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 if線:強奪(一)
陰沉的天空終於撐不住了。
暴雨如注, 砸在馬車頂棚上,發出細密的悶響。溫清菡蜷在車廂角落裡,懷裡握著她剛從寺廟求來的平安符, 身上披著披風, 卻覺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 將她層層裹緊。
前不久她與姜元初定親了。
這念頭在心頭轉了許多遍,卻始終沒有實感。那個人溫潤如玉,待她極好, 可她心裡卻沒有多大的波瀾。
自己自小便喜歡謝遲昱, 經常跟在他身後, 可是前些日子卻得知謝遲昱對自己無意,甚至還極度厭惡她, 溫清菡心灰意冷之下,便去同貞懿退了和他的親事。
自從幼時溫清菡的父母捨命救下貞懿後, 便一直得到貞懿和謝氏的諸多照拂。
還讓自己的兒子謝遲昱,與溫清菡定下娃娃親。
只是沒過多久, 溫太傅也去了,偌大的溫府只剩下溫清菡一個十歲的女娃娃。
貞懿對溫清菡父母有愧, 可憐她無依無靠, 於是便將她接到自己身邊,從此以“姨母”的身份來照顧她。
本想著時機一到,二人的親事就可以水到渠成, 沒想到最後卻是溫清菡率先提了退親。
“小姐, 雨太大了, 咱們得尋個地方避避!”翠喜的聲音剛落下,一道雷聲瞬間響徹天空。
此處並非官道,大雨傾盆而下, 泥路早被雨水浸透,變得泥濘難行。
溫清菡剛要開口,車軲轆似乎撞到了甚麼東西,馬車忽然劇烈一晃。
“啊——!”溫清菡被這巨大的衝力拽到了馬車角落。
然後,一切都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耳邊是陌生的鳥鳴。
溫清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素淨的帳頂,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沉香氣味。她動了動,頭痛欲裂,像有甚麼東西被生生從腦海裡剝離。
“醒了?”低沉溫柔的男聲在身側響起。
一雙有力的大掌扶著她肩膀,讓她半靠著坐起。
溫清菡轉過頭,看見一個面容清俊的男人坐在榻邊,正垂眸看著她。他面容俊秀,劍眉星目,看向自己時的眼神溫柔似水,似蘊含著無限的愛意。
溫清菡愣怔了片刻,一雙杏眼直直盯著眼前俊美的男子,心臟不自覺地跳動。
他長得好好看。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你是誰?”
男人眸光微動,眼神變得更加柔和。
片刻後,他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髮絲。
溫清菡剛醒來,就看見陌生的男子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一時有些害怕不知所措,身子瑟縮了一下。
“別怕,我叫謝遲昱,是你夫君。”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叫溫清菡,是我的妻子。”
溫清菡怔怔望著他。
夫君?
她努力去想,可腦子裡卻仍舊空空如也,只是覺得眼前這個英俊的男子確實有些熟悉,腦海裡正巧閃過一個畫面,是他的臉。
“我……”她蹙起眉,指尖攥緊被角,“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無妨。”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你只需記得,我們二人已經成親了,從今往後,你是我的妻子。”
溫熱的觸感停留在眉心,溫清菡耳尖滾燙,泛起紅暈,低垂著腦袋,睫羽輕顫,害羞的不敢看他。
謝遲昱唇角微勾,眼底滿是笑意。
“我為甚麼會失憶?”溫清菡咬了一下唇,看著謝遲昱。
謝遲昱早已想好了說辭,他語調溫和,邊說邊用手輕輕撫著溫清菡白皙細膩的面頰。
“你我二人是表兄妹,成親已有三年,前幾日你在去往郊外寺廟上香的途中,遇到暴雨,馬車不慎翻了,你撞到了腦袋,才會失憶。”
謝遲昱還告訴她,她如今孤身一人,父母祖父早已身故,他是謝氏的公子,他們自小就定了娃娃親,是青梅竹馬,又彼此喜歡,便順理成章的成親了。
成親後,二人便搬到此處居住。
-
院外,暴雨早已停歇。
謝遲昱立在廊下,負手望著天邊殘雲,眸色沉得不見底。
“大公子,”秉燭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壓低聲音,“姜家和殿下那邊……還在找。”
謝遲昱沒有說話。
找吧。
他們找不到的。
他親手製造的那場意外,足以讓所有人相信,溫清菡已經死了。馬車墜入山崖,屍骨無存。
多麼完美的結局。
他閉上眼,想起數日前她與姜元初並肩而立的樣子。她穿著那身藕荷色的裙衫,站在姜元初身側,笑得那樣溫柔。
那是隻屬於他的笑容。
從小追在他身後跑的小姑娘,怎麼可以對著別人笑得那樣好看?
