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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少了她的除夕,總是缺點甚麼。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19章 019 少了她的除夕,總是缺點甚麼。

陳懷珠靠在他懷裡,隔著衣衫,他驚覺,她的腳心也是冰涼的,心頭的鬱悶,一時更甚。

罷了,只是這次沒留意,讓她在來月事的時候喝了涼藥,往後多多注意著便是。

待他將陳紹留下來的殘餘勢力清理完,他再無外戚之患,這藥,便可以停了。

恰此時,春桃端著一個托盤入了殿,她低頭站在榻邊,道:“陛下,您吩咐煮的枸杞紅糖薑茶好了,可要奴婢來喂娘娘?”

元承均的視線都在陳懷珠身上,他只抬起手,“給朕便是,還有,去尋兩個暖爐。”

“諾。”春桃應聲。

春桃雖然擔憂陳懷珠,卻不敢抗旨,乖乖將藥碗雙手奉上後,便退了出去。

臨走的時候,她沒忍住悄悄抬眼,正看見陛下手臂環著娘娘的肩膀,叫娘娘靠在他懷裡,一手執碗,一手用湯匙輕輕攪動。

若是這樣看,陛下待娘娘倒也還如從前一樣?

只是她不明白,為何陛下前陣子對娘娘那樣無情。

雖則這樣猜想,她卻沒敢多看,也沒敢在殿內多留。

元承均將薑茶吹至合適的溫度後,動作熟稔地將湯匙遞到陳懷珠唇邊,“張嘴。”

他知道怎樣給陳懷珠喂東西,她會很順利地喝下,所以陳懷珠喝得很順利,也並沒有因為人在昏沉中,便將薑茶嗆出來。

薑湯喂得差不多時,春桃將兩隻小巧的暖爐呈上。

元承均掀開被衾,將那兩隻暖爐分別放在陳懷珠的兩隻腳底,揮手叫春桃退下。

許是喝了暖身的薑茶,加上手心腳心都置於溫暖之中,陳懷珠的身體終於不再弓在一起,而是緩緩舒展開來,方才緊緊皺著的眉心,也漸漸鬆開。

元承均換了個姿勢,忽而聽見懷中女娘輕輕呢喃了句甚麼,他沒聽清楚,遂俯下身湊近去聽。

“好疼,阿兄……”

待聽清楚陳懷珠的囈語後,元承均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盯著陳懷珠看了會兒,勾唇一笑,眸中盡是嘲諷。

他沒再繼續抱著陳懷珠,將人鬆開後,便離開床榻,回去繼續處理政務。

元承均在手邊堆著的一堆奏章中尋到了一卷竹簡,是陳既明前段時間與隴西軍報一同加急送回長安的,陳既明同他請旨,希望他能看在陳紹新逝的份上,容許他今年過年回長安。

他本想賣陳既明個面子,好讓他後面繼續為他在隴西賣命守疆,但昨日看見陳懷珠盯著那份軍報發怔,他又有些猶豫,遂沒有立時批,後面處理了旁的事情,便將這茬忘在了腦後,陳懷珠今日倒是提醒他了。

元承均蘸了墨,只在陳既明的奏章上批了“不允”二字,別無它言。

陳懷珠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她眨了眨眼,望見了不遠處元承均的背影。

他還是那樣直挺挺地坐在案前翻看批閱奏章,與她上午睡過去時的動作一模一樣,甚至連位置都未曾換一下。

陳懷珠意識到自己的腳底被墊了甚麼東西,幾番試探下,發現是兩隻小暖爐,而她的小腹也沒有睡過去那會兒疼了,意識迷濛間,她感知到好似有人喂她喝了甚麼東西,後面她便舒服許多了。

她痴痴望著元承均的背影,想了想,並沒有問他,元承均如今對她,應當沒有那麼多的耐心,那會兒照顧她的人,約莫是春桃罷。

元承均雖背對著床榻的位置,卻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的筆尖頓了下,將筆擱在一邊,他壓下心頭的燥鬱,冷聲道:“平日裡吃個藥跟要了你的命似的,真身子不適,又胡亂吃藥。”

陳懷珠月事期間,情緒本就收不住,聽見元承均這樣說,一瞬間所有的的委屈都從心中衝上眼眶,又刺激得她鼻尖一酸,沒忍住細細抽氣。

元承均乜她一眼,看見她通紅的眼眶,道:“朕還沒說你甚麼,便委屈成這樣,還是和從前一樣嬌氣。”

陳懷珠垂下眼,悶著聲音說了句:“沒有委屈。”

