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被發現了。
梅滿站在鏡子面前,想著謝序的模樣,隨後吃下一粒易容丹。
丹藥沒甚麼味道,就一點淺淺的香味,可緊隨而至的變化卻很奇妙。
她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變形、移位,撐得皮肉也逐漸扭曲。
不過短短几瞬,她就變成了“謝序”。
梅滿盯著鏡子裡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是謝序的臉,簡直沒有絲毫差別。
但他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表情——
頭略微低著,打量人時通常只抬起眼簾,從眼睫下漏出一點目光瞥人。
眉頭微攏,唇也抿著,顯得很陰鬱,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子。
“……”
她平常是這樣看人的嗎?
怎麼和話本里的鬼差不多。
梅滿湊近鏡子細瞧,捏了把緊繃著的頰肉。
她還是頭回這樣仔細打量自己的表情,竟然是藉著別人的臉。
可正因為眼下的神情和謝序平時的差別太大了,她才會發現這些細小的端倪。
好神奇。
梅滿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
要是一顆靈丹就能讓身體發生這樣大的變化,那靈根呢?是不是也能硬生生塑造出來。
霎時間,她的腦子嗡鳴一聲,好像有針在撥動。
不過很快她就冷靜下來。
這想法未免也太荒謬了,她從來沒聽說過還能自己做出靈根的。
梅滿揉了把臉,不再想這事,試圖擺出謝序的表情。
頭稍抬,眉頭舒展開,臉也往下拉。
還真像。
她左右端詳著這張臉,很是滿意。
同樣一張臉,放她身上果然都要更帥一點。
趁著時辰還沒到,梅滿連忙下山。
她趕到尋仙樓的時候,離午時還差一點。
說清來意後,店裡的夥計直接帶她去了二樓的雅間。
梅滿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一進門,她就聞見股沒法忽視的血味。
她掃視一圈,看見正在斟茶的秋應嶺。
打從他出去做任務,這十幾天裡梅滿就一直沒見過他。
十幾天的工夫,之前他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公子相,現在竟然多了一身傷。
頸子和胳膊都纏著滲血的紗布,從微敞的衣領口能隱約看見他的上身也裹了一圈白。
關鍵他是修士,要是普通傷口,一個靈術就可以解決了。
現在弄成這樣,明顯是傷得格外嚴重。
看他這副慘不忍睹的樣,梅滿忍不住幸災樂禍,差點偷笑出聲。
這樣奸滑的人,也能跌這麼大一跟頭。
唉,只可惜她沒撞見現場。
秋應嶺看見她,從容笑道:“謝師弟,莫要客氣,請坐。”
梅滿曉得秋應嶺性子奸猾,待久了恐怕會露餡兒。
於是她估摸著謝序的脾氣,語氣冷淡道:“不必,此番前來是想說清楚,恩情已清,兩不相欠。秋師兄屢次三番答謝,反而叫我心有負累。”
她說完就要走,誰知秋應嶺道:“謝師弟不用拘謹,這回請你來,只是想說幾句話罷了。等我說完,師弟再走也不遲呵。”
那可就太遲了!
梅滿才不想幫他倆傳話,正要拒絕,忽看見他取出一個單色釉的小罐,放在了桌上。
?
甚麼東西?
梅滿頓了步。
就遲疑這麼一會兒,她便聽見他說:“這是鳳凰神血、上古龍骨、分神期修士的靈力和萬年血蓮所制的仙丹,世間僅此一枚。”
梅滿徹底轉過身,出神盯著那個小罐子。
就算她從沒聽說過他提到的那些藥材,可也聽得出這仙丹有多珍貴。
甚麼鳳凰龍骨萬年血蓮的,一聽就是好玩意兒。
她這人貪財,不免多看了幾眼。
“我知曉謝師弟你靈根受損,靈脈殘缺,尋常方法斷然治不了。倘若經年累月地蹉跎下去,便與凡人無異。就算能留在雜役院,也終有壽命了盡的一天。”秋應嶺的手抵在那個小罐子上,往前一推,“但如果服用了這丹藥,就能修復你的靈根,還會助你修為大增。”
梅滿愣住了,腦子裡好像被人塞了炮仗,噼裡啪啦炸得直響。
他到底在說甚麼啊。
謝序的靈根不是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毀得差不多了嗎,為甚麼還能治好?
還有,整個謝家都想不出辦法,就這一枚丹藥便能見效?
