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 144 章 “你誰?!”
不過這天底下相似的人那麼多, 零星半點的熟悉感還不至於讓人那麼在意,因此這念頭片刻就消失了,梅滿問:“你閉關結束了嗎?”
秋鶴揚收弓上前, 笑道:“這幾天閉關,也只是為了鑽研一道靈符, 如今有了成效,暫且休息兩天。不過還有些問題沒解決, 過兩天還得繼續琢磨——你找我甚麼事?”
“不是我, 是有個雜役院的修士, 他——”梅滿忽然頓住。
那時候符觀松讓她來洞府看一眼秋鶴揚,她答應了,可還急著找沈疏時, 就忘了問他具體要做甚麼,是他想見秋鶴揚,又或僅是讓她幫忙帶個話?
她懊惱地拍了下額頭。
怎麼忘記過問這最要緊的事了。
秋鶴揚近身低頸, 眼也不眨地盯著她:“小梅?”
“我……就是有個雜役院的修士, 他應該是想見你, 有事要找你幫忙。”梅滿思來想去, 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 反正在她看來, 秋鶴揚也不會答應幫——
“好啊。”秋鶴揚答應得格外爽快, 他將弓箭順手遞給仙童, “正好這兩天得空,是哪個修士, 甚麼時候去。”
梅滿怔怔道:“你答應了?”
“見個人而已。”秋鶴揚雙臂一環,“幫得上就順手幫了,要是那幫不上的忙, 逼我我也沒法做。”
梅滿面露狐疑,看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甚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正常來說,他不應該是面帶嘲弄地說上一句“哪裡來的雜碎,還想見我”嗎?又或說,乾脆甚麼都不說,只蔑然笑一聲,再提醒她“小梅,不要甚麼人都打交道”。
她忽然抬起手,碰了下他的額頭。
秋鶴揚也不避開,笑呵呵看著她:“小梅?”
沒毛病啊。
梅滿半信半疑收回手,心生警覺,猜測道:“秋鶴揚,你該不會是想拿那雜役弟子試符。”
“我拿他試甚麼符。”秋鶴揚挽好袖口,“是現在去,還是改天?再過兩天,我又得閉關鑽研了。”
梅滿還是懷疑,不過轉念一想,他也有可能是閒得無聊,想找點事做。
要真見著符觀鬆了,他指不定會幹出甚麼事來。
“你等我信吧。”她說。
第二天一早,梅滿就聽沈疏時說,藥君的意思是隻要柯素青肯去,便隨她去。
沈疏時又道:“本君已經著人送去聘書,恰好這月十二,他們要去東域的某處海城除魔,正擔心會有瘟病,柯小友若有意願,不妨一同前往。”
“我去問她!”梅滿立馬去了秋鶴揚的洞府,拽著他一塊兒往外門院趕。
到了柯素青的醫廬,她讓秋鶴揚在門外等她,隨後推門而入。
醫廬裡,柯家姐妹已經到了。
柯素青正在看那封文書,手裡還拿著塊誅邪使的金玉令牌。
柯霜序則神情複雜,一看見梅滿,她歘一下站起身,那張素來冷淡的臉上,多了些罕見的急切:“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誅邪使的人會送來信,問我姐願不願意加入誅邪使?這事和你有關?”
柯素青也抬起頭來,她起身,竭力剋制著激動,不過聲音還略微有些作顫:“梅師妹,這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也想過下山做任務,可從沒想過能加入誅邪使。
誅邪使的名頭遠不止侷限在這天衍仙府裡,從前加入這裡面的前輩,不知有多少在離宗後進了仙盟,更有諸多修士,都是衝著誅邪使的名頭拜入天衍仙府的。
“也是仙師的意思。他說誅邪使裡缺少醫修,我就想到了柯師姐。”梅滿看向柯霜序,“這事既然辦成了,就最好儘快把這訊息放出去。”
遠不同於一開始的冷淡,眼下柯霜序要嚴肅許多。
一開始她還懷疑梅滿到底能不能做到,現在卻多了些信任,她問:“你有甚麼打算,我可以幫你,但你得提前說清楚,我不喜歡被矇在鼓裡的滋味。”
梅滿說:“既然他喜歡拉幫結派,那就想法子分化。你是柯師姐的親妹妹,眼下就是要借用誅邪使的名氣,讓外門院其他弟子覺得你會跟著沾光,若說實話,外門院中那些修士,多數都愛逐利。而誅邪使的名氣,不比鍾離家的小。對於我們這些在天衍仙府修煉的修士,甚至更有誘惑力。”
柯霜序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借用誅邪使的名頭,來儘可能多吸納一些修士,她隱隱不安道:“可是,那鍾離筠就喜歡做人上人的滋味,要是搶了他的風頭,他會不會反過來報復我?”
