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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

第69章 069 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

八月秋高, 天氣轉涼僅在一朝一夕之間,尤其到了夜間,混著風沙泥土的狂風自周圍陡峭林立的山坡上吹至谷中, 幾乎將人捲走, 而白日風不知從何處而來, 又攜著如哀泣般的號叫聲。非但如此,他們被圍困的第二日傍晚, 山谷外面竟然傳來長安的童謠。

於絕境之中, 聽到熟悉的鄉音與童謠,士兵懼是一臉愁容, 起初還有人盡力剋制, 到後面不知是哪個年輕的小兵發出第一聲泣音, 以至於整篇山谷中都傳來低低的, 此起彼伏的嘆息聲。

也是這時, 其餘士兵方猜出來營中出了投靠匈奴的奸細。

自亂陣腳, 為此時大忌。

元承均與周昌盡力施以懷柔之策, 才勉強籠絡住軍心。

海日罕此舉, 是再明顯不過的四面楚歌。無非是要逼著隨身護著元承均的羽林衛生出反心,而後一不做二不休,捆了皇帝一併投敵, 如若真讓海日罕得逞,結果將不堪設想。

“陛下,臣方才尋到幾枚野果, 您可要食用一二?”周昌坐在元承均身邊, 遞上一捧外皮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泥沙的野果。

倒不是他不想擦乾淨,只是他自己的衣裳這幾日以來都不知吃進去了多少土,只能用手將野果上帶著的大塊泥土剝乾淨。

而他們被圍困在山谷中的當晚, 本來唯一可以續命的水源也被斷掉了。有個小兵不知情,用手捧了一口水,飲下不久後便開始腹痛難止,不出一個時辰,暴斃身亡,毫無疑問,是海日罕的人從外面給那眼泉水下了藥,自此,便沒人敢去碰那泉水,只能撿拾挖刨野果充飢。

元承均斜靠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養神,一腿支起,小臂隨意搭在屈起來的腿上。幾日之間,他的眼底盡是烏青,髮髻蹭的歪斜,幾縷頭髮散落下來,垂在臉側,其中兩絲被他不小心抿進乾裂到起皮的唇瓣中。

神色雖憔悴,姿態卻足夠淡靜。

聞言,他稍稍睜開一隻眼,掃了眼周昌奉上的那幾枚野果,緩緩搖頭,啞聲:“不必,你若不吃,分給其他士兵便是。”

周昌勸阻:“您已將近三天三夜滴水未沾,如若今日之內,陳將軍還是趕不到,只怕……”後面的話他沒敢再說。

元承均沒再說一個字,只是再度閉上了眼。

周昌奉上來的野果,他剛來嘉峪關時便見過,當時還是陳懷珠給他的,他當時不知自己對那野果過敏,吃過後渾身便起了紅疹,他不願讓陳懷珠見到那樣狼狽的他,在屋中靜養了三日,待裸露在外面的面板上的紅疹都消退了,方再度出現在她面前。

是以,那野果他只看一眼,也知曉寧可強忍飢渴,靠身體本能對抗,也絕不能吃一口。

他絕不能就這麼死了,玉娘已經忘記了他們的過去,且她身邊的所有人都不希望她想起來,若是他就這麼死在這不知名的山谷中,這世間便再也不會有人告訴玉娘他們的過去。

他們夫妻十一年,愛恨糾纏十一年,他們之間絕不能就這麼算了,也絕不能還沒有來世,便先沒了今生。

周昌無奈之下,只能將野果先揣進懷中,以備不時之需。他掃一眼不遠處的其他士兵,除了分配著站崗看守計程車兵,其餘人皆各自尋著相對避陽的地方靜坐以儲存體力。

在前兩日,最人心惶惶時,他心中也有怨氣。如若當時不是帶著皇后,即使他們只有五百人,即使海日罕的目的只在陛下,他們拼死也不是不能一戰,或許此刻早已回到嘉峪關主城,而不是被逼到這鳥不拉屎的山谷中,等待陳既明的援兵。

但看到陛下身先士卒,他又暫時收了這層想法,且海日罕這兩日也沒有放出來皇后被擒的訊息,除了等待,也沒有別的辦法。

到了正午,元承均聽到了地面上傳來的震動聲,他眸色微沉,俯身側耳貼在地面上,很快判斷出來者,目光頓時變得銳利。

來者動靜不小,很快周昌也察覺到了聲音,他看向元承均:“陛下,這是?”

