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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修) “還這般曉得心疼我……

2026-04-05作者:雲山晝

第2章 第 2 章(修) “還這般曉得心疼我……

梅滿小時候有過一個朋友。

他叫謝序。

謝家雖不及秋氏一脈那樣厲害,可也是不容小覷的修仙家族。

但謝序和她的處境差不多,甚至更慘。

她不受重視,可好歹有口飯吃。至於謝序,他在人才輩出的謝家,就是個無人經管的小蝦米。

他剛生下來時還沒有這麼慘,反而因為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頗受謝家看重。吃飯的碗是金子打的,喝湯的勺子是用玉雕的。

有次梅滿跟著家裡人赴仙宴,遠遠瞧見過他一回,她不羨慕他的金碗玉勺,也不眼紅旁人對他的吹捧。

只是不解。

不解都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孩兒,為甚麼他可以有人人見了都要誇上一句的天賦,而她卻只能做個普通凡人。

變故發生在謝序五歲那年。

那時節他和爹孃一起外出遊玩,遭遇妖魔襲擊,他爹孃雙雙死在妖魔手下,他活了下來,靈根卻被損毀。

自此,天才就成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廢物。他明明有家,卻像條無家可歸的野狗,金碗玉勺沒了,往日的溫情也都沒了。

說實話,梅滿就沒打算和他交朋友,純粹想看他笑話。

但她遇上他的時機不湊巧,當時謝家在某處山林狩獵,幾個謝家子弟使壞,故意丟下他。

她正巧在那座山上挖靈石,他在山裡轉了一天一夜,最終偷偷摸摸跟著她下了山。

明明是巧合,他卻認定她是幫他的,非要跟著她。

梅滿起先煩他,趕他,他卻像條認了主的狗,纏著她不放。

她還是沒心思交朋友,卻不排斥一個可以使喚的幫手。時間久了,她樂得支使他,他也願意幫她跑腿,他倆便走得越來越近。

就這麼過了幾年,直到她十歲那年,謝家子弟發現他倆來往,便鬨笑著說要給他們配親,還說要給他倆搭個狗窩做婚房,甚至把這事捅去了梅家。

她恨得要死,也氣得要死,恨不能把他們全殺了,更可氣的是,梅家竟真想湊成這門親事,打算像處置一條狗一樣安排她。

不過他們的“奸計”沒能得逞,沒過多久她就去了秋家。

自那以後,她有好幾年沒見過謝序。

再見他是一年多前。

他突然找來秋家,找到她,帶著一堆不怎麼值錢的東西,說是想與她結親。

結親?

當時聽到這兩個字時,她直接氣笑了,罵他有病,問他難不成真把自己當條狗了,以為有個窩就能配婚姻?

他沉默不言地經受著她的唾罵,始終沒變過臉色。

他也沒走,在附近的武行找了個事做,每月賺到的酬錢都給了她。

她想她的日子過得實在不痛快,儘管秋家待她不薄,內心卻始終有道聲音提醒她:她被梅府驅逐出來,如今是寄人籬下。

更讓她悶悶不樂的是,她身邊都是修士,而她僅是個壽命有限的凡人。

種種情緒壓著她,擠著她,讓她難受到迫切需要一個發洩口。

於是當某天他來送甜水時,她眼淚汪汪地喝下那碗甜水,然後親了下他的臉。

這法子的確緩解了她的情緒,以至於她和他的私情持續了大半年,瞞住了秋家所有人。

但當小姐說可以帶她去仙府時,她便像當時離開梅家那樣,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她要走的路。

她拋下了謝序,並直截了當告訴他:“我不可能像這樣過一輩子,絕對不可能。”

梅滿忘記他是怎樣說的了,或說她當時根本沒心思聽。

可她記得那雙眼睛。

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梅滿思緒回籠,看向眼前的秋應嶺。

好在秋應嶺沒有注意到她的走神。

“他幫了我一個忙,這是謝禮。”他並未詳細解釋,溫柔摸了摸她的頭,“只需送給他,再請他下月初七午時,去山下的尋仙樓吃茶。”

梅滿心想謝序沒錢也沒地位,甚麼都沒有,怎麼可能混進仙府,多半隻是碰巧撞名字了。

她敷衍點點頭,想走。

但秋應嶺沒有就此放她走的打算,他又開口:“滿滿,這些時日在外門院待得如何?”

