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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66章 066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陳懷珠被春桃藏在帳子中時, 聽見外面傳來那位天子的嗓音,整個人的意識都被嚇到清醒。

她想起昨日在家中院子裡偶然遇到那人時,對方不但無比熟稔地喚著她的小字, 還對她步步緊逼, 甚至動手動腳, 倒像是兩人之間真的有甚麼她不曾知曉的因緣際會一般,她生怕對方像昨日那樣, 不管不顧地扯開她面前的帳子, 對她行逼迫之舉。

她都將睡前拆下來的髮簪握在手中了,想著如若天子當真那樣做, 她便以死相逼, 但等了許久, 她都未曾聽到動靜。

陳懷珠小心翼翼地將帳子掀開一條縫隙, 看見帳外僅有春桃一人時, 才稍稍放下心來, 鬆了口氣, 問春桃, “他們離開了麼?”

春桃朝門外張望了眼,搖搖頭,低聲道:“太醫已經離開了, 陛下還在院中站著,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陳懷珠輕輕“哦”了聲,又朝春桃招了招手, 示意她靠近些。

春桃不解其意, 但照做。

陳懷珠雙臂環著膝頭,很自然地枕靠著,問道:“二哥之前不是說我病了十年麼?難道我從前與那位陛下之間還有甚麼過節麼?為何他要這樣做?”

春桃聞言, 心中驟然一沉。

那樣的過往,叫她如何將所有的真相都告訴娘子?

陳懷珠換了個姿勢,“你不用緊張,我就是單純好奇,是因為我病了十年所以忘記了從前的一些事情麼?我想,若只是萍水相逢,緣慳一面,他應當也不會認為自己與我熟悉到這個地步吧?”

她記得爹爹曾說要帶她相看一位郎君,總不能爹爹之前為她相看的那位郎君便是這位天子?但是因為她病中昏迷了十年的緣故,所以這位天子對她怨氣很大?

可是也不應該是這樣?她記憶中自己都不曾見過這位天子,她病了,難道他不會另尋他人麼?

面對她這樣一連串的疑問,春桃急中生智,丟擲一句:“是娘子的相貌與陛下的一位故人甚是相似,或許是陛下將您認作了她。”

陳懷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難怪之前在長安時,他便數次想見我,如今到了隴西,又這樣做。”

春桃怕陳懷珠因為她方才匆忙之際尋到的藉口而對元承均心存僥倖,又補充道:“只是娘子日後還是儘可能離陛下遠一些,奴婢聽聞,陛下與他那位故人之間的過往頗有些不堪,陛下的性子也多少有些偏執……”

陳懷珠看出了她的顧慮,“放心,我心裡有數的,也不知為何,我看見他第一眼,便渾身不舒服,可能是因為他是天子?”

春桃只能硬著頭皮肯定了陳懷珠的猜想,心中卻思索著要在何時將方才臨時編出來哄騙陳懷珠的謊話告訴陳既明或者元渺,也讓他們對此有個應對之策。

——

元承均在院中靜立許久,直至秋風將一片落葉吹入他懷中,他順手將那片落葉取下來,本要隨手丟掉,卻忽然記起一件事。

他想起成婚第二年的秋天,陳懷珠不知從哪裡聽來一首相和歌辭,裡面有一句是“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她將這句歌用蠅頭小字寫在了一片落葉上,又悄悄壓在他的案頭。

他當時對此並不以為意,也覺得這樣的行為很是幼稚,很是無趣,甚至輕蔑地覺得陳懷珠想來都沒有完整地聽過這首相和歌辭,聽到一句,便這麼斷章取義地用了。

可當時他也不知如何想的,又很耐心地將那片寫了這句詩的落葉拿到了陳懷珠跟前,同她說這首詩唱的是棄婦思念遠遊的丈夫的閨怨詩,寓意並不好,叫她往後不要再用了。

如今時過境遷,那個被“拋棄”在原地的人,竟然又成了他。

元承均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卻沒將片落葉丟掉,而是對著灑下來的日光細細端詳,又哂笑一聲,將落葉揣進懷裡。

他回望一眼陳懷珠屋子的方向,並未進去。

他一定會讓玉娘想起他,想起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去。

元承均回到將軍府時,正在門口撞見陳既明。

陳既明照例行禮問安。

元承均頷首一應,“既明看起來很是著急,可是有甚麼要緊之事?”