元承均抿唇:“是陳既明,”他一派從容,“來者有步兵有騎兵,且聲音整齊劃一,不會是匈奴蠻夷。”

他話音剛落,便看見不遠處的天邊升起一支鳴鏑。

鳴鏑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聽起來甚是明顯,咻的一聲響起,本來在休憩計程車兵亦睜開眼,循聲望去。

“可是援兵?”

“應當是陳將軍帶兵來救駕了!”

元承均撐劍起身,而後長劍自劍鞘中抽出,他清清嗓子,“列陣!”

所有人頓時來了精神。

緊接著,外面便傳來明顯的廝殺打鬥聲。

周昌揚聲:“眾將士聽令!保護陛下,隨我殺出去!”

海日罕的人雖腹背受敵,但畢竟人數眾多,且單體作戰能力強,也沒有頃刻間亂掉,而是調整陣形,很快將目標對準大魏天子。

元承均躲過一匈奴壯漢手中揮舞的大刀,而後尋了個巧妙的角度,將人從馬上斬下,奪了他的馬。

正午太陽本就毒辣,元承均的身體在連續幾日滴水未進的情況下早就到了極限,此刻全靠想要活著回去見到玉孃的念頭,才勉強維持清醒與相對理智的判斷,與敵軍交戰。

然這樣迅速地耗費體力,不過多久,他便將要支撐不住,眼前一陣昏花,握著韁繩的手也有脫力之險。

一刻不慎,一支飛矢便從他的後心穿進去。

而周昌雖即使發現,想要過來替元承均擋掉,卻被纏住難以脫身。

這一箭帶來的疼痛在喚回了元承均一瞬的理智,他勉強使自己的視線重新聚焦,揮劍擋掉自側面飛過來的一支飛矢。

飛矢擦過劍鋒,帶出一串火花。

陳既明到之後便四處尋找元承均的身影,待一眼看到後,立即策馬奔去救駕。

然比陳既明先反應過來的是靠近元承均的匈奴兵,在意識到大魏天子後心已經中了一箭的情況下,周遭之人皆將目標對準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接二連三的飛矢朝他飛過來時,元承均只能分出心神來優先擋掉離他更近的大刀,飛過來的流矢雖躲掉了幾支,但還是有三兩支擦過他的胳膊、臉側,或釘入肩頭。

陳既明目睹後,顧不上其他,總算為天子擋掉其餘的箭支。

他借給元承均力氣,“陛下恕罪。”

元承均咳出一口血來,道:“死不了。”

他還未看到玉娘,就絕不會死,哪怕是帶著最後一息,他也要回去。

他可以死,但玉娘必須記起來,這樣即使往後到了奈何橋邊,她也不會一臉陌生地看著他。

陳既明見狀,換馬到元承均的馬上,同自己的副將吩咐叫他斷後,而後與親兵護送天子回城。

——

元渺才安撫好陳懷珠,便有小兵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夫人!回,回來了!將軍將陛下救回來了!”