甚至,她還要嫁給別人。
只要一想到這個,謝遲昱眼底的戾氣愈發重。
從前謝遲昱只當溫清菡是自己的妹妹,可是自從她退了親,還與其他男子接觸,自己心裡便愈發難受。
甚至憤怒。
直到溫清菡與姜元初定了親,他徹底紅了眼。
也是在那時候,才認清了自己的內心。
他喜歡她,很久之前就喜歡了。
所以謝遲昱決不允許屬於自己的她,投向別的男人的懷抱。
謝遲昱連夜策劃了這一切,只為了將溫清菡奪回來。
她本來就是自己的。
他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潮。
“好好守著。”他說,“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出院門一步。”
秉燭垂首:“是。”
屋內,溫清菡坐在窗邊,望著滿院陌生的景緻,心裡空落落的。
她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可那個人說,他是她的夫君。
他看她的眼神那樣溫柔,應該……不會騙她吧?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那個自稱是她夫君的人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
日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臉映得愈發俊美。
“餓了吧?”他在她面前坐下,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唇邊,“來,張嘴。”
溫清菡怔怔望著他。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可腦海裡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任何有關失憶以前的事情。
她低下頭,乖乖張嘴,將那勺粥嚥了下去。
謝遲昱望著她乖巧的模樣,眼底終於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
乖。
就這樣,永遠這樣。
永遠留在我身邊。
窗外有風吹過,捲起地上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向了天空。
而溫清菡甚麼都想不起來。
-
這是一處隱秘的院落,藏在汴京城中,是謝遲昱的私宅,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四周早已被他派了重兵把守,尋常人接近不得。
陽光透過枝葉灑落,在青石板上鋪開斑駁的光影。院中種著幾叢修竹,風過時沙沙作響,愈發襯得這地方清幽寂寥。
下人們各司其職,灑掃的灑掃,浣衣的浣衣,誰也不敢多言一句,甚至連眼神交匯都小心翼翼。
溫清菡靠坐在床榻上,望著窗外陌生完全的景緻,心裡空落落的。
謝遲昱給溫清菡喂完粥,剛好秉燭來給他報告事情,便暫時出去了。
翠喜人沒事,只是被謝遲昱暫時關去了別處,因為怕翠喜一個不小心就會告訴溫清菡有關失憶之前的事情。
當時溫清菡撞到了頭,大夫診治時就說醒來後可能會失憶,謝遲昱黑眸沉沉,沉思片刻,冷聲命令:“記住,我與表妹早已成親,是夫妻,她醒了之後,你們若是不小心在她面前說錯了話,小心你們的性命。”
她剛醒不久,腦子裡像被掏空了一樣,甚麼都想不起來。身子也軟得厲害,只要稍稍動一動便頭暈目眩,只能這樣靠著待在屋內。
門簾輕動,雀兒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雀兒是謝遲昱派到溫清菡身邊,負責伺候她的丫鬟,她自然是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少夫人,藥熬好了,趁熱喝吧。”
少夫人。
溫清菡聽見這個稱呼,心裡掠過一絲異樣。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個身份,每次被人這樣喚,都覺得像在叫另一個人。
她沒有應聲,目光穿過半開的窗,落在院中那道頎長的身影上。
謝遲昱立在院子中央,玄色錦袍襯得他肩背挺拔如松。秉燭垂首立在他身側,正低聲稟報著甚麼。
他微微側著臉,日光勾勒出他清俊的側顏輪廓,眉眼間是慣常的疏淡,卻不知為何,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溫清菡看得有些失神。
他說他是她的夫君,他們真的成親了嗎。
“少夫人?”