“他想報復你,就得頂住誅邪使的壓力,他敢麼?”梅滿稍頓,“況且,他很快就沒那麼多心思想這想那了。”
“甚麼意思?”
“我問你件事,昨天下午,外門院授課的情況怎麼樣?”
柯霜序想了想說:“情況?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功課啊,真要仔細說……昨天上體術課,教體術的師兄好像比先前認真很多了,以前他只讓我們對練,這次是手把手教,也沒讓我們自由活動。哦對了,還有其他師兄師姐來逛了趟,也不知道是做甚麼的。”
“鍾離筠呢?”
“他不喜歡上體術課,所以沒來。”
梅滿點點頭:“反正先讓阮溪桐儘可能把這訊息放出去,咱們一步一步來。”
“好。”柯霜序當即就轉身往外走,“我這就去找她。”
梅滿也想跟著一起離開,那柯素青卻不肯放她走。
柯素青曉得她不喜歡那些謝來謝去的作派,也沒說多話,只將她昨天帶來的那張藥方還給她,上面是十分用心的批註。又讓她即便沒甚麼要緊事,有空了也常來醫谷玩。
梅滿不自在地點點頭,藉口有事,轉身就溜了。
可等在外面的秋鶴揚卻不見蹤影。
梅滿正四下張望著找他,忽聽見隔壁醫廬傳來說話聲,她上前望了眼,看見那叫符觀松的雜役弟子推開醫修師兄手裡的藥,說:“我不喝,你這藥材品質不好,喝了沒甚麼用處。”
梅滿心說這人倒是比秋鶴揚還像秋鶴揚。
那醫修師兄皺眉道:“你要好的藥材,可以,但符師弟,那得花靈石買啊。”
秋鶴揚張開嘴,想說甚麼似的,轉眼就又垂下頭去,臉繃得緊,嘴巴也抿得死死的。
“喝吧。”師兄遞出藥,“這藥沒你想的那麼差。”
秋鶴揚接過藥碗,咬牙說了句:“便是眼下這境地,也休想叫我死心!”
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但在抬頭喝藥的剎那,他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梅滿。
他囫圇嚥下藥,將瓷碗丟擲一旁,慌忙下床道:“你來了?你去看過了嗎,去了嗎!”
梅滿:“嗯,不過——”
“那裡是不是沒人?!”秋鶴揚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急切道,“你也發現不對勁了吧,只要再順著往下查一查,一定能——”
“有啊。”梅滿忽然道。
秋鶴揚僵住:“甚麼?”
“有人啊。”梅滿說,“你是要找秋鶴揚吧,他還和我一起來了,只不過人不見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什——”秋鶴揚徹底懵了,腦子裡有如群蜂嗡鳴,“甚麼啊,你到底在說,甚麼——”
話音戛然而止,他看見遠處走來一個修士,看身形、外貌,與他——不,與從前的他別無二致,毫無區別。
“梅師妹,”那醫修師兄此時上前,抬頭又喊了聲,“秋師兄。”
“是你要找我?”“秋鶴揚”在梅滿身旁站定,看那醫修,笑笑,“卻不像是雜役弟子,看這穿著打扮,倒像是醫修。”
“你誰?!”秋鶴揚忽然暴起,一把攥住他衣領,怒喝道,“你誰啊!你是打哪兒蹦出來的,誰!是誰!!誰幹的,說啊!!”
他突然暴怒發作,把在場三人都嚇了一跳。
“秋鶴揚”下意識反抓住他的手,一臉錯愕。
那醫修師兄立馬上前扯住秋鶴揚,喊了聲:“梅師妹!”
梅滿會意,將“秋鶴揚”往後拉了把,與那師兄齊心將兩人扯開。
秋鶴揚還在目眥欲裂地盯著“秋鶴揚”,口中怒喝不休,那醫修師兄當機立斷,使手打暈他,把人往醫廬裡拖。
他道:“秋師兄,真對不住,他是剛來的雜役弟子,前陣剛受了重傷,有時候……有些容易衝動,真對不住。”
“沒事。”“秋鶴揚”道,“你幫他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哪處傷著。”
“好。”
梅滿盯著醫修師兄拖著的已經昏死過去,但還一臉憤恨的那雜役弟子,又掃了眼驚魂未定的“秋鶴揚”,再看一眼被拖進醫廬裡的人。
如此重複幾回,她最終望向“秋鶴揚”。
看他衣領雜亂,梅滿抬手幫他捋平,問:“你受傷了嗎?”
“沒。”他恢復了那朗快模樣,語氣也輕快,“不打緊——小梅,你說的那雜役修士,就是他?”
“嗯,看樣子他好像也用不著幫忙了。”梅滿話鋒一轉,“秋鶴揚,你閉關結束後,去見過仙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