陳懷珠心中“咚”了一聲,一時竟然再度落下淚來。

元渺身邊的婢女立刻推門出去,叫府上的軍醫與天子帶來的太醫候好,又叫了其他幫手準備熱水等物。

陳懷珠聞聲,幾乎是本能地掀開被衾,連鞋子都顧不上趿,只穿著雲襪便跑了出去。

元渺立即跟上。

陳懷珠衣衫單薄,披頭散髮地奔出去,她跑向元承均在府中的院子,在半道上撞到了二哥與元承均。

元承均前胸後背都中了箭,陳既明背也不是背法,只能將他沒中箭的半邊身子扛在自己身上,拖著他朝前走。

他眼睛緊緊閉著,眉心緊蹙,神情極度痛苦,臉上濺著血,不知是誰的,胳膊上的衣衫也被刀劍劃開,絲綢絮絮落落,一眼便能看到裡面帶血的傷口。

陳懷珠印象中,從未見過如此狼狽不堪的元承均,她瞠目結舌:“你……”

然她還沒說下一個字,對方已費力地睜開眼睛,並且從二哥懷中掙出來一隻帶著血的手,抬起,似是想要為她擦眼淚,但又實在做不到,只能就著落下的姿勢,緊緊攥住她的手,“沒騙你。”

天子停了下來,陳既明的步子也被迫停了下來。

陳懷珠看著眼前之人,一瞬間湧上來無數情緒,擔憂、恐懼、害怕……

她即便之前在軍營中也為其他士兵包紮過傷口,卻從未見過傷得如此之重的人,尋常人中一箭已是痛苦難忍,他身上插著三支箭,見了她的第一面,竟然是說沒騙她。

她當然知曉他說的“沒騙你”指的是甚麼,是他在生死兩難之境將她推出去時說的那句“我會回來的”。

陳懷珠一把抹掉自己的淚,讓他閉嘴,“不要說話了。”

對方卻不聽她的話,握著她手的力道又重了些,這次開口,幾乎是氣音:“我,絕不會讓你忘記我,玉……”最後一個字被他生生吞進了喉嚨中沒說出來,頭卻垂了下去。

陳既明頓時大驚失色,人命關天,也顧不上甚麼禮儀不禮儀,叫了自己的親兵,便將人抬起,朝其寢居而去。

好在,此處離元承均在將軍府的行在也沒有多遠,十來步的路,便到了房間門口。

軍醫與太醫已經候在門外。

張太醫久居深宮,看看疑難雜症尚可,但哪裡見過這陣仗,人又老邁,見狀差點昏過去。

軍醫也是眼皮一跳,又立即做出判斷,幫著陳既明和其親兵將人攙扶到榻上。

因元承均傷勢複雜,只能暫且叫他側躺著,先將前胸和後背兩處的箭支拔出來,再處理傷口。而他傷口上的血已然凝固,與綢料粘連在了一起,只能先將衣裳剪開。

陳既明看向小妹:“玉娘,你不若暫且迴避一下?”

陳懷珠拒絕了他:“二哥,我想起來了。”

既然是想起了,那便沒有任何迴避的必要。

陳既明怔愣一瞬,沒反對。

府上婢女已經將熱水並乾淨的帕子端了上來,軍醫動作利落地拔箭,按壓止血,血液自傷口處飛濺出來一些,元承均人在昏迷中,不免悶哼一聲。

陳懷珠垂著的手頓時攥緊,步子朝前一步。

元渺趕到的時候,軍醫已經處理好了兩處箭傷,正在處理元承均胳膊上的刀傷。

陳既明怕元渺懷有身孕,見不得血腥,立即出去,將人攔在屏風外面。

元渺隔著屏風看了眼裡間,偏頭問陳既明:“陛下情形如何?”

陳既明道:“軍醫尚在處理傷口,還沒給出定論,玉娘在裡面。”

陳懷珠在裡間目不轉睛地盯著軍醫處理傷口,上藥,待軍醫終於上完藥,她才敢問:“情形如何?”