雀兒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溫清菡猛地回過神,臉頰倏地燙了起來。她垂下眼,接過藥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著,不敢再看窗外。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道立在院中的身影,早已察覺到她的視線。
謝遲昱微微側眸,餘光掠過那扇半開的窗,看見她慌亂垂下的腦袋,和她耳尖那抹薄紅。
他唇角極輕地勾了勾。
“繼續。”他說。
秉燭應聲,繼續稟報。可他分明看見,大公子眼底那點疏冷,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極淡的柔軟。
屋內,溫清菡喝完藥,將空碗遞給雀兒。
“他……”她頓了頓,不知該如何稱呼,“我夫君,他每日都這樣忙嗎?”
雀兒接過碗,笑道:“大公子事務繁忙,但每日都會抽空來看少夫人的。今早不就是大公子親自喂少夫人用的早膳嗎?”
溫清菡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他對她很好,溫柔、體貼、寸步不離地守著。
可為甚麼……
為甚麼她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呢?
她努力去想,可甚麼都想不起來。腦海裡只有一片茫茫的白霧,遮住了所有的過往。
“少夫人別多想,”雀兒輕聲勸道,“大夫說了,您撞到了頭,需得好好休養。等身子養好了,說不定慢慢就想起來了。”
溫清菡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雀兒退了出去。
屋內重歸寂靜,溫清菡重新望向窗外,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竹影在風中搖曳。
她輕輕嘆了口氣。
想不起來,便不想了吧。
他說他是她的夫君,那便是了。
窗外,有鳥雀掠過,落下一聲清脆的啼鳴。
溫清菡方才尋找的那抹玄色的身影,此刻正立在廊下陰影裡,隔著半開的窗,靜靜地望著她。
望著她失神的臉,以及輕輕蹙起的眉,她思考時總會無意識咬住唇。
半晌後,他轉身邁步,朝著溫清菡的房中走去。
秉燭突然出現,低聲道:“大公子,那邊的事……”
“處理乾淨。”他打斷他,聲音淡淡。
“是。”
謝氏貞懿院裡,一連好多日都沒有溫清菡的訊息,她怎麼也吃不下飯,睡也睡不著,整個人都熟了好幾圈,眼底還有烏青。
“如何,可有尋見清菡的訊息?”
周嬤嬤搖搖頭,滿臉都是心疼。
“殿下,您已經好多日都沒好好吃過飯了,在這麼下去,您的身子怎麼受的住啊。”
貞懿手搭在周嬤嬤的手臂上站起來,“我不要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清菡。”
她說著就要去文瀾院尋謝遲昱,“我去問問長珩,看看他那邊可有甚麼訊息。”
只是沒想到等去到文瀾院,才知道謝遲昱這幾日都不在府中。
院裡的小廝恭敬回答:“大公子按殿下的吩咐,這些時日都在郊外探尋表小姐的下落,至今還未回府。”
貞懿聞言,也只能離開文瀾院,她想去疏影閣看看溫清菡栽種的那些花草,若是無人照料枯死,等溫清菡回來了定是要傷心的。
可是才剛走到水榭處,只見秉燭腳步匆匆,神色嚴肅,撲通一下跪在貞懿的面前。
“殿下,大公子命我回來,說是尋到了表小姐的下落,只是……”
貞懿聞言,眼底的陰鬱散去,語氣激動:“找到清菡了?她在哪?快,快帶我去見她。”
“殿下……”秉燭似是為難,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開口。
貞懿見他神情不對,支支吾吾的樣子,心底不自覺地湧起一陣恐慌和不安。
“只是甚麼,你快說。”
“我們是在懸崖邊尋到的表小姐的蹤跡,”秉燭眉頭緊皺,按照謝遲昱的吩咐散播溫清菡跌下山崖身亡的假訊息,“那懸崖深不見底,表小姐她……死了。”
貞懿聞言,似是承受不住打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