況且謝序只是順手幫了他一把,這姓秋的又送他進仙府,又拿這樣好的東西答謝他,他個狼心狗肺的爛貨甚麼時候這麼知道感恩了。
要能這樣,她就該直接花錢請幾個厲害的修士把秋應嶺揍一頓,最好打到命懸一線,再跑出來救他,說不定也能拿到這樣的寶貝。
但是——
等等。
鳳凰血,龍骨,血蓮……
這些藥為甚麼能治療靈根靈脈?既然能治療,那是不是也能直接造出來?
幾味藥來回在她腦子裡打轉,她試圖琢磨出這些靈材的藥性,以及和治療靈根之間的關係。
梅滿正想著,秋應嶺竟又說出更讓她心痛的話語:“送你這枚丹藥是師尊的意思,他另有話要我轉達你。師弟,你這樣好的根骨,實在不該長久困在外門院。倘若你願意,師尊有意收你為親傳弟子,只消你點頭,今日便能隨我去主峰。”
聞言,梅滿簡直要扭曲成一團奇形怪狀的泥巴,狠狠塞進他嘴裡,堵住那張胡說八道的嘴。
甚麼啊,甚麼啊!!
秋應嶺的師尊可是劍尊,是這整個仙府的宗主,他竟然要收謝序為徒?
憑甚麼,謝序哪裡展現過一點天資,他甚至連外門院弟子都算不上。
她的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巨大的慌懼,她也說不清那是甚麼滋味,可就好像只要謝序能擁有這些好處,她便會失去所有東西一樣。
梅滿不知道為甚麼會產生這種情緒,只感覺整顆心都在膨脹,彷彿隨時都會炸開。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看向秋應嶺的眼神也開始飄忽不定,血液盡數往腦袋上湧,四肢反而僵麻。
秋應嶺笑眯眯看著她,他還是那樣,彷彿能掌握一切變動,胸有成竹的模樣。
他問她:“謝師弟,你怎麼想?”
她怎麼想,她該怎麼想?她恨不得把這整個尋仙樓都炸了!
但就在她的情緒衝到頂點時,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溫柔的喚叫:“應嶺。”
血液倏然褪去,梅滿回神。
這房間裡有別人?!
她猛地望向角落,那裡放著塊屏風,聲音就是打屏風後面傳出來的。
是誰?
誰藏在那兒?
聽聲音是個年輕男人,她不知道他是誰,可下一瞬便聽見他說:“抓住此人。”
——她被發現了。
這念頭從腦中一掠而過,梅滿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兒,慌懼攫取住她的意識,催生著她的一切本能反應。
她猛地抓起旁邊桌上的花瓶,往秋應嶺身上砸去。
他反應也快,瞬間用靈術定住那個花瓶。
只可惜她出手向來不講道德和禮節,順手又抄起掃帚和幾個瓷瓶,狠狠丟擲出去。
秋應嶺概是沒料到“謝序”會這樣出手,憑著本能定住第一個花瓶後,便怔了瞬。
正是這短短一息,他就被個瓷瓶打中額頭,當時見血。
他輕嘶一聲,眼睛眯了下。
梅滿轉身就跑,還不忘關門上鎖,恨不得將他遠遠拋在後面。
她知道肯定跑不過秋應嶺,他使個移步訣就能一步走多遠。
而且謝序個子高,跑人群裡十分顯眼,簡直是移動的活靶子。
只有躲。
這時候沒靈根的唯一好處就凸顯出來了,她沒靈力,只要藏得好,他便很難捕捉到她的蹤跡。
梅滿四下張望著,慌急找躲處。
眼下在二樓,多是供顧客吃喝的雅座包廂,大部分都緊閉房門,且門口設有法陣,沒法擅闖。
她好不容易找著一扇開著的門,盯準了方向,正要衝進去,樓梯拐角處忽然上來一人。
竟然是謝序。
他也看見了她,頓住。
梅滿倏然僵怔,與此同時,她聽見樓下夥計說:“嘿,也忒稀奇。剛才還問我秋仙長的雅間兒怎麼走,這會兒又來問一遭,這小子忘性怎恁大。”
“你是誰。”謝序的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他使一把很舊的劍,劍鋒卻磨得鋒利。
身後傳來門鎖掉落的聲響。
梅滿慌忙往後瞟一眼,眼見著門已經推開條縫,忙朝謝序擺手,壓著聲斥道:“是我啊,是我!你這個賤骨頭,還想砍我不成!”
那易容丹畢竟是沈疏時煉製的,藥效十分厲害。
謝序本來沒認出她,劍都已經抽出一截了,寒光刺眼,聽著聲“賤骨頭”,他稍怔,手頓在半空,冷冽的眉眼也略微舒展開。
梅滿沒時間和他解釋了,慌忙躲去身旁的空房間,飛快又小聲地合上門。
幾乎是房門關上的同時,秋應嶺從那邊走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