陳既明早上才巡營回來,便聽府中下人說天子帶著太醫離開了,他不用猜想也知曉天子是去了賀蘭家,連甲冑也來不及卸,便按劍大步流星地出府。

如今見到天子姿態閒適,他也立即反應過來,自己還是回來晚了,沒能攔住,也不知天子在得知小妹真正病情後,有沒有做出甚麼過激之事。

天子如今既如此詢問,他也只能尋個由頭:“軍中有些事情,想請陛下定奪。”

元承均看出了他眼底的著急,不緊不慢地問:“當真?”

陳既明立刻答:“戰事當前,臣絕不敢以私情壞大事。”

元承均將手中落葉捏在指尖輕轉了下,“既然要緊,便不要在此處站著了。”

陳既明見沒能從天子口中試探出任何訊息,心中雖擔心且失望,卻不敢流露於面上。

河西四郡本來是由陳既明悉數排程的,但如今天子御駕親征,那中軍坐鎮排程的事情自然便是天子說了算,所有的軍情軍報都要天子過眼。陳既明將所有的事情同元承均簡明扼要地概括稟報後,又與元承均及其他將領商議了之後的應對之策,已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

他正要恭送元承均,卻不想天子只是讓其他將領先退下,單獨留了他一人,這讓他本打算去賀蘭家尋小妹的計劃再度耽擱。

元承均也不同他兜圈子,只問:“既明怎得將玉娘送去了賀蘭家小住?”

若是為了躲他,那很用不著。

陳既明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陛下的行在如今安置在了臣府中,小妹若在,恐會衝撞聖駕,且多有不便。”

元承均聽他這樣信口尋出的理由,只覺得荒唐,玩味一笑,“既明倒是說說,有何不便?”

陳既明一時不曾答話。

元承均負手行至陳既明身前,問:“既明可還記得今年年初,你在宣室殿同朕上交嘉峪關虎符時,說過甚麼?”

陳既明一怔,迅速在腦海中搜尋相關的記憶,而後找出了天子想聽的一句,“記得,臣當時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元承均轉過身來,“很好,既然國舅明白這個道理,想來其他的事情要如何做,也不必朕提醒你。”

陳既明聽天子頭一回在他面前換了稱呼,自然聽懂了天子的言外之意——無論如何,他都是“王臣”,小妹是名正言順的皇后,他也斷斷沒有阻隔帝后共處的理由。

即使再為難,再不願,他也只能作揖:“陛下所言甚是,臣會將,娘娘自賀蘭家接回來。”

元承均沒接他這句,看了眼佈防圖,便離開了書房。

陳既明迫於作為人臣的無奈,一直拖延到當日黃昏,才將陳懷珠從賀蘭家接回來。

對於陳懷珠的疑問,元渺也只好用自己當作筏子,稱是因為自己一人在府中太過無聊,便讓她回來陪自己說說話,解解悶。

陳懷珠對此雖新有疑惑,但終究沒有多問,而是問了兄嫂春桃白日裡告訴她的事情。

元渺隔著陳懷珠看了眼春桃,見春桃一臉為難地點頭,心中有數,故順著陳懷珠的話同她道:“這些事情原本不打算告訴你的,只是你既然問了,春桃也說了,那便罷了,往後在家中離陛下遠一些便是了。”

陳懷珠的語氣中帶著猜測,“所以,二哥和嫂嫂此前說怕我衝撞冒犯到聖駕,也是這個意思?”

陳既明嘆息後,“嗯”了聲,權當承認。

陳懷珠輕輕蹙眉,她猶豫許久,還是沒忍住問:“可是我從前如果真的不曾見過陛下的話,為何昨夜會夢見他?”

元渺握著杯盞的手一抖,“你夢見了甚麼?”

陳懷珠想起夢中的內容,含糊其辭:“一些很光怪陸離的夢而已,只是隱約覺得,與陛下也不算完全不認識,很是奇怪,”她頓了頓,又說:“可即使夢中的內容算得上是美好,可我在看見陛下,聽見他聲音時,還是忍不住害怕。”

她有些擔心,今夜還是會做那樣的夢。

其實春桃今日同她說完這番說辭後,她並沒有完全相信,不然也不會在晚上回家後,再同兄嫂求證一番。

陳既明旁敲側擊:“玉孃的意思是,今日有見到陛下麼?”

