲上一股溫熱的氣息。腦袋被甚麼罩住了,一股晴空和森林的氣息鑽入了她的鼻腔。
身後的狼人沒有碰到她,但他們離得很近了。青槿甚至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是她先越界的嗎?
不可能,牆就在身邊,距離沒有變過哪怕一寸。
所以是冬夫斯基自己過來的。
青槿的尾巴變得僵硬起來。她很警惕,注意力集中到背部和聽力上。
要是此狼人弄出了甚麼么蛾子,她立刻就用尾巴刺穿他的心臟。
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緊張的情緒,身後的高大狼人揉了揉她僵硬的肩膀,溫聲道:“睡不著嗎?心情不好?還是餓壞了?”
只是來關心自己的?
不,何必關心她,他們才第一次見。
更何況,問一隻魅魔是不是餓壞了,除了急著獻身好撈著一些好處以外,還有甚麼目的。
然而還沒等她想好怎麼回應,腰上便環上了一條胳膊,後腦勺也貼上了他的下頜。
她聽狼人問:“這樣會不會舒服一些?”
會。
很舒服。
狼人的胸口很柔軟,靠在他的胸口上,像陷在棉花裡,舒坦得有些過分。
但是青槿炸毛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她帶著一點怒火道:“我讓你碰我了嗎?”
小寶從來沒有這樣對他發過脾氣。
霖冬沒有生氣,只覺得好笑。明明尾巴都勾住他的大腿了,而且人也沒有掙扎。一點都沒掙扎。
他笑了笑,沒說話,甚至順手捏了捏腿上的尾巴毛球。
青槿眼睛睜圓了。她只覺得尾巴一暖,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沿著尾骨走向全身。
她猛地翻身,將霖冬壓在身下,咬牙切齒地道:“你到底要幹甚麼!”
霖冬握住青槿抵在自己胸前的手的腕上,輕聲道:“吃一點吧,小寶。”
小寶?
魅魔手一軟,差點砸在霖冬的溝壑裡。所幸她穩住了身形,齜出一排尖牙,惡狠狠地:“你叫誰小寶!”
作者有話說:狼:我急!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