而後她便背過身去,一句話也不再說了。

元承均看見她背過去的脊背,心中躥上一陣無名火。

對於元承均沒允許二哥從隴西回來過年一事,陳懷珠雖然覺得失落,想了想元承均這段時間對她的態度,又覺得在意料之中,她只好將之前做給二哥的那對護膝,託人帶到隴西給二哥,一起送去的,還有她的寫給二哥的信,好在對這件事,元承均看見了,也只是冷了臉,並未阻攔。

而椒房殿的修繕,元承均雖在事發當日就吩咐少府按照原樣修繕,然那場火燒燬了房梁並頂樑柱,修繕需要從長安城外的終南山取木材,如今正值深冬,前段時間又落了雪,山上雪沒化,便不能貿然上山取木材,只能先等出了三九天,故椒房殿重新修好時,已經到了年底。

這期間,陳懷珠便一直與元承均在宣室殿同住。

元承均意識到陳懷珠在有意識地討好他,但許是之前沒做過這種事,她的動作甚是生疏,好多次都會弄巧成拙,對於她“邯鄲學步”般的行為,元承均心中的滋味有些說不上來,大約是覺得可笑中又混雜著幾絲別樣的情緒,但他卻從未阻攔過,只做旁觀。

很快到了這一年的除夕。

因為登基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過過年,元承均並不愛熱鬧,不過往年礙於陳紹注重禮節,他才不得不在宮中舉辦家宴,傳召在京城的宗眷入宮,並且與陳懷珠裝出一幅恩愛帝后的模樣來,今歲沒人再敢置喙他的決定,他便下旨不必像往年一樣在宮中設宴,無論是朝臣還是宗眷,皆在各自家中過年。

起初有一些老古董反對,不過他的心腹桑景明立即為他尋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舉辦宮宴的錢來自於民脂民膏,陛下|體恤民生不易,遂省了這層。

桑景明這話一出,算是將反對之人的言辭都堵了回去。

最終只按照慣例,傳方相氏入宮舉辦大儺儀式,以驅除疫鬼,以祈來年大魏不遭時疫。

元承均處理完這些事情回到宣室殿時,已近黃昏。

他入殿後沒看見熟悉的身影,遂問岑茂:“皇后呢?”

岑茂低著頭回:“皇后娘娘說既然椒房殿已然修繕完畢,她也不好長久地留在帝寢,已然帶著宮人回了椒房殿。”

元承均勾唇冷笑了聲:“理由倒是編得好。”

岑茂聽出了天子語氣中的慍怒,只束手站在一邊,當作自己方才甚麼都沒聽到。

元承均按了按額際,擺手示意他退下。

岑茂應聲,招呼還留在殿中等候差遣的宮人退下。

元承均無意間抬眼,瞥見了其中一個內侍手中抱著的一隻絹燈,他將人喊過來,問其懷中之物從何而來。

內侍道:“是皇后娘娘那會兒說做毀了,叫臣拿下去丟掉的,臣一時疏忽,方才記起來。”

岑茂窺見天子眸中烏雲翻湧,怕天子遷怒到這個年輕的內侍,叫他將東西放下,人先出去。

內侍見天子未曾置否,忙將懷中絹燈雙手捧上,奉在天子面前的翹頭案上,匆匆退了出去。

元承均盯著那隻陳懷珠口中做毀了的絹燈,看了半晌,他忽地想起往年的除夕。

陳懷珠雖十五歲時便入宮為後,但在一些節日習俗上仍舊保持著民間的風俗習慣。

譬如她會做一些絹燈,懸掛在寢殿周遭的遊廊上,會在殿外懸上桃梗,掛上葦索,甚至在門上貼上虎畫,也會尋來竹竿,將其點爆,說這樣可以辟邪,但她並不敢自己去點,是故年年都是他來點。

爆竹點燃時,她會抓著他的衣袖躲在他身後。

他任由著陳懷珠的動作,笑嘆她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同小孩子一般,她便悶聲說自己才是小孩子。

在今年之前,元承均一度覺得所謂過年,不過是又年長一歲,如今看著手邊的絹燈,他忽地覺得,和單純到幾乎愚蠢的陳懷珠一同過年守歲,雖則吵了些,煩了些,倒也頗有幾分樂趣。

他本以為回到宣室殿會是一如既往的吵吵嚷嚷,卻沒想到,在他回來前,陳懷珠自己帶著宮人先回了剛修好的椒房殿。

他忽然覺得有些悶,不由得鬆了鬆領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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