梅滿:“還行。”

秋應嶺笑:“外門院功課理應不算重,卻不見你閒暇裡來找我們。”

梅滿的情緒忽然低落下去。

“外門院弟子不得隨意進入內門。”她敢肯定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生硬,因為他忽然不說話了。

可她仍能察覺到他的視線。

是溫和的,平靜的,可又裹藏著尖銳的審視。

梅滿抬頭覷他一眼,發現他正以一種說不上來的眼神盯著她。

不過一瞬間,他眼中浮現出笑,將原有的情緒抹得一乾二淨。

“你不高興?”他問。

“沒有。”梅滿深吸一口氣,她都已經藉助秋家進了這仙府了,要是還說不甘心留在外門院,未免也太得寸進尺。

就算想進內門院,她也會自己琢磨出法子。

秋應嶺走上前,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面,躬身來看她。

他笑得像只賤兮兮的狐貍:“啊,沒有,可打從剛才開始,嘴巴就撅得能掛個吊壺。是覺得這樁差事太麻煩,還是嫌我攪擾了你和新朋友的相處機會?”

梅滿隨意扯了個幌子:“過兩天仙師要考核,還不知道製出的藥能不能透過。”

“那可是天大的麻煩了,難怪讓滿滿這般心焦,讓我想想,該如何是好呢?”秋應嶺一副琢磨難題的模樣。

可她知道,這種事對他而言,比明天吃甚麼還簡單,只不過在遷就她罷了。

畢竟像他這樣的天才,隨隨便便製出的藥都能被人搶著要。

想到這兒,梅滿心底冒出些酸氣。

那股酸勁兒把她的腦袋蒸得暈乎乎的,使她衝口而出:“用不著你假好心!”

硬邦邦的一句,說完她就後悔了。

一是她知道秋應嶺真是在關心她,二是他這人看起來溫良好說話,其實虛偽狡詐,一顆聰穎的腦袋全用在了算計人上。

她見識過他報復人。

幾年前他中毒,整條胳膊都沒了知覺,更別說使劍。

他從仙府回了秋府養傷,不少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男修常來看他。

她看那些人的虛偽作派極不順眼,恨不得遠遠避開,直到有訊息傳開,說是劍尊下了定論,秋應嶺那條胳膊廢了,再沒法修煉劍術。

那些噓寒問暖的人忽然變了嘴臉,明面上是看望他,實則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連她都瞧出來了,秋應嶺卻還對他們客客氣氣的,時常一副笑臉。

那時她就已經知道他不是個濫好人了,也樂得看戲。

他的手段比她想的更陰毒,不知道他怎麼弄的,那幫人接二連三消失了,再出現時要麼缺胳膊少腿,要麼沒了內丹。

一個個還蠢得要死,哭哭啼啼找上秋應嶺,或說遭妖魔追殺,或說家裡錢財全落了空,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忙。

他當然答應了,笑眯眯充個好人,拿了幾筆好處,轉手就將他們送出修真界,去了凡界。

從此眼不見為淨。

梅滿好不容易摸到修真界的一點門檻,哪會容忍出現被算計去凡界的可能性,忙抬頭看他。

秋應嶺仍是那副表情,不急不緩問道:“滿滿,你剛才說甚麼?我沒太聽清。”

“……”是在裝沒聽見嗎?

梅滿便曉得他在遞臺階了,好在她也不是個笨的,老實巴交順著走:“我說謝謝大公子。”

秋應嶺忽然上前,躬身抱住她,力度很大,像要將她揉進骨頭似的。

“好滿滿,”他喟嘆一聲,臉頰埋在她頸窩裡,緩緩地蹭,“還這般曉得心疼我。”

梅滿緊繃著身一動不動,早已習慣這種情況。

又來了,跟個狐貍精似的衝她發甚麼騷。

他又說:“近日裡有些忙,等我們忙過了這一陣,會常來看你。”

聽見這話,梅滿腦子裡莫名出現撒錢的聲音。

別的不說,秋家人出手是真大方。每次讓她做甚麼,都會給不少酬金。

她不想表現得太過貪財,佯作不在意地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她終於不用忍了,一路上看天天藍,看水水清。

走到一半,梅滿忽然想起那枚“養靈大補丹”。

她立馬掏出那個漂亮瓶子,拔了塞子往裡瞧。

這大補丹到底是甚麼玩意兒,他能拿來作謝禮,肯定還算值錢。但送就算了,為甚麼不自己去,還要從她這裡轉一道?

