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你要從何處開始解釋……
須臾, 梅滿移開視線,用餘光掃視著那團噁心恐怖的球體。
被鏈條封印著的龐然怪物忽然開始晃擺,猙獰的球體上, 無數張可怖的嘴同時嘶叫,哀嚎聲震耳欲聾。
她心道不好, 下一瞬,整個洞xue颳起了強烈的陰風。
梅滿提劍, 忽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她側眸望去, 看見鬱歸崖身形不穩地趕來,眉眼壓著亟待爆發的陰怒。
見他來了,她索性不再管那棲隱, 轉身就朝崖邊飛快跑去。
棲隱意欲追上,卻被鬱歸崖攔下。
他笑道:“鬱師弟,好一番磨鍊, 竟還有氣力。”
鬱歸崖也不說多話了, 直接化出數張殺符, 作勢與他拼死相鬥。
但這時, 洞xue內颳起的陰風, 凝成了無數道畸形的散魂, 倏然衝向他們。
兩人同時停下, 齊齊望向梅滿所在的方向。
那成群的陰魂卻如一片灰黑色的簾幕, 將視線遮掩得模糊不清。
鬱歸崖擲出殺符,打散攻來的一撥陰魂。
棲隱則展開摺扇, 信手也扇出一陣風,那風起初只細細一縷,轉瞬就變作卷裹著無數細箭的狂風, 將撲來的陰魂盡數打散。
可消滅一撥,又有另一波撲湧而上。
不得已,兩人只能接連不斷地反擊,並嘗試著往梅滿離開的方向靠去。
鬱歸崖剛才被那兇獸折磨得不輕,魂體都被打得不穩定了,極容易吸引來想要吸食魂氣的陰鬼,因而他這裡的散魂最多。
他咬牙相鬥,並分出些注意力,試圖找到梅滿。
可忽地,他僵停住了。
在那相繼湧來的散魂中,他捕捉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眉眼間壓著不甘的恨,灰白的臉扭曲猙獰,渾身上下遍佈著大大小小無數道傷痕。
是樊子琅。
鬱歸崖慌然去看棲隱,見他沒注意到這邊,才又挪移視線,驚懼駭然地望向樊子琅的陰魂。
也是這片刻的分心,令幾隻陰魂擒住他的胳膊,另有些破碎不全的散魂,粘附上了他的魂體,想要啃噬魂氣。
而樊子琅正衝他而來,發灰的眼睛死死往外鼓著,哪怕不見絲毫血色,也瞧得出血淋淋的恨。
鬱歸崖一動不動,視線卻僵滯著緊鎖住樊子琅的腹部。
那裡有個醒目的傷洞,裡面是空落落的殘軀。
幾縷靈力從旁飛來,打散了黏著他的那些陰魂——樊子琅也被打得魂飛魄散。
棲隱的聲音從旁傳來:“歸崖,莫不是嚇傻了,等著做這些陰魂的盤中餐。”
鬱歸崖仍無反應。
他的視線僵直,透過陰魂間的縫隙,捕捉到了梅滿的身影。
這片刻的工夫,她已經跑到了崖邊。
她應該是凡人。
凡胎濁骨,因而身軀沉重,做不到身輕如燕。
沒有靈力,因而懼怕邪祟,殺不了妖魔鬼怪。
理應是這樣。
可如今,她一路使劍,不知打散多少陰魂。又一步躍上那緊鎖著惡鬼的鎖鏈,不懼高崖,順著鎖鏈穩穩往上躍跳而去。
身姿輕盈,劍法靈秀,全然不似一個凡人。
像是修士,但他探不到她絲毫靈力,哪怕眼睜睜看見她揮出靈力一般的氣後,也仍舊感知不到。
鬱歸崖心神震愕,僵然不動。
棲隱也發現了這異常,他臉上劃過一抹訝然,旋即又換作饒有興致的打量,收回摺扇在掌心中敲了敲,沒來由冒了句:“這小師妹真合上一句‘道隱無名’了——歸崖,可是麼?”
他轉過去看鬱歸崖,卻見他僵怔在那兒,煞白的臉上帶著些驚恐,眉眼微微發顫,面部肌肉痙攣,好似瀕臨崩潰。
他稍斂去笑:“歸崖?”