軍醫知曉了她的身份,頷首回答:“傷勢有些重,且胸口那處,新傷疊著舊傷,雖不致命,卻最是兇險,若是那處沒有舊傷,生還的可能性也許會大一些,”他嘆息一聲,“待會兒陛下可能會發熱,小人會與張太醫商量後續用藥,如若陛下能喝了藥叫燒退了,兩三日能醒轉過來,便算是從閻王爺手中撿回一條命來,若是遲遲醒不來,只怕,凶多吉少。”

聽見最後四個字,陳懷珠幾乎要站不穩,還是軍醫從旁扶了下她,她才勉強撐住。

她嗓音乾啞:“好,我知道了。”

岑茂找了乾淨的褻衣上來,同陳懷珠低頭:“見過娘娘。”

陳懷珠坐在榻邊,同岑茂吩咐:“勞煩岑翁扶一下他。”

岑茂應聲。

陳懷珠於膝上撫平褻衣,看見岑茂一時不察,差點碰到元承均後肩上的傷口,立即提醒:“小心些。”

陳懷珠忽然想起,這還是她第一次給元承均穿衣裳。從前總是他照顧她更多一些,爹爹辭世以後,她每每睜眼,也是看不見他人的,因而她的動作顯得甚是生疏且笨拙。

待為元承均穿好衣裳後,陳懷珠看見岑茂,才想起來軍醫方才提到元承均胸口那處是新傷疊著舊傷,她遂轉頭問:“軍醫方才說,他胸口處,有舊傷?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她從不知曉此事。

岑茂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榻上榻上近乎奄奄一息的天子,一番欲言又止後,長嘆一聲,“是去年春狩的時候,陛下當時並未棄您於不顧,而是親自帶人從齊王營地的後山上摸了下來,就是怕廢齊王正面不敵,挾持您,只是廢齊王實在狡詐,陛下前去救您時被廢齊王埋伏在那破舊柴房外的伏兵所傷,只好先斷後,命周將軍去營救您,”他頓了頓,“當時您遞上來請求廢后的奏章時,陛下也是尚在昏迷之中,且陛下當時叮囑了,此事務必要瞞著您,所以當時陛下並非有意不見您,實在是沒辦法見。”

陳懷珠一時瞠目結舌,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轉頭看向榻上躺著的,身受重傷且唇無血色的男人。

她深感無措,為何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個時候讓她得知真相,她緊緊攥著自己的領口,幾欲不得呼吸。

陳既明安頓好元渺後,重新繞進來,他蹲在陳懷珠身側,輕聲問:“玉娘,你嫂嫂說你也方醒來,你要回去休息麼?”

陳懷珠眼尾通紅,她轉過身,語氣認真:“我不想走,他畢竟是為了我才到了生死未卜這一步,即便不論別的恩怨,只論道德之心,我也做不到安心回去等訊息,我得留下來照顧他。”

陳既明眸色複雜,但他仍舊選擇尊重小妹的決定,“好。”

所有人都退下後,屋中清醒著的人,只有陳懷珠一個。

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掠過元承均的眉眼,以及他身上的傷口,不知要如何看待她和元承均之間的那十年,還有最後的那一年。

她原本還想逃避,然而元承均的現狀卻逼著她不得不面對現實,面對兩人之間的一切。

恍惚之間,她心頭湧上來一陣恨意,卻與之前得知元承均欺騙她十年,喂她十年避子湯時的恨不一樣。

那時她是恨不能讓元承均去死,去給她可能會有的孩子償命,如今,她卻又恨元承均這副樣子,恨他從前不將春狩時的真相告訴她;恨他捨命讓自己逃出生天;恨他為了她險些丟了性命;恨他明明已經到了瀕死的地步,卻還是要握著她的手,說不會讓她忘記。

她喉頭哽咽,對著雙眼緊閉,人在昏迷之中的元承均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感覺自己幾乎要被撕裂成兩半,彷彿被困在峭壁與懸崖之間,進退兩難。

如若他就這麼死了,她大約會愧疚一生,如若他活下來,她又該如何回頭兩人之間那些千瘡百孔的過去?