梅滿沒急著去送藥,反正離初七還有十幾天。

回寢舍後,柴群來找她。

他剛進門就急切問道:“小滿,你和秋師兄是甚麼關係啊,他喊你去做甚麼,你以前就認識秋師兄?還有還有,秋師兄怎麼會主動來找你,你們關係不會很好吧?那肯定能保你進內門,我也可以嗎?咱倆也算是朋友,是吧。”

梅滿蹙眉,顯然不認可他這總把“秋師兄”三個字掛在嘴邊的做派。

但她也不願承認是在替秋應嶺跑腿,更說不出自貶身份的話,便隨口扯謊道:“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柴群愣了,熱切的笑一點點淡下去,“不認識他找你做甚麼。”

“問路。”梅滿憋著股氣說,“他要找仙師拿東西,就在藏書閣,他不知道路怎麼走,讓我給他指一指。”

她慣常撒謊,幾乎不假思索就能說些半真半假的謊話。

她也寧願扯出無數個謊哄騙人,也不想丟了那點可憐的面子。

柴群臉上的笑徹底沒了,覆著層陰影,這讓他看起來有些冷淡。

“問路……”他咀嚼著這個詞,舒展了身形,不再像剛才那樣略躬著背,“可他為甚麼沒問我,而且他叫出了你的名字,還送了龍骨呢。”

梅滿不耐煩多聊這件事,因而沒有注意到他異樣的語氣。

“我怎麼知道,八成有弟子簿唄。為甚麼不問你?嘁!”她冷笑,“你看見一根龍骨就樂得和傻子似的,他要是問你,你豈不得飛到天上去。”

“那你當時不說,要是知道你們不認識,我就會爭取一把這機會,你知道見他一面能有多難嗎?”柴群的臉陰沉沉的,似乎在生氣。

“你以為這是甚麼好差事嗎?淨耽誤我製藥,你——”梅滿說到一半,終於注意到他的情緒,“你怎麼這副表情?”

“沒甚麼。”他聲音小下去,自言自語一樣,“我也是瘋了,竟然會以為你……算了,也是,要真有那麼厲害的身份,哪會是你這樣。剛才竟然還求你……嘖,臉都丟光了。”

他嘟囔個沒完,她半句都沒聽清,問他:“你在說甚麼鬼話?”

“沒,我還有事,先走了。”柴群丟下這話,轉身就走。快出門時,他忽停下回身看她,“梅滿,你到底是怎麼混進仙府來的啊?”

梅滿不肯叫人看低,選擇含糊其辭:“我怎麼知道,願意招我我就來了唄。”

“那你家裡是給哪位前輩寫了信?”

她蹙眉:“還要寫信?寫甚麼信。”

他忽然笑了聲:“真會浪費人時間。”

說完他就走了。

“……有病。”梅滿也沒心思理會他。

第二天上午是體術課,她應當和柴群對練。

可剛上課,他就搭著另一個男修的肩膀說:“他是我朋友,他搭檔生病了,這次我和他一組。”

那個男修笑嘻嘻道:“對不住了,實在找不著其他人幫忙。”

她沒多想:“隨你便。”

柴群和其他人組隊,梅滿就沒有搭檔了。

這外門院雖然都是些資質一般的修士,可個頂個的有錢,大多也都相互認識,不樂意外人融入他們的小集體。

才進來的時候,她沒甚麼認識的人,柴群也是,加上有仙師安排,他倆才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不過不像她這麼沉悶又摳搜,他性格開朗,出手也闊綽,陸陸續續結交了不少新朋友。

現在他暫時和別人組隊,因為昨天的事,還有他對秋應嶺的諂媚態度,梅滿對他也有幾分疏遠,樂得一個人訓練,乾脆把木樁子當作他,打得別提多起勁。

下課後,梅滿直接去了雜役院。

剛進院門,她就聽見了柴木斷裂的“咔嚓”聲響。

她進去,看見有人正在劈柴。

那人背朝著他,看不見臉,只能瞧見束成小辮兒的漆黑頭髮,還有身粗布麻衣。

看背影是個年輕人,又高又瘦,但肌肉挺結實。當他舉起斧頭又狠狠劈下時,隱約可見半掩在衣衫下的胳膊,肌理的舒張與收縮都乾淨利落。

瞧見那背影,梅滿心覺不妙。

她下意識要轉身離開,可那人已經察覺到身後的動靜。

斧頭頓在半空,他偏頭看過來。

一雙黑沉沉的眼眸闖入視線。

是謝序。

梅滿的心猛地往下沉。

竟然真是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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