在獵獵風聲中,梅滿隱約聽見這一聲喚叫,但她沒往回看,雙眼緊盯著那偌大的球體,踩得腳下鎖鏈發出脆響。
這鎖鏈是鎖住了那惡鬼的腰身,因而快接近它時,她猛地往上一躍,躍跳至那些粘附在一起的鬼魂上,同時甩出一道靈力,盡力往上躍去。
那劍靈就伴隨左右,還在瘋瘋癲癲地說著話:“怪道敢吞了我的劍氣,原來是偷摸著想出了修煉的法子。可你敢吃我的劍氣,便不曾想過,經不經得住反噬?”
梅滿目不斜視,踩上噁心的渾濁氣體。
終於——她藉由靈識,看見了近在咫尺的鬼火。
她舉劍,劍尖正衝惡鬼的頭顱。
但在她刺下去的前一瞬,忽感覺到一陣強大的靈力襲來。
餘光裡,那靈力飛快變作一把尖利的劍刃,想要隔開她與那惡鬼。
梅滿順著劍刃飛來的方向望去,隔著數不清的孤魂野鬼,望見了沈疏時那慍怒的臉,他髮絲略微凌亂,絲毫不見往日裡的穩重,哪怕隔得這般遠,她也模糊瞧出了他神情間山雨欲來的滔天怒火。
霎時間,她的心跳得快要闖撞出去,直撞得她胸腔都在發窒生疼。又倏然緊提而起,化作了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掐住她的嗓子眼。
被發現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僅短短猶豫一瞬,便又偏回頭,不顧那飛射而來的劍刃,繼續刺下劍。
在即將刺中她臂膀的瞬間,那劍刃僵停片刻,並迅速變為鈍器。但即便變化得這麼快,它還是撞在了她胳膊上,直撞得她整條胳膊都發麻劇痛。
梅滿強忍著疼,劍沒有偏移半分,徑直刺入惡鬼的頭顱。
那惡鬼開始狂亂掙扎,發出的嘶叫回蕩在這偌大的洞xue中。倏然,所有陰魂都齊齊朝她攻來。
她強忍著無數陰魂撲上來時的刺骨寒意,還有魂魄啃噬她魂體的痛,使勁一剜,再不顧噁心,將另一手猛地刺入剜出的傷洞,掏出了那一豆鬼火。
不比尋常火焰的灼燙,那鬼火冷得嚇人,須臾就凍得她的手沒了知覺。
她緊抓不放,只運轉些許靈力,覆在掌心上,以此緩解鬼火帶來的疼痛,並信手打出股靈力,打散了那些陰魂。
沈疏時打來的那股靈力,在這時化作了一道繩索,倏然拴縛住她,猛將她扯出陰魂的圍困。
梅滿直覺一陣天旋地轉,就被扯了回去。
她摔在地上,連著翻滾了好幾圈,倒不怎麼疼——地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靈力,宛如鬆軟的墊子般接住了她。
握著鬼火的左手略微好轉些了,可仍舊發麻僵冷,她按著左臂,捱過那陣眩暈,抬眸,恍惚不定的視線落在半空。
沈疏時一動不動站在她身前,卻沒看她。
他沉著張臉,掐動訣法,無數靈力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如一張鋪天大網,網住了所有陰魂——連同棲隱和鬱歸崖,下一瞬,那靈網猛地往地面按去。
陰魂哀叫著湮滅在這倏然收緊的靈力中,化作青煙散去,就連棲隱和鬱歸崖,也因承受不住這靈力的威壓,相繼昏死在地。
聲響倏然消寂,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沈疏時這時才低下頭,用那壓著沉沉怒火的眼眸,望向了梅滿。
他問:“你要從何處開始解釋?”
梅滿看得出他這是快氣瘋了,也有慌懼,下意識想要遠離他。
她踉蹌著爬起身,將冷到發麻的左手藏在身後,右手緊攥著劍,退離了好幾步。
沈疏時的臉色沉得更厲害。
劍靈還在旁笑呵呵道:“那兩個尚且還能打一打,這個你要怎麼對付?可要吃了他的靈力?你能感覺到吧,他的靈力有多誘人。全都拿走,不愁逃不出去,就此天下也少有你的敵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