她欲嚎啕大哭,可是也做不到,最終只能將頭埋進自己懷中,默默垂淚。

到了第二日時,元承均雖然已經能就著勺子喝下去幾口藥,但高熱仍舊未退,人也不曾清醒過來。

陳懷珠想起軍醫說,元承均若三日內能醒轉,便算是撿回一條命,如今已是兩日,還剩最後一天,她手心裡的溫度似乎也要降下去。

給元承均喂完粳米粥後,陳懷珠靠在床尾靜靜發呆,忽然聽見元承均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她找回自己的神識,猶豫片刻,還是朝床頭挪去。

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如若真有甚麼……遺言要交代,她總不能因個人恩怨耽誤國家大事。

外敵當前,內裡絕不能亂。

然榻上的人並沒有睜開眼。

她看見元承均動了動手指,糾結半晌,還是湊近他,想要聽清楚他的話。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來,而後她聽見元承均斷斷續續的氣音:“玉、娘……”

陳懷珠渾身一僵,怔怔轉頭,望向他。

“我,絕不,拋,下……”他這話沒說完,又抿住了唇。

陳懷珠的手探上他的額頭,才意識到,他並不是要醒來,只是夢囈罷了。

她撤開手,卻沒坐回原位。

她實在不知,他既然夢囈中都是她,從前又為何要做進那些傷人的事,說盡那些傷人的話。

她想,她應當是希望元承均醒來的,叫他醒來,最起碼她這次一定要問一問,他究竟是怎樣的態度?他這樣模稜兩可,又到底是要折磨誰?

到了第三日晌午,元承均的燒,終於退了下去。陳懷珠叫來軍醫,軍醫看過傷口,又把過脈後,同她道:“只要燒退了,人用了多久便會醒來,算是保住了性命。”

陳懷珠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好似,她終於得到了一瞬的喘息與解脫。

她深深看了眼榻上的人,斂衣起身,離開了元承均的屋子。

聽到他能醒來,她忽然又產生了退卻之意,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醒來後的境況。

元承均醒來的時候,是傍晚。

他咳了好幾聲,才喚出第一聲:“玉娘。”

應答他的是岑茂。

岑茂看見天子終於醒了,立即湊到天子榻前,呈上一杯熱水,“陛下,您終於醒了!”

元承均要起身,岑茂也一邊叮囑他小心扯到傷口,一邊給他借力。

元承均靠著憑几,潤過嗓子後,看見是岑茂,甚是失望:“這幾日,是你在照顧朕?”

岑茂當然不敢冒領,“是娘娘寸步不離,衣不解帶地守了陛下三天兩夜。”

元承均眉心舒展開來,“她人呢?”

他終於確信,自己的感知沒有差錯,明明在意識朦朧之時,他隱約聽到了玉孃的聲音。

所以她這是想起來了?

應當不是吧?她如果想起來,以兩人之間的那些過往,只怕恨不能他死了,又怎麼可能為他傷心?

岑茂低頭回答:“在得知陛下退燒且性命無恙後,娘娘便離開了。”

元承均不顧身上傷口,就要找鞋履。

岑茂立即阻攔:“陛下不可,您身上多處有傷,此刻不宜挪動啊!”

“多嘴。”元承均只落下這一句,便已忍著不適,起身趿上鞋子。

岑茂連忙去過裘衣,為元承均披在身上,“陛下慢一些。”

元承均推開門,撞入眼中的是絮絮白雪。

胡天八月即飛雪,所言不虛。

元承均憑著記憶疾步前往陳懷珠的院子,府中下人不敢攔他,在他進了院子後立即跑去通報陳既明。

元承均站在陳懷珠門外,喚了一聲:“玉娘。”

半晌,只有春桃推開門出來。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元承均忽然就想到了兩年前,兩年前陳紹去世的那天,宣室殿外。

那時,玉娘也是這樣想要見到他的罷?

那個時候,應當比現在更冷罷?

春桃同傷重的帝王行禮,艱難地傳達了陳懷珠的意思:“陛下,娘娘說,‘陛下曾於風雪中將我拒之門外,如今,也不必再見’。”

“就此,恩怨兩清。”

作者有話說:文案回收倒數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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