陳懷珠否認:“這倒沒有,只是太醫來給我把了脈,陛下便與太醫離開了。”

而這些話被蔣兆記錄下來後,不出一刻的時間,便傳達了元承均耳中。

元承均手中正握著從長安帶來的陳懷珠的劄記,聽蔣兆說完,他的面色沉了下去。

蔣兆沒抬頭,卻也意識到周遭的空氣頓時冷了下來,他低首侍立在一側,一句話也不敢說。

元承均掃了他一眼,叫他退下。

等蔣兆退下後,他方再次看過陳懷珠劄記中的內容,也不過是一些閒筆,卻多的是意趣與情意,劄記中十句話八句話不離“陛下”兩個字。

他的笑意僵在唇角,可如今,她居然說,她害怕他?

可僅僅是害怕麼?他總是貪心,總是想要更多。

——

陳懷珠與兄嫂敘完話後,滿懷疑問也並沒有得到解答。

她原本是無比信任春桃與兄嫂的,可越是所有人都說她從前與那位陛下沒有任何過節,她越是懷疑,懷疑自己真的同那位陛下之間不曾有任何過節麼?若只是認錯人,為何他能精準地喚出她小字?

難道說,陛下那位故人的小字也叫“玉娘”?天底下真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麼?

她的小字與名諱有關聯,“水懷珠而川媚”,“珠”字從“玉”旁,所以她的小字叫“玉娘”,那位她素未謀面的女子呢?小字又為何叫“玉娘”?

她觀天子的年歲應當與她相差不大,那所謂的故人應當也是這個年歲無差,可她從前在長安其他貴女中,並未聽過還有誰的名諱含“玉”字。

當真是奇怪。

正當陳懷珠滿腹心事地低頭往自己院中走著,卻忽然看到眼前的板磚上映出一道頎長身影。

她抬眼望去,眸中撞入甚是眼熟的一人。

天子正沐在一天月色下,長身玉立,月光流轉,於他的衣衫上卷出一道似雪浪般的銀邊,略微斑駁的樹影落在他身上,竟平添了幾分寂然。

對方似乎是察覺到了她投過去的視線,半回過身來。

陳懷珠的步子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她的眼前莫名出現一道虛影,她以為自己當真是糊塗了,於是伸出拳輕輕敲了下自己的腦袋,待視線重新聚集在天子身上時,她方發覺自己並沒有看錯,天子的確是同她在笑。

她的院子近在咫尺,她想進去自己的院子,而腿腳卻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怎麼也動不了,她的耳邊似乎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也並聽不真切。

正當她疑惑自己為何眼前會出現重疊的影子時,天子已然抬腿朝她走過來。

天子的步子很慢,她竟意外地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腦海中似是有甚麼東西要湧出來一般,卻又被阻隔在了呼之欲出之時。

元承均步步走向陳懷珠,越靠近她,她臉上的神情他便看得越是清晰。

她向來不會掩飾自己的神情,從前是,現在也是,於是元承均便清楚地從她的雙眸中捕捉到了疑惑、詫異、還有一些退縮之意。

好在,她的步子並未像昨日初見那樣朝後退。

元承均沒有離她特別近,只是像從前一樣,站在她一步之遙的距離,輕喚一聲:“玉娘。”

陳懷珠聽見這聲,沒忍住打了個寒戰。

元承均眉梢輕挑,“冷?”說著他輕車熟路地將手臂上搭著的那件白色裘衣取下來,展開,為她披在肩上。

裘衣是他從長安帶來的,是他曾親自獵狐製成的那件,而這樣的事情,從前他也做過無數遍。

陳懷珠的指尖碰到了柔軟且暖和的絨毛,她掃了一眼自己周身,這件裘衣分外合身,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可她一點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這麼一件裘衣。

“不必勞煩陛下,我的院子就在前面,很快就回去了。”她說著就要將裘衣脫下來。

元承均按著她的肩頭,靜睨著她,“你還是一點印象也不曾有麼?”

陳懷珠從他這語氣中聽出了埋怨,她沒忍住縮了下肩膀。

對方靠近半步,撫過她身上裘衣的領口,重複:“一點,也不曾有?”

作者有話說:看見有寶寶的評論被gly刪掉了,我後臺在走申訴流程了,會有點慢,我不會輕易刪評(除人身攻擊和惡意辱罵),我也分得清惡評和對角色劇情正常